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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太虛的男人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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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太虛的男人不能要

透過支開的窗戶,男人不知何時已半坐起來,身上蓋着薄被,露出兩邊臂膀,不似書生的白弱,倒有常年習武的健美流暢。

阿嬌撓了撓臉頰,雖沒說什麽,但背後說人還被人聽見了,總是不大磊落。

她朝李是好揮揮手,讓她回去,自個兒起身往廚房走。

阿嬌在廚房煮了一海碗雞蛋臘肉面,端進來的時候熱騰騰冒着白汽,四目相對間,阿嬌自然地好似沒說過他這不行那不行的壞話,嘴角帶起一個笑,“你醒了?”

裴衍和顏悅色、謙謙君子,雙手作揖,“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阿嬌将面碗放在小幾上,低垂着眼不敢對視,也不敢冒領這功勞,畢竟那鐵夾子是她放的,那坑是她挖的,說救命,多了一點。

伸手去探他的脈細,剛端過熱湯面的手指熱的,剛貼上手腕,就被裴衍下意識反手擒住,他的手勁極大,阿嬌疼得一激靈,只覺腕骨都要碎裂。

“把...把脈。”她哆嗦着說。

裴衍露出個恍然的眼神,松了手,見阿嬌托着右手腕哆嗦,甚是貼心地将手遞到她手邊。

“得罪了。”

阿嬌揉着手腕,直覺這人并不似他表面這般溫良友善,但看他一眼,又覺不能如此武斷,這般樣貌的人,和徐天白長得五分像的人,又能壞到哪裏去。

“脈象挺平和的,只是這體溫怎麽還是偏高,我再看下你腰腹的傷口。”

裴衍卻沒動,只靜靜地看着身旁的人,直看得她心跳慢慢加速,阿嬌很想叫他閉上眼睛,會更像一點,她壓力也小一點。

“姑娘可否為我尋一套衣服來?”裴衍說道。

阿嬌的視線從他的面容下滑,入眼一片赤裸。

“哦哦”兩聲,腳步亂亂、打開衣櫃,取了一套男子中衣、青衫。

這是她一針一線繡的,是賀他高中的禮,繡的時候還在想徐天白穿上會是什麽樣。

她摸着其上柔軟的衣料和祥雲紋路,嘆了口氣,但傷情神色在轉身前就已經藏好了,說話時笑意盈盈。

“昨天怕你發燒出汗,所以未給你衣物。”

她将衣物給他後,轉身出了寝屋,在外頭坐了許久,再進來時又拿了兩副碗筷。

裴衍已經穿好衣物,阿嬌乍一看去,怔愣在門口,手上的筷子掉了一地。

晨光透過紙窗蔓延進屋內,碎金似的光屑勾出挺拔的輪廓,右交纴的領口上繡着祥雲,烏黑的頭發散落肩頭,他閉着眼,猶似故人歸。

“怎麽了?”裴衍聽到聲響,睜開眼問道。

阿嬌回神,并未言語,只是撿起筷子回廚房清洗,過了約莫兩刻鐘,才姍姍來遲。

裴衍看她眼圈有些紅,卻也沒問,任由她掀開薄被,俯身去看他腰腹的傷口。

驟然貼近的溫熱呼吸,引得裴衍腰間肌肉一緊,垂眼看向伏在他腰間的姑娘,思及她方才眸中的驚色,微微挑眉。

阿嬌将昨晚的紗布取下,均勻灑上藥粉,“傷口愈合得不錯,用裹簾綁上吧。”

“多謝姑娘,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阿嬌。”

她神色一頓,又很快恢複,取來紗布和裹簾,給人細細得固定好傷口位置,裹簾自腰腹起,繞過前胸、肩膀、脊背,阿嬌動作很小心,手指盡量不觸碰到。

但到了裴衍這,時不時、若有似無的點觸,反而更像是蓄意撩撥,他的手臂青筋微微突起,眉間間不乏隐忍之色。

“怎麽了?弄疼你了?”阿嬌擡眸問,眸光清澈,并無暧昧。

但這話問的裴衍額角一跳,“我自己來,”接過她手中的裹簾,手指靈活地繞過打了一個活結。

那是一個軍醫常用的打結方法,她曾看爹爹打過。

初見時他便是一身勁裝,身上多處新舊刀痕,想來是軍旅之人,中州附近多有戰亂,阿嬌猜測他或許是戰敗的逃兵。

揭人不揭短,阿嬌什麽都沒提,只說:“你的傷勢重,飲食需好克化的,這面條已經煮的很軟爛了,你嘗嘗。”

碗是粗糙的陶碗,還豁了一個小口,筷子是普通的竹筷。

裴衍自小行軍,對飲食上并不嚴苛,埋伏枯守時日日都是噎人的乾糧,是以面前這碗熱騰騰的湯面,雖寡淡,但他并不嫌棄。

他接過碗筷,卻未動,反而溫和笑着說:“阿嬌姑娘,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待我傷愈後,你有何要求盡可以說來。”

阿嬌瞧着那副日思夜想的面容,心中有暗鬼,“不...不用,”阿嬌不自在地推辭,“醫家救死扶傷是常事,不求報答。”

裴衍垂眼看她,眸中神色難辨。

阿嬌見他遲遲不動筷,她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不顧別人,自己先吃了。

裴衍生性多疑,入口之物一向慎重,見阿嬌吃了,才緩緩拿起碗筷,用飯。

他吃相十分斯文,執竹筷的手修長優雅,好似再簡陋的物件到了他手裏,也變得矜貴起來。

“很好吃,阿嬌姑娘廚藝甚好。”裴衍說道。

阿嬌握着筷子的手一頓,這話和徐天白當初說的一樣。

但徐天白說這話是為了哄她高興,眼前這位,大概只是客套。

阿爹從前跟她說過,一個人得活得糊塗、死得明白,她知道他們不是同一個人,但人要想活得快活,就得難得糊塗,快活一時是一時。

這麽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覺得彎起。

裴衍這一夜亦并未安寝,正在思索退路。

山中安靜,遠近幾無人煙,這戶人家人口簡單,就一平民孤女,且其擅醫術,确實是個養傷的好地方。

且這姑娘似乎對他別有用心,這便再好不過。

正在難得糊塗的阿嬌,無來由地感到一陣冷風,陰恻恻地從身邊吹過,她擡頭看了眼窗戶,納悶兒怎麽都開春了,這風還這麽寒。

她起身關了窗戶,回身對上他探究的目光,脫口而出,“你傷重,不要吹風為好。”

裴衍溫潤如玉,“多謝,阿嬌姑娘似并不關心我的來處、名姓?”

阿嬌不想問,也不想知道,只是想多看幾眼這副好皮囊,“公子傷重,自是有公子的理由,你我不過萍水相逢,何必要問那麽多。”

裴衍聽到這裏,眉間一挑,卻又聽阿嬌說道:“公子這傷恐還要修養一段時日,這段時間,不如我喚您一聲大哥如何?”

裴衍面色未變,依舊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鄙姓顧,往後喚我顧大哥即可。”

阿嬌點點頭,又說:“顧大哥,山中多蚊蟲,咬人又毒又疼,昨夜睡着時,就總覺得有蟲子叮咬。”說着她起身從衣櫥裏又拿出來一個香囊,姜黃的底色,她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人,又把香囊放了回去,“等我一下。”

她走去廚房,去尋了個粗麻小布袋,挂在他的床頭。

“裏面放了艾草、清根、明萱等驅蚊蟲的草藥,還摻了一點安神的,能讓你睡個好覺。”

一股淡淡的藥草香夾雜着不知名的淡雅香氣,慢慢萦繞開來,裴衍鼻尖微動,看着阿嬌離開的背影,幽微香氣似垂柳拂春波,撩起淺淺漣漪。

-

午後李是好帶着兩個大橘子來找阿嬌說話,兩人坐在院子裏,李是好探頭飛快看了裴衍一眼,又縮了回去。

小聲跟阿嬌蛐蛐,“嬌姐,他咋一直在睡覺,是不是不行了?”

阿嬌垂眼瞧自己泛青的手腕,随口應和,“大概是虛吧。”

李是好引以為然地點點頭,“阿娘說了,太虛的男人不能要,容易生不出兒子。”

“就像山下賣果子的許大娘說的,跟守活寡沒差別。”

阿嬌一驚,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飛快轉身看向屋內,好險好險,人還睡着,沒聽見。

阿嬌放開她的嘴,想要提醒小姑娘別亂說話,但細細一想,人家說的也沒錯,從前她在縣裏行醫擺攤時,常有婦人來找她開壯陽藥或助孕藥,明明是那些男子不行,連開個藥還要遮遮掩掩讓妻子來。

是以這縣城裏太虛的男子,在阿嬌這個女娘面前,眼神總是躲閃,遇上她就跟遇上晦氣一般,明裏暗裏诽謗拉踩,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流言蜚語出來,更是在心底裏恨上阿嬌。

可她明明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甚至還給他們開了壯陽的藥。

所以太虛的男人不能要這句話,是句切切實實的好話,真話。

阿嬌拍了拍李是好的肩,肯定她,“你說的對,極對。”

李是好下巴一揚,像只傲嬌得意的小貓咪,又湊頭過來說起徐大娘家的八卦。

日暮時分,送李是好回去前,阿嬌取了些滋補的小山參給她,“這是我日前在山上挖的,你帶回去讓李嬸煲個雞湯,補補身子。”

“阿娘炖雞老好吃,我把雞腿留起來給你吃。”李是好接了小山參,又指了指板凳上那一只剝得乾乾淨淨的大橘子,連橘絡都剝得乾乾淨淨。

阿嬌指了指屋裏的人,李是好嘟着嘴嗔了她一眼,屁股一扭回家去了。

嬌姐大概命裏和這般長相的男子有緣,走了一個徐大哥,又來一個顧大哥,都給人剝橘子了,還說不成婚,口非心是。

阿嬌連皮捧起那只橘子,回了寝屋,“山中貧寒,吃個新鮮吧。”

果肉飽滿圓潤,汁水豐沛甜膩,裴衍微微笑,伸出兩指撚起一瓣,遞與阿嬌。

阿嬌不疑有他,她是極愛吃橘子的,順手接過塞進嘴裏。

“方才的驅蚊袋哪兒去了?”

阿嬌瞧了瞧,方才就挂在床頭的,她蹲下去在床腳找到了。

“可能是沒系牢,”阿嬌又出去尋了根勁草,死死綁在床頭,“好了,這樣就不會掉了。”

裴衍似笑非笑,“多謝阿嬌。”

入夜後,阿嬌要将那張躺椅搬到了堂屋裏,畢竟男女共處一室于理不合,昨晚是怕他燒起來,不得已才歇在屋裏,今日他一切平穩,且他身體底子好,只要好好養傷,不出月餘就能恢複如初。

“這本是你的卧房,理應是我搬出去。”裴衍道。

阿嬌力氣再大也搬不動那張拔步床,還是躺椅輕巧,再說讓他頂着這張臉去睡小躺椅,她于心不忍。

“顧大哥你有傷在身,合該好好休息,你快點好起來,我才高興呢。”說着手腳麻利地将躺椅搬了出去。

這張嘴倒慣會哄人。

入夜之後,阿嬌中途去卧房瞧過一次,等到了日出,他卻突然發起高燒來,渾身滾燙。

阿嬌查看其傷口,并無發膿跡象,又沉手切其脈,竟是中毒的脈象!

且這毒霸道,來勢洶洶,若無解藥怕不出兩日,就要魂歸西天。

這是怎麽說的,先頭把脈也沒這跡象,難不成是今日中的毒?

阿嬌雙腿發軟。

可今日所食之物,她也都吃了,阿嬌連拍幾下他的面頰,想讓人醒過來,問問情況。

可人已經燒得神智難尋,她在床榻邊坐了一會兒,瞧着燭光下那張微微蹙眉的臉,心緒複雜之餘更覺荒謬。

這模樣是有什麽說頭嗎?

長這般模樣的,就非得死?

沒有船難,就有突如其來的劇毒?

她都快服氣了。

雖不知這是什麽毒,但從前阿爹告訴過她一種草藥,能解世間大多毒物,只是那草藥生長在毒蛇窩裏,并非尋常可得。

阿嬌看着那張熟悉的臉,嘆了口氣,像是認了命,換了外出的衣服。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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