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多想

許執言提着箱子走了過來, 江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看着他的襯衫因為動作而繃緊，隐約可見肌肉的線條, 她曾經靠着這個臂膀入睡。

她感覺自己剛剛一直壓抑着, 心裏的那股不可言說的癢意再次泛起。

有一道聲音在腦海裏回蕩, 她想沖動一次，只有這一次就足夠了。

江栀走上前去，伸手拽住了他的襯衫。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出這樣蠻橫的一面，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許執言往日裏平整的襯衫被她拽出了褶皺, 領口也稍稍松開了些。

許執言手裏的箱子還沒來得及放穩，便因為她突如其來的靠近而被迫僵在原地。

“許執言。”她輕聲喊他的名字，聲音裏帶着從未有過的蠱惑與脆弱。

她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只順着手上的力道, 逼着他低下頭來。江栀閉上眼, 仰起臉, 踮起腳尖, 在這個封閉的私人空間裏，顫巍巍地貼向他的唇。

這是江栀人生第一次的主動。

空氣裏的香味似乎在那一刻變得黏稠起來。許執言的呼吸猛地沉了下去，他眼底原本壓抑着的, 暗潮洶湧的火光，在這一刻幾乎要把理智燒個乾淨。

這裏是江栀的房間, 是她居住了十多年的空間，每一處都記載了她的少女心事。

可是——

就在江栀以為許執言會和過去一樣給她一個深情又無法抗拒的吻時，許執言猛地後退了半步。

他偏過頭，江栀那個充滿了孤注一擲和愛意的吻，最終只倉促地擦過了他的下颌。

“別這樣。”許執言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伸出手，動作看似溫柔，實則堅決地将她往後推開了半步。

江栀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許執言沒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低下頭，神色如常地伸手理了理被她拽亂的領口，聲音恢複了那種令人絕望的，公事公辦的冷靜，就像是和林硯青交代工作那樣：“我們還是要注意點分寸為好。”

他把箱子穩穩地放在一旁的桌面上，然後轉過身去，只留給江栀一個背影，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從未發生過。

“我先下去。”

房門被輕輕關上，江栀獨自站在房間裏，她感覺耳朵正在嗡嗡作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懸在半空的手，自尊心像是被人狠狠扔在了地上踩了兩腳，碎得遍地都是。

剛才的主動，在那句“注意分寸”面前，顯得那麽廉價又不知廉恥。

·

車窗外的路燈光影飛速掠過，映照着江栀蒼白的臉。

在回去的路上，氣氛僵硬得讓人根本提不起勁。

江栀甚至沒有勇氣去看許執言，他的話是那麽的刺耳，就像是用一把刀剖開了她的內心，讓她無地自容。

明明吃飯前那樣……她還以為許執言和她一樣有着同樣的心情。

她才會這樣大着膽子，可是，一切都毀了。

如果地上有個洞，她只想一頭栽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去看許執言：他握着方向盤，依然是那副沉穩、冷靜、永遠不會出錯的模樣。這種冷靜，在此時的江栀看來，簡直是世界上最殘忍的嘲諷。

她頓時就失去了要質問他的勇氣。

江栀低下頭，那種被拒絕的難堪揮之不去，讓她幾近呼吸困難。

車輛停下，她這才擡起頭來看外面的景色，原來當她獨自困在情緒裏的時候，許執言已經把車開回去了。

她面無表情地打開車門，進入電梯，許執言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江栀還記得，他們曾經在同樣逼仄的電梯裏擁吻。

那時候，她被他抵在角落，呼吸急促，指尖抓着他的衣襟。

一想到那些畫面，她就聽到那嗡嗡的聲響在耳邊回蕩。

進入玄關，江栀低着頭去換鞋，動作倉促，心裏的酸澀讓她只想快點逃離，逃進她的領地裏盡情釋放自己的脆弱，遠離許執言的目光。

就在她繞過許執言，急匆匆地想要離開時，身後一直沉默的男人終于有了動作。

許執言伸出手，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懷抱依舊溫暖，此時江栀卻只覺得諷刺。

“是不高興了嗎？”他低聲問，語氣一如既往的體貼。

他還是和往日一樣得體，照顧她的情緒，可是這份得體卻讓江栀的心裏越不是滋味。

他可以拒絕，那她就必須懂事配合他的體面？

現在這副模樣是什麽意思？當她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想到這裏，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側身，從他的懷抱裏退開。

“許執言。”她面對許執言，沉下嗓音，玄關的燈光落在二人的臉上，她清楚地看見他原本溫和的神色一點點斂去。

“如果當初我沒有找你結婚，我們是不是根本沒有交集？”她問。

許執言看着她，沒有立刻回答。

在一陣沉默後，“我想是的。”他終于開口。

她原本只是試探，可得到的回答沒有出乎她的意料，許執言是那麽冷靜的一個人，說出這樣的答案一點也不讓人感到意外。

“那讓你重新選，你會選擇和我簽訂協議嗎？”她再次用自己的自尊心作為賭注，問出這個她在意許久的問題。

在江栀的注視下，許執言久違地沉默了。

他沉默得越久，江栀就覺得心裏的血在一點點褪去，她原本以為這會是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我不想回答假設性問題。”他說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像是在安撫，“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江栀再也沒有了追問下去的勇氣，現在的她看上去就是一個傻子。

她點頭，背過身去沒再看許執言一眼。

回到房間關上門，江栀開始細細琢磨許執言剛才的表現來。

他們的關系有了實質性的變化是從那天過生日開始的，在那之後江栀明顯感覺到自己和他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很近，然後就是那天聚會後，她一時頭腦發熱和他接吻了……可是在那之後，許執言什麽話都沒有說，也沒有什麽表示。

正常來說，都到這一步了，怎麽都得說點什麽吧。

說個喜歡有那麽難嗎？

還是說，許執言後悔了？後悔簽訂了協議，後悔和她結婚，現在對她不過是為了應付協議？

江栀在床上翻了個身，心裏越想越酸澀。

許執言是個守信的人，他言出必行，對待什麽都很認真。

像他那樣的人，幾乎沒有拒絕過江栀的請求，哪怕那會他們不過認識幾天，許執言還是做到了她要求的，并且執行得很好。

在外人看來還真的像是個頂好的丈夫。

可是……他是不是對誰都能做成這樣？

要是簽訂協議的人不是江栀，而是另一個人，他會不會也能這樣對待她？

要不是那份遺囑，江栀這輩子都不會和許執言有交集，他們的生意在不同的領域，沒有任何聯系，他們的社會圈層不重疊，彼此的名字在對方的世界裏從未被提起，既不在同一城市長大，求學的軌跡也截然不同，甚至連買的房産都在城市的兩邊，就像兩顆沿着既定軌跡運動的星體，它們或許能看到對方，卻永遠不會靠近。

江栀突然覺得有些悲傷，但更多的是憤怒。

對許執言的憤怒——他回避了問題，是不是意味着他心裏已有了答案？

因為那個答案不會是江栀想要的，因為他足夠了解江栀。

他完美地扮演了丈夫的角色，但也僅僅是扮演，因為他不愛江栀，就像在游戲裏攻略一個角色，一切都是按照攻略來進行，只要說出角色想聽的話語，角色就會對他袒露真心。

屏幕前的他，是不是也會在關閉游戲之後肆意地嘲笑那個可憐的角色？

而被程序設定的角色，哪裏知道自己的真心被辜負了呢？

·

第二天起來，江栀沒打算給許執言好臉色看。

在許執言跟她打招呼問好的時候，江栀只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帶着鼻音“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他。

早餐她也沒吃幾口，草草扒了兩勺就在那兒推來推去，太素太簡單，她都有點吃膩了。

許執言明顯愣了一下，卻還是一句抱怨都沒有，只默默地把江栀吃剩的早餐自己拿過去吃了。

江栀都看在眼裏，心裏又罵了一句：真是好有手段一男的！

臨近出門的時候，江栀沒有像昨天那樣在門口送他，她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臉雖然是朝着平板，實際上眼睛餘光一直盯着許執言。

他走來走去，一會拿一下這個，一會拿一下那個，猶猶豫豫，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晃來晃去讓江栀看了就生氣。

最後他竟然也不走了，就這麽跟着江栀坐了下來，還一手抽掉了她根本沒打開的平板，強迫江栀面對他。

“你今天很奇怪，是身體不舒服嗎？”他關切地問，微微皺起眉頭。

甚至還想伸手過去探江栀的額頭，江栀一個閃避躲開了。

“沒有。”她硬邦邦地回，“你怎麽還不出門。”

“你這個狀态和平常相差太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聽完，江栀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許執言，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覺得她有病嗎？怎麽還拐彎抹角罵人呢？

許執言被她這麽一瞪，整個人都懵了。

臉上少有地露出了迷茫，無助及困惑，就像是一名路人不懂為什麽天上會有一袋子垃圾砸他臉上，而那袋垃圾裏面還裝了一堆帶餡的衛生紙。

江栀不吃他這一套，乾脆沒理他，自己抓着手機先走了。

來到辦公室後，江栀的心情越來越糟糕，連帶着底下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

如果她的猜想完全正确，那她該如何脫身？

過了一段時間，許執言果真打電話過來了。

他的聲音比早上聽到的還要低一些，“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沒有。”

“早餐吃那麽少，現在是不是餓了？想吃點什麽？”

“不要。”

許執言沉默了兩秒，又問：“是我做錯什麽了？”

“許執言，我現在沒空。”

說完，江栀毫不留情地把電話挂斷，早就說了許執言極其敏銳，一旦發現不對就會馬上采取措施，他要是多問兩句說不定就能察覺到更多，想到這裏江栀就一陣後怕。

許執言從早上到現在已經看了四次表，開會的時候甚至走神了，一桌子人都在等他表态，而他腦海一片空白，只能回答說會後再定。

林硯青今天是第二天上班，懷着一肚子好奇心加入了茶水間的八卦。

“老板今天好奇怪，不會是和老婆吵架了吧？”

“啊？”林硯青心想昨天這兩人還黏黏糊糊的，怎麽一晚上過去就吵架了？

“你新來的不知道吧，老板的老婆就是那個江家二小姐，上次見過真人好看得很。”

“哦哦……”林硯青含糊地點頭。

“老板這行程有一說一誰頂得住，好像過幾天又得出差了吧，兩個人聚少離多肯定要吵架的。”其中一人信誓旦旦地說道。

“老板性格好像還行吧？也不像是會吵架的樣子。”林硯青思來想去決定給自家老哥說點好話，他剛剛還看到許執言在電腦上搜索“飯做得難吃被老婆嫌棄了怎麽辦”呢……

“你這新來的就是不懂事，去去去，哪個打工人不蛐蛐老板，你少在這當狗腿子。”

說完，林硯青被趕出了茶水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