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阿嬌決定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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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惡有報,既上天不公,任由歹人作惡,她便要做那把刀,以命抵命,得一個清白公道#
阿嬌渾身濕透,似是被抽了魂一般,雙手抱膝蹲在空無一人的渡頭邊上,像只沒了家的水鬼。
天色漸漸暗下來,江面黑沉翻滾,初春天氣猶寒,她冷得直發顫。
遠遠走來一老翁,穿着蓑衣,手裏拿着魚竿和一只空空的魚簍。
“你可是阿嬌?”老翁問道。
阿嬌唇色凍得發白,眼睫濕透,瓢潑雨下,看不清老翁的面容,點了點頭。
老翁從懷裏掏出一只小荷包,遞到眼前,“有位書生讓我轉交給你的。”
阿嬌眼睛一亮,是徐天白。
立刻接過荷包,粗粗一摸就知道是什麽,她急切地問,“他還說了什麽嗎?”
老翁隔着大雨,拉高嗓門,“我聽不見,聽不見你說什麽。”
阿嬌扯着嗓子,大喊,“他還說了——”
一道驚雷落下,就像炸在耳邊,炸在她心上,她看到老翁指着耳朵,擺了擺手。
半晌才意識到,老翁耳聾,聽不到聲音。
一股悶沉的鈍痛擊中了她,簡直頭暈目眩。
她錯過了時間,想許的承諾沒能說出口,徐天白沒等到人,只能托付一耳聾老翁。
命運真是捉弄人。
那日渡頭淋雨後,阿嬌高燒數日不退,昏沉不分日夜,一會兒頭疼欲裂,一會兒如浸寒潭,折騰得只剩半條命。
就在那時,王順罵罵咧咧上山,擡腳猛揣大門,發出瘆人的巨響。
阿嬌家的大門和圍牆,徐天白走之前都加固過,一時倒沒有被踹壞。
“阿嬌!陳阿嬌!你給老子出來!”
“你個庸醫,藥死了我家老頭,殺人償命,你給老子出來!”
阿嬌本就頭疼欲裂,就着窗縫往外看,整個人吓得瑟瑟發抖,捂着嘴都不敢哭出聲。
碰巧李叔從山上打獵下來,手裏拎着長弓和野兔,背上背着箭矢桶。
“王順!你又來做什麽!”
李叔一個健步上前,推搡開砸門的酒蒙子。
王順摔了個屁股墩,面紅耳赤,無賴一樣就坐在地上,“李柴,你逞哪門子英雄,莫不是你人老心不老,也惦記上阿嬌?!”
“還是說你已經得趣上手了?”王順是喝了酒的,滿嘴噴糞,“滋味如何,比起窯子裏的姐兒如何?”
李柴一輩子老實人,聽到這些污言穢語,恨不得一箭射死這混賬!當下舉起手裏的長弓往他身上砸,一下比一下重,直砸得王順吱哇亂叫,屁滾尿流。
王順是個潑皮無賴,一邊跑一邊口出狂言,“李柴,你個老不死的,跟老子搶婆娘,我告訴你,阿嬌治死了我家老頭,要麽給錢,要麽給人!”
“你這麽為她出頭,有本事五十兩你替她出了,本大爺就把阿嬌送給你!”
李柴氣得脖子都粗了,當下搭弓射箭,對準王順,一箭破空而去,飛速朝王順下檔處射去!
王順眸中一緊,再不敢胡言亂語,雙腿一軟,“撲通”跪下了。
箭矢一箭接一箭,飒沓如流星,擦着他的褲腿,紮進膝蓋邊的泥地裏。
王順冷汗直冒,捂着下邊手腳并用往山下跑,“李柴你給老子記着!老子不會放過你!老子有的是兄弟!”
那日王順走後,阿嬌還在高燒,哆哆嗦嗦拎着家裏的一只雞去謝李叔。
自從數年前爹爹去世後,阿嬌就獨自居住在青雲山半山腰上,遠近炊煙寥寥,只零散住着幾戶清貧人家,其中李嬸一家和阿嬌較為親近。
李家三口并一個她,坐在昏沉的燭光前,俱是嘆氣。
李嬸午後從縣裏回來,說阿嬌的攤子已經被王順砸了,現在鎮裏到處都在傳阿嬌治死了王家阿公,是個心腸歹毒的庸醫,往後怕是沒有人再會找阿嬌看病。
可不說往後的生計,就說眼前的困境,一般人沾上王順這種地痞流氓,不死都要脫層皮,何況阿嬌這樣無依無靠的孤女。
“要不去報官,”李叔說,“聽說縣衙裏的青天大老爺愛妻又公道,總能給你做主。”
次日,阿嬌坐着李家的驢車,她的燒還沒退,一路颠簸到衙門前,腳剛一下地就軟了,還沒進公堂大門,腦門上先摔出一道包。
李叔李嬸一左一右撐着她擊鼓鳴冤,衙門前的行人來來往往看熱鬧,三人從清晨等到午後,才堪堪等到縣老爺的驚堂木。
縣老爺大肚翩翩,留着一溜兒老鼠須,高坐明堂。
阿嬌跪在堂下,聲淚俱下。
“此事本官已知曉,當日王氏當街哭求你去醫治,本官也瞧見了,次日王家老太爺死了也是事實,你一女子出來行醫本就不妥,如今醫死了人,怎得還敢來公堂叫嚣。”
一番言論,猶如一把利刃直插阿嬌心房,“縣令大人,不是,不是這樣的!”
阿嬌跪着膝行,滿臉潮紅淚流不盡,卻被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杖打在背上!
她原本就纏綿病榻,身體弱得跟張紙一般,當下嘔出一口血,噴灑在公堂光可鑒人的石磚地上。
“阿嬌!”
“阿嬌!”
站在門外的李叔李嬸焦急高呼,他們不是苦主,被衙役攔着不得進公堂,只見倒在地上的阿嬌還在往前爬,似想要爬到三尺公案前鳴冤。
縣老爺懶得與她周旋,下了判令,“要麽賠付王家五十兩,要麽你自去和王家商讨和解。”
說着拔了一支黑頭簽,擲于堂下,而後起身退堂。
衙役撿了那根黑頭簽,見阿嬌還要哭求,抓住她的頭發一扯,“跟你說句明白話,在這縣裏,你沒的告,還是乖乖回去嫁我王家兄弟得好。”
“來啊,打五大板!”
說着将人往長凳上拖,說話下作流氣,“打壞了那要緊處,王順的酒可就喝不成了。”
阿嬌生生挨了五板子,半條命進去,出來時只剩一口氣。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成了軟綿綿的白面條,李嬸抱着人上了驢車,李叔趕着驢車,三人失魂落魄地回家去。
不成想,王順竟帶着他那幫狐朋狗友攔在山腳下。
雙方一見面,王順朝着李叔直接啐了一口,“老不死的,看你爺爺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吼完一揮手,衆人一擁而上,七八只手推李柴下驢車,按倒在地,王順一馬當先,騎在李柴身上,左右開弓扇他巴掌,“就你會弓箭!就你還想報官!就你還想教訓你爺爺我!”
李嬸哭着去拉,幾個流氓嬉皮笑臉張開手攔着,跟逗弄貓狗一般。
阿嬌從公堂那一遭後,早已心如死灰,眼見李氏夫婦竟因自己受此等大辱,一股熱氣從肺腑裏湧出直沖腦門,她拼着最後一點氣力,抓起旁邊的酒壺往地上一擲,“嘭”得一聲巨響,陶制的酒壺四分五裂,衆人轉頭看向驢車上的阿嬌。
王順瞧着嬌滴滴的病美人,起身一把攥住阿嬌的手腕,溫香軟玉,他靠近深吸一口氣,“心肝兒,今晚就随我回去洞房花燭,保管你快活,成不成?”
阿嬌厭惡到想吐,偏生沒有力氣去打那一張臭嘴!
她急促呼吸,說話的聲音不大,故意詐他:“我知道,王公是你毒死的,你個禽獸不如的混賬!”
王順忽地沉下臉,“別他媽給臉不要臉,有本事你再去公堂告我!”
王順用力将人往前一拖,“今天你跑不掉,還是乖乖跟老子回去——”
狠話未說完,滬江一根細如馬尾毛的韌線攜風雨之勢,一下接一下蒼勁有力地抽打在王順臉上,鼻子、嘴角都抽出了血,一張臉登時破了像,火辣辣疼。
“哪個孫子打老子!”王順捂着臉憤怒轉身,看到來人後,嚣張氣焰頓時滅了個乾淨。
“張阿公。”王順垂着脖頸,乾乾地叫了一聲。
旁邊為虎作伥的流氓們見到張阿公,紛紛做縮頭狀,點頭哈腰問好。
張阿公是中州張氏的族老,中州通判見了都要敬三分,自然不是王順等人得罪得起的。
他依舊是一副漁翁打扮,方才抽人的是他手裏的魚竿,站在他旁邊的是他的小孫女,張然,與阿嬌年歲相似。
“你過來,”張然嗓音清脆,眉間一股英氣,“說清楚為何強搶民女,毆打老弱!”
王順捂着嘴,上前着急解釋,“那是我娘子,是小的家宅內事,那李柴想強搶我娘子,我氣不過才帶人來,這點小事就不勞煩張阿公了。”
李嬸早早過去扶起被毆打的丈夫,聽到這等颠倒是非的話,氣得抓起地上的石子砸向王順的腦袋!
王順伸手去摸後腦勺,手指上都是血,立刻跪下拉着張阿公的衫子假意哭求,“張阿公,你看到了!這一對豺狼夫婦,搶我娘子不說,還想殺我啊!”
阿嬌渾身疼痛,掙紮着爬下驢車,踉跄着往張阿公方向走,張然看到,快走幾步扶着人。
“多謝。
”阿嬌面色蒼白,撐着一口氣将事情來龍去脈講得清楚明白,聽得張然火冒三丈,張阿公耳聾,她給阿公打手勢的時候,狠狠揣了一腳王順。
“姑娘小心貴足。”王順挨了一腳反捧着人,又說阿嬌只是在跟他拌嘴,生氣了才這樣說,一邊又低聲下氣地哄阿嬌,好娘子好心肝叫着,說自己知道錯了,還想去拉阿嬌的手,一副小夫妻鬧別扭的模樣。
阿嬌反手扇了他一個巴掌,手掌火辣辣得疼,卻絲毫難消她心頭之恨。
張阿公畢竟不是官府,無權斷這冤案,何況這亂世冤情何其之多,也不是他能管得過來的,只是有那日渡頭的一點緣分,他說,“既然縣令已經判了,或賠五十兩,或嫁與王順,你如何選?”
“我賠五十兩,”阿嬌掐着手心,咬牙切齒,“但我有個要求,半年後賠付。”
王順立刻炸了,“這怎麽成,你這是故意拖延,你要是跑了,我上哪說理去?”
張阿公又一杆子下去,抽在王順那張臭嘴上,“上我這說理,若半年後她跑了,或賠不起這五十兩,你到城南張府來尋我。”
阿嬌原本想着等半年,進京趕考的徐天白定然有消息了,屆時一切都有解法,可誰成想,徐天白一腔熱血抱負尚未施展,就葬身江河,消息回來的時候,阿嬌萬念俱灰,形似槁木,在家中枯坐數日後,她拎着鏟子上了山。
她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她什麽都沒有了。
人一旦決定去死,就獲得自由。
善惡有報,既上天不公,任由歹人作惡,她便要做那把刀,以命抵命,得一個清白公道。
作者有話說:
放個預收,球收藏~比心
《女主和她的三個哥哥》
嘴硬戀愛腦 vs 元氣妹寶
她真的很壞。
就因為吵了一次架,她就揚言要嫁給我大哥。
更壞的是。
我那麽尊敬、喜愛、敬佩的大哥,說他也願意。
我太憤怒了,她這個人就不配談感情,狗脾氣只會禍害人!
往後我若是再看她一眼,再跟她說一句話,再想起她一次,我就死在西北,馬革裹屍,連魂魄都不要歸故裏!
但聽說大哥病重了,我作為弟弟,自然應該回家看望,聊表兄弟之義,以及安慰、照顧一下嫂嫂。
誰知他急赤白臉趕回家,就看到他的好二哥正在給林殊詞擦眼淚,又拉着她的小手說:“殊妹別哭,兄終弟及本是常事,你看靖香侯家也是如此,往後二哥哥照顧你。”
徐裴之:好好好,敢情二婚他都沒趕上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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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詞挑食,半夜餓得嗷嗷哭,牽着小黃去敲三哥哥的房門。
徐裴之拿糕餅給她吃,林殊詞猶不滿足,徐裴之就牽着她去逮小和尚偷養的山雞。
慌亂的“咯咯咯”後,烤雞味美,林殊詞吃得打嗝,随口道:“三哥哥,你抓雞真厲害,烤得也好吃,等我長大了,帶着小黃一起嫁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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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後來小黃死了,林殊詞翻了臉,他獨坐關外,每每想起此事,都覺得那晚的山雞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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