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One N

他們兩個來到影院的時候, 電影已經接近開場。

江栀本來還沒什麽感覺，直到聞到空氣裏爆米花散發的香味時，她的肚子發出了抗議。

“別吃爆米花, 吃點別的吧。”許執言走到櫃臺, 購買了一些包裝食品, “先墊墊肚子。”

江栀拆開抹茶味巧克力，分了一半給許執言，接着自己也不跟他客氣了，大口咬在巧克力上, 再喝一點水就能簡單充饑。

許執言沒有吃巧克力, 他收起來放到衣服口袋裏，二人不緊不慢地走進影廳找到自己的位置，位置在正中間，情侶座。

江栀擡頭往後面一看, 這一場似乎是情侶專場, 所有位置都是雙人座。

雙人座可以躺下, 位置寬敞, 中間沒有扶手隔開，乍一看和一張床沒什麽區別。

江栀剛剛在心裏對秘書還有點欣賞之情，現在已經消失了個一乾二淨了。

“坐吧。”許執言知道也沒辦法換場次, 他把自己的外套放在中間充當了扶手，把位置自然地分隔開來, 剩下的那一半位置自然是留給江栀。

江栀也不扭捏了，她剛坐好，影廳的燈光就關閉了。旁邊的情侶姍姍來遲，一邊嬉笑打鬧一邊四處觀看，男的在看到江栀的時候還多看了兩眼。

“要換位置嗎？”許執言低聲問。

江栀搖頭, 反正這些座位有遮擋，所有人都坐下來的時候都看不到旁邊的人。

電影的節奏不急不緩，像一杯冬日裏溫暖的巧克力，簡單淳樸的音樂不知不覺中把觀衆帶入它的世界。江栀原本還帶着一點倉促趕來的慌亂，可随着情節一點點展開，她整個人就像被吸進了故事裏，再也顧不上其他。

影廳很安靜，只偶爾傳來吃爆米花的聲音和幾聲壓抑的咳嗽。江栀坐得筆直，目光牢牢黏在銀幕上，全神貫注地擔當一個好觀衆。

許執言偶爾偏頭看她，卻始終沒出聲，只靜靜陪着。

直到電影出現第一個略顯争議的情節，江栀才像是想起來旁邊有人似的，輕輕把頭轉向他，壓低聲音：“男主脾氣真差。”

許執言配合地傾身過去，聲音也放低：“嗯，畢竟設定是邊緣人。”

江栀點點頭，又很快被下一個鏡頭拉回了劇情。

電影中段感情線浮現，之前埋下的伏筆一一回收，曾經暴脾氣的男主漸漸收斂了脾氣，而女主也在男主那別扭又孩子氣的感情中找到了重來人生的勇氣。

江栀屏住呼吸，明明知道只是電影，卻還是被擊中了。

緊接着影廳裏出現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有人從包裏拿出紙巾，有人壓低了聲音擤鼻涕，也有情侶甚至抱在一起痛哭。

江栀的眼眶悄悄地紅了，淚珠滑落，順着她的臉頰到下巴，而後落在外套上暈出一片濕潤。

就在這時，一旁伸過來一張薄薄的紙巾。許執言沒出聲，只把紙巾放在她掌心裏。

江栀怔了一下，接過紙巾的同時也去看許執言，他的表情沒有改變，只皺着眉頭，眼神專注地看着大銀幕，也不知道有沒有沉浸到電影裏去。

她吸了吸鼻子，心想這個人要麽就是沒認真看，要麽就是鐵石心腸。

江栀好不容易平複好心情，緊接着電影來到了尾聲，女主生病離開，而男主變老孤獨守望，再然後，是影片外真實存在的原型人物的合照，合照裏二人擁抱着，親密無間，好似死亡從未把他們分開。

至此電影徹底結束，看到這裏她再也忍不住開始簌簌地落下淚來。

剛剛接過的紙巾已經濕透，許執言什麽都沒說，默默地把手裏的紙巾都遞給江栀。

電影字幕開始滾動，光線一點點亮起，影廳裏陸陸續續有人起身離場。

和江栀一樣哭的人不在少數，江栀紅着眼眶，盡快讓自己恢複平靜。

江栀捂着眼，鼻音濃厚，她看不到許執言，生怕他先走了：“你等我一下……”

許執言應聲：“好”，也不催她，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等。

過了半分鐘，江栀終于放下手，眼睛紅紅的，睫毛濕得可憐，上面還挂着淚珠。

“走吧，要打掃影廳了。”她吸了吸鼻子，在公共場合哭出來确實是有些丢臉，她低着頭用頭發遮住自己的臉。

許執言站起來，目光掃過她濕漉漉的眼尾，輕輕皺眉，擡手想替她擦，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最後只是幫她提了包，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面。

走到出口時，外面一陣冷風吹來，江栀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見狀，許執言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又用圍巾攏住她的下半張臉。

外套有些大，披到江栀身上顯然不合身，但是很溫暖。

江栀被這動作晃了一下，擡頭看他：“沒那麽冷……”

看着江栀那紅着的眼圈和鼻頭，許執言沒忍住，再次伸手替她拭去落在臉頰處的眼睫毛。

“哭得臉都紅了，吹風會頭疼。”

江栀任由他的指腹落在臉上，而後乖乖地把臉縮到圍巾的包裹裏，圍巾軟軟的，上面還帶着他的體溫。

兩人順着電影院長長的走廊朝外走，江栀的步伐輕飄飄的，他們并肩走着，不少情侶有說有笑地經過。

等走到人稍微少一點的地方，江栀深呼吸數次，終于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态。

“許執言，你怎麽不哭？”她語氣和平時一樣，只不過這次帶着鼻音，聽上去倒沒有以往那樣盛氣淩人。

許執言沒想到江栀張嘴就來這麽一句，他無奈地笑了，而後不緊不慢地把用光的紙巾包裝袋扔進垃圾桶裏。

“你在旁邊哭得稀裏嘩啦的，我總不好也跟着抱頭痛哭吧。”

江栀被他的話說得一噎，紅紅的眼睛瞪向許執言。

“那你覺得這個電影好看嗎？”

“好看。”

江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感覺他确實沒在說謊，這才要放他一馬。

“先說好，我只是比較容易被文藝作品打動，絕對不是因為我愛哭……”江栀叉着腰說道。

“嗯，可是，愛哭有什麽不好嗎？”他看着江栀，臉上沒有半分嘲笑江栀的意思。

許執言的問題讓江栀一愣，她好像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這樣哭是什麽時候了，以實習生身份進入集團底層受盡磋磨時沒哭，未成年就被丢去國外的時候她沒哭……對了，參加江父葬禮的時候，她狠狠哭了一場，似是要把未來的淚水全都在幾天內流盡。

現在再想起來江父，她的心已經平靜。

有人說眼淚可以适當減壓，可是她好多好多的壓力都不能這麽簡單地排解，它們就像是一塊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如今，借着這部電影，她又重新想起來這項本能。

“你說得對，沒什麽不好的。”江栀點頭，她伸手抓住許執言的衣袖，“一會要去吃點什麽？”

節日的夜晚向來是不眠夜，很多餐館都會營業到很晚，江栀拉着許執言慢慢地走出影院，商場裏熱熱鬧鬧的，好像都得排隊。

許執言被江栀拉着，步伐放得很慢，幾乎是順着她的節奏走，他看着前方排隊的人潮，又低頭看旁邊大小姐的臉色。

“餓嗎？還有半塊巧克力沒吃。”

“還好。”江栀搖頭，剛剛哭了一場，現在也沒什麽胃口。

也就在這時，江栀看見兩個人拿着手機四處張望，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找些什麽，她正皺眉想和許執言說小心小偷，結果就和其中一個人對上了眼神，那個人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寶藏，她拉着另外一個人幾乎是小跑來到江栀面前，身上還帶着一堆設備。

“你好，我們是自媒體博主，專門采訪情侶，請問你現在方便和我們錄制一期視頻嗎？”她語速極快，聲音響亮又清晰，說出來的話像子彈一樣噼裏啪啦打得人措手不及。

“啊？嗯？”江栀很少接觸這樣的人，沒等她反應過來，許執言就一把把她護在身旁，和眼前的陌生人拉開距離。

“不方便。”他冷着聲音，“請不要打擾我們。”

“咦？”博主盯着許執言看了好一會，又把目光轉向江栀，然後她驚喜地大叫了起來，“我在網上看過你們的報道，是江家的……什麽名字來着，這位一定是你丈夫吧，真是恩愛的一對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打擾你們的，祝你們長長久久，早生貴子哈！”

說完，博主一溜煙跑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江栀皺着眉，剛剛那樣沖過來，她還以為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打劫呢。

“別管了。”許執言一把抓着江栀的手，“這裏人太多了，去別的地方吧。”

他的手心乾燥，寬大的手掌穩穩地包裹着江栀的手，他牽着江栀脫離了擁擠的人群，來到了另一處相對僻靜些的地方，就在旁邊有一家小店，在冬日裏小店溫馨熱鬧，一對中年夫妻正忙碌地做砂鍋粥。

門面雖小，但乾淨整潔，店裏暖暖的蒸汽伴着米香飄出來，江栀吸了吸鼻子，頓時胃口大開：“我想吃這個。”

許執言牽着她坐下，又順手從口袋裏拿紙巾擦了擦手和桌子，江栀心想這個人口袋裏難道是裝了個百寶箱？

“我想吃艇仔粥，然後要個乾炒牛河，再加一份油條，你要吃什麽？”江栀念完自己的菜單，這才心滿意足地擡起頭。

“店裏的分量很大。”許執言正仔細看菜單，語氣淡淡的，“你吃剩的給我就行。”

話音剛落，他自己卻先怔了一下。

江栀也感覺不對勁，翻着的菜單手都僵住了。她擡起頭，對上許執言同樣有些遲疑的目光。

兩人都沉默了三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