第71章 起疑 鴛鴛,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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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斂塵, 謝斂塵……”
謝斂塵聽到應聲蠱蟲中傳來聞鴛有些懵懵的聲音。
應是鴛鴛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就下意識的喚他呢。
鴛鴛真是一刻也離不開他,就像他也半分離不得鴛鴛一樣。
謝斂塵望着手中的鸾萦符咒。
雖然取了聞鴛的所有纏魂情絲, 還對她用了斷緣鈴,可他就是害怕萬一他承受不住上古雷劫——
萬一他謝斂塵真的身死了, 鴛鴛還會繼續愛他嗎?
于是謝斂塵想到了對聞鴛再下情咒。
可現下, 聽到鴛鴛那帶着濃重依賴和眷戀的呼喚, 謝斂塵只覺得心底漾開一片熨帖, 滿是踏實的滿足。
他輕嘆一聲,利爪收攏攥緊, 鸾萦符咒散作縷縷灰煙, 随風消散。
謝斂塵瞬身來到房前,甫一打開屋門, 就被聞鴛緊緊摟着腰抱住。
“大半夜的, 你去哪裏了呀。”她埋在謝斂塵胸膛前,話音裏帶着濃濃的委屈。
“鴛鴛想我了?”
“嗯, 想你。”聞鴛幾乎是下意識地應道。
謝斂塵自責到不行,回擁住她,柔聲安撫道:“沒什麽睡意,便起身去練了會兒劍。”
他的道袍,還帶着江上的水霧寒氣。
聞鴛沒有松開抱着他的手, 聽到謝斂塵如此說, 急忙追問:“我們不是已經雙修很多次了嗎,為何你修為還是不夠,還需要再半夜修煉?”
她說完,又一下子捂住嘴。
自己這番話,不會讓謝斂塵誤會吧!怎麽有股誘引他再來雙修的意味?
方才嬌嬌弱弱撲在謝斂塵懷中, 撒嬌賣癡說“想你”的,居然是她聞鴛?!
聞鴛捶了捶自己的頭:原來墜入愛河會讓人如此的不清醒!
她擡手一摸,發現發髻早被謝斂塵拆開,又編成了兩條麻花辮,不由得彎着眼笑出聲:“你平日裏執劍畫符的手,怎的用來編辮子了?”
謝斂塵的面皮漸漸泛起薄紅。
每夜鴛鴛睡着後,他就總是要盯着她看好久,看着看着,就想妝扮她。
他一直記得,在墓室鬼域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幕——
鴛鴛在她的娘親去世後,一個人住在陰暗髒亂的老宅中,她年紀那樣小,不會紮辮子,就用一把鈍了的大剪刀,将一頭長發剪到齊耳長度……
謝斂塵本以為自己斬妖除祟多年,應是不會女兒家梳發髻的這些事的,卻沒想到自己編起辮子來,竟是如此的……得心應手。
“我也給你編好不好?”
總歸半夜醒了也睡不着,看着謝斂塵那純情的模樣,一點小惡劣從心底竄起。聞鴛嘻嘻笑着拉起謝斂塵的手,往妝臺處走去。
謝斂塵無比順從地被她按在銅鏡前坐好。
聞鴛取下他的發冠,烏黑長發盡數散落開來,她輕攏發絲,替謝斂塵編了兩條魚骨辮。
她捧着他的臉,指了指銅鏡:“謝道長,如果我是修煉千年的鴛鴦妖,那你就是修煉成形的狐妖。”
謝斂塵這也太……太是好看了。面皮白白淨淨,本就眉眼映麗綽态,現下梳着女兒家的辮子,更添了幾分妖冶媚态,像惑人的狐妖一般。
聞鴛很想誇謝斂塵長得好看,但又想起她方才抱着他說想他的不矜持模樣,思索了會兒,決定換個說法,委婉地誇誇謝斂塵:
“你要是再穿上女修的衣衫,應會更好看的。”
謝斂塵垂眸不語:早就穿過了,還戴着耳铛、簪着發簪……還吃了一具妖身的屍體。
聞鴛見謝斂塵低着頭,只以為他是害羞,便湊到他身前,歪着頭笑道:“好啦,是我此舉有些過分了,我為你拆掉辮子吧。“
她的指尖剛觸上謝斂塵的發尾,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鴛鴛,吃不吃赤纓子?”
謝斂塵倏地擡起頭,燭火搖曳下,銅鏡裏的他面容似豔鬼。
“赤纓子?”
謝斂塵從懷中取出一小布包展開:“上船前,我見岸口有人叫賣這個果子,想着鴛鴛應會喜歡,就買了些。”
那布包上是數十顆圓潤小巧的小果子,顏色深紅,僅有拇指蓋大小。
聞鴛撚起一顆嘗了嘗,酸酸甜甜确實滋味不錯。她一連吃了好幾顆,觸上謝斂塵含笑的目光,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也嘗嘗。”
“鴛鴛,喂我吃可好。”
聞鴛只得又撚起一顆喂到他唇邊:“張嘴。”
“不是這樣喂。”
聞鴛還未來得及問謝斂塵那要如何喂,就被他抱起放置在了妝臺上。
她的脊背緊貼着銅鏡,鏡面的涼意讓她忍不住身子微微發顫。
“它不夠甜,需要鴛鴛釀就一番再喂我。”他語聲低啞,似帶着蠱惑。
謝斂塵跪在妝臺前,唇間銜着那赤纓子,他微微啓唇,舌尖輕抵,一顆顆赤纓子就這樣渡了進去。
“謝斂塵!”聞鴛一下子驚呼出聲,想推開他。
謝斂塵卻恍若未聞,只垂着眼,舌尖柔軟向內探伸去,一卷一勾,又将那幾顆赤纓子盡數裹回唇間。
“好甜。”他拭去唇邊的瑩潤。
聞鴛明明覺得是有一絲屈辱的,可是剛湧上這份屈辱感不多久,便又不争氣的消失了。
自己真的好愛謝斂塵,聞鴛心想。
如若不然,怎會後來就這樣任謝斂塵抱坐在妝臺上,承受着一陣又一陣的暖意,甚至期間他掰過她的頭,讓她看銅鏡中那面色酡紅的自己,她也乖順地應了……
船只在江面行舟數日,方才泊岸靠停。
離船前,聞鴛正打算同謝斂塵說起,明明船只已經靠岸,她卻突然起了暈船的反胃不适之感時,身後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呼喊。
“姐姐!姐姐!”
聞鴛回頭望去,是那日啼哭不止,她鬼臉逗哄也依舊哭個不停的女童,此刻正朝她揮着小手。
“你在岸上等我,我去和她道個別!”還未等謝斂塵開口,聞鴛就又上了船。
婦人抱着女童,笑道:“那日小女啼哭不止,船艙內衆人厭煩我們母女,唯有姑娘行此善舉,甚是感念。”
聞鴛赧然一笑,輕輕捏了捏女童肉乎乎的小臉:“不必謝我,那日我鬼臉扮的太醜了,還把她又給吓哭了。”
“我見姑娘似是挺喜歡小女,要不要抱一抱?”婦人邊說,邊将懷中的女童送入聞鴛懷中。
聞鴛疑惑地看向婦人——
婦人把女童放入她懷內時,往她手中偷偷塞了一張紙。
聞鴛正想問她所為何故,見婦人手似不經意地撫了撫唇,當下便猜到她是暗示自己不要開口說話。
“姑娘,此番一別,往後怕是再難相見。天涯路遠,還望姑娘好生珍重自身。”婦人神色鄭重,開口說道。
聞鴛愣了愣,将那信紙藏在袖中,方轉身下了船來到謝斂塵身邊。
“鴛鴛似是很喜歡那女童?”謝斂塵問道。
“嗯……嗯?啊,對對!她好可愛。”聞鴛滿腦子都在想那張信紙上到底寫了什麽。
謝斂塵頓住腳步,取出包袱中的水囊:“喝點茶水吧。”
聞鴛正心煩意亂,接過水囊就一口口喝的乾乾淨淨。
謝斂塵看着聞鴛今日也飲了足量的含有石榴樹妖丹的茶水,滿意地眯起了眸子。
因天色已是日暮時分,聞鴛便跟着謝斂塵在山腳下的一處客棧暫且先歇了下來。
鶴鳴山畢竟是乾真宗的地界,山腳市井也是煙火繁盛,格外熱鬧。聞鴛用過晚膳,仍能隐約聽見窗外街市往來不絕的喧鬧聲。
“要不要去逛一逛?”謝斂塵問。
聞鴛立刻開心地點點頭:她一朝穿越,就是穿到了太平村,然後又跟着謝斂塵去了月湖村……總歸就是只待過兩個村子,繁華點的地方還沒去過。
出了客棧,聞鴛才算真切見識到鶴鳴山下市井的光景,只覺大開眼界。沿路雜耍賣藝、擂臺比武、修士當衆鬥法的随處可見,看得人目不暇接。
謝斂塵買了串糖葫蘆給她,聞鴛一邊吃一邊眼珠骨碌骨碌轉着打量四周。
“快來看看喽,上好墨狐皮縫成的圍頸!誰能打贏今日這場比武,誰就能拿走這價值百兩的狐裘圍頸!”
不遠處的比武擂臺圍滿人群,四下人聲喧嚷,不少人争相上臺想要切磋比試。衆人看似是沖着勝出獎賞的狐裘圍頸而來,實則大半,都想借着擂臺一展自身修為武藝。
“鴛鴛,可喜歡那狐裘圍頸?”
聞鴛随意瞟了一眼:“還行吧。”
她還是有些心不在焉,一心只琢磨着如何避開謝斂塵看那封信。
“我去比武為鴛鴛取得可好?”
“什麽?”聞鴛連忙拉住謝斂塵,“你修為還沒完全恢複如初,怎打得過?”
謝斂塵吻了一下聞鴛的唇,她的唇瓣上滿是糖葫蘆的甜。
“這段時間幾乎日日都在與鴛鴛雙修,鴛鴛已然渡還了不少修為給我。”
聽到他如此暧昧的話,聞鴛手中的糖葫蘆差點一個不穩掉在地上。
謝斂塵輕笑一聲,飛身上了比武擂臺。
那時,他為了給憐鏡買蓮花簪在臺上比武,而他的鴛鴛,卻坐在素輿上,腿不能走,口不能言,就那樣滿目凄楚地望着他流淚。
他這一生都忘不了,鴛鴛從素輿上摔下,他一步步走進她時,鴛鴛倉惶害怕地捂住她已然花白頭發的模樣。
謝斂塵心痛欲死。
他恨不能将自己剝皮削首,将自己剁碎成塊,他真是該死,後來,甚至還拒絕了鴛鴛送自己的狐裘圍頸。
他要讓曾經不該發生的,都回到原本的樣子。
聞鴛見謝斂塵上了比武擂臺,她隐在人群中,悄悄從袖中展開那封信箋——
人生雖有涯,心向天地寬。
胸藏山海志,乘風自向前。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詩句。
聞鴛心中猛的一跳:這是她的字跡,這首詩,更是改編自白居易的《秋山》。
信箋中還包着一玉石扣。
聞鴛垂眸細細打量着,再普通不過的扣子,可是,卻和謝斂塵墜在頸間的一模一樣。
将信箋和玉石扣收回袖中,聞鴛望向臺上招招肆意狠厲的謝斂塵。
她是不是并未沉睡三年,謝斂塵,是不是一直在欺瞞于她……
作者有話說:
白淙玉:危
婦人是當初給聞鴛饅頭和水的結香花妖,女童是爾恬,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她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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