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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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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殺雞儆猴

害阿嬌扭了腳的貴人,正在蘭臺別苑的臨水亭中,亭角飛翹、三面垂着軟煙羅的簾幕,亭內桌椅憑幾一應俱全,薛非半依靠在羅漢榻上,閉着眼聽湖對面的琵琶曲。

岸邊忽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平白擾了這一清幽意境,薛非眉間微皺,一揮手,對面的琵琶女起身福了一福,悄無聲息地退下。

“薛公子,”來人名叫陳進,是公主府的侍衛長,官不算大,總想往上爬,一把絡腮胡子的糙男人,“卑職已摸排清楚,裴衍當日在青雲山落單受傷,為一山中孤女所救,現如今還居住在那孤女家中。”

“消息從何而來?可靠嗎?”

“可靠,山中幾無人戶,一探便知,”陳進面有得意之色,“待我上山将人拿下,公子也不枉此行了。”

薛非心中不齒他這般粗暴行徑,“裴大郎君智計無雙,于沙場、官場都是屈指可數的人物,即便落難中州之地,亦不可小觑。”

“前兒你帶人夜襲他的別院,損失過半都沒碰到裴大郎君半片衣角,狡兔三窟,你莫要再輕敵了。”

陳進雖恭敬地站在一旁,心中卻頗瞧不上這種靠姿色上位的軟骨頭,但如今兩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當下賠笑道:“薛公子說的是,但有消息來報,裴衍三日後上青雲寺,此事千真萬确,若要殺他,此次必定能成。”

薛非此行目的不在追殺裴衍,而在轉移太子私藏中州的兵甲庫,急功近利的人死得快,這中州的日子雖寡淡無趣,但湊活湊活還能再活活,他睨了陳進一眼,壞主意上了心頭。

“那就有勞陳家令了。”

陳進眉梢見喜,悄然退走。

“老大,怎麽樣?裏頭那位怎麽說?”

陳進一出來,他的狗腿跟班就簇擁而上,陳進大掌一拍他腦袋,“我說的話,他還能不聽?!”

“那是,那是,他在公主那都是過了氣的玩意兒,哪有咱們陳家令在公主跟前得臉啊,”小跟班咧着嘴奉承,又有些唏噓,“同樣是男人,怎麽咱們就得拼死拼活,那些長得好的,榮華富貴來得就這麽容易。”

“來得快,去得也快,”陳進将人打發走,黝黑的面容沉了下去,從一介白身奮鬥到公主府家令,他靠的也不只是拳腳。

他早就知道薛非私藏了一個人。

-

阿嬌這三日,日日提心吊膽,一想到要去青雲寺,就吃不好也睡不好,腳踝的扭傷好了不少,但精神狀态肉眼可見地低迷,扒着轎門被裴衍塞進去時,肩胛骨都緊繃着,不像是去燒香拜佛,倒像是逼上梁山。

裴衍冷眼瞧着,并不寬慰,反而火上澆油,“可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阿嬌不言語,不多時一頂軟轎就上了山,她不想和這人共乘一轎,腿碰着腿,擠得慌,再說她也是真心虛。

“你的腿又沒有扭了,為什麽也要...坐轎子?”

裴衍打着一把桃花春折扇,悠悠地扇着,轎攆裏随風浮動着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氣,神色坦然。

“既已花錢雇了轎,為何要走路?”

窮鬼阿嬌被這話猛噎了一口,話是沒錯,但...

她扭過身撩起紗簾朝外看,從前上青雲山總是走陰面,塵土飛揚,在泥濘路上讨生活,今日竟然坐着轎子走陽面,路修得極平整,路兩旁桃紅柳綠,遠處青山起伏,實在是賞心悅目的好風景。

這世道果然還是有權有勢有錢的人,過得比較自在。

阿嬌慢慢放下紗簾,眼尾飄過去,觑旁邊正閉眼養神的人,琢磨了下,将自己精心修飾了幾日的一番話說給他聽。

“裴大哥,咱們萍水相逢,我于你也算有救命之恩,但我——”

裴衍依舊閉着眼,截斷她的話頭,“阿嬌先前不是說還過了嗎?”

阿嬌一蒙,什麽時候說過?

“那日在寒潭,你說你難受,要我幫你——”阿嬌一激靈,伸手虛虛覆上他的唇,阻止他接着說下去。

裴衍也很善解人意,不說了。

他的鼻尖萦繞着淡淡藥草香,轎子有些許颠簸,鼻尖蹭到了她的虎口,阿嬌跟被燙到一般飛快想收回手,卻不想裴衍嘴上君子,手上便宜占盡,一把抓住她的手,攏在手心輕攏慢撚。

習武之人體熱,他的掌心較一般人也更熱些,指腹與大魚際覆着一層厚繭,熱而硬地磨着她的手心和手背,直磨得她心慌氣短,臉紅耳熱,眼看就要到青山寺,“我...我腳不疼了,我...我要下去走,走路!”

裴衍勾唇一笑,雙眸睜開,眼底卻流轉着粼粼寒光,“急什麽。”

轎攆緩緩停在巍峨的青山寺前,梵音袅袅,香火肅穆,紅底黑字的匾額高高懸挂着,據說還是前代皇親至此親題的字,門口站着兩個身着暗黃禪衣的小沙彌,雙手合十,輕輕躬身,迎送來往香客。

裴衍先行下轎,轉身伸手似要扶她,阿嬌哪敢讓他扶,自個兒靈活地鑽出來,倒讓裴衍伸出的手掌落了空。

兩人一道在小沙彌的指引下,在寺廟中走着,廟宇有些年頭了,磚紅的瓦牆、環抱古樹,有幾只松鼠、貍奴,或立牆頭,或卧粗枝,阿嬌停住腳步,往旁邊一條小道望去,沿着那條路走百來米,是座四合院,多是些考學的學子居住着。

再擡頭時裴衍已經往前走了,今日他穿着杏白色的長衫,玉佩系于腰間,初夏的暖光落在他身上,映照得他身姿挺拔、清冷出塵。

其實是不像的,一個熠熠閃光如春日晴暖,而眼前這人總是帶着些生人勿近的寒氣,連遠觀都令人害怕。

“怎麽不過來?”裴衍停住腳步,回頭問。

阿嬌撇嘴,快跑幾步跟上,只盼他求完平安符就速速離開,她好安安心心開她的醫館,過她平靜的小日子。

“求平安符在上邊的靜覺堂,咱們上去吧?”阿嬌說道。

裴衍卻是不急,大有一番閑情逸致,要好好逛一逛這古寺的意味,阿嬌只得耷拉着肩膀陪着玩。

夕陽西下,古寺的鐘聲響起,廟裏的和尚生活規律,已經在做晚課,裴衍帶着人進了一間禪房,靠牆邊一張木床,床邊矮幾上放着一只青玉瓶,牆上挂着三幅偈子畫。

靠窗邊擺着一張四角桌,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四道素齋,放着兩副碗筷。

阿嬌腳剛踏過門檻,那門就從外向內地關上了,她警覺不對勁,舉步不前。

“站那做什麽,不餓嗎?”

裴衍的語氣很輕松,在窗邊落座,火紅的落日餘晖落了進來,染了一片紅。

阿嬌貼着牆根,“過午不食,我不餓。”

這話都給裴衍聽笑了,每日還要吃點零嘴當夜宵的人,“過來吧,在我身邊坐着,可比站那安全。”

果然一頓飯還未用完,裴玦就扣門而入,腰間的橫刀血跡未乾,看了一眼驚慌地掉筷子的阿嬌,向大郎君回禀。

“是公主府的人,約四十人,已經全數拿下,大郎君可要見一見那首領?”

裴衍另取了一雙筷子,拿絹帕慢條斯理地擦着,眼尾挑起一點弧度,問:“阿嬌想見嗎?”

阿嬌脊背後仰靠緊緊靠着椅背,這事問她做什麽,和她又沒有關系。

裴衍将筷子遞給她,對裴玦道:“帶進來。”

裴玦領命而去,不多會兒,一架山水飛鳥的刺繡屏風擡了進來,置放在離窗邊二十步遠的位置,緊接着屏風後響起刀鞘磕碰甲片伴随着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跪下!”

陳進滿臉血污,身上多處刀傷,卻還□□着不肯跪。

裴玦往他膝窩裏狠狠一踹,陳進悶哼一聲,膝蓋砸地,悶沉沉地,像石頭墜入深井,震得阿嬌心中一顫。

透過屏風,她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以及大口喘氣的急促聲。

屏風後跪着的陳進心中不忿,明明他的部署那麽周密,知曉計劃的無非就親近三人,如今兄弟盡死,他思來想去洩密的只有薛非那個軟腳蝦!

他個孬種怕裴衍,他陳進不怕!

“要殺便殺,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陳進慷慨陳詞,卻被旁邊的裴玦一拳打落牙齒,嘔出數口鮮血,噴在屏風上,給那水墨山水畫添了幾筆好顏色。

裴衍遞過筷子,阿嬌明顯吓到了,接筷箸時手都在不自覺發抖。

他又拿起一只橘子剝開,橘子皮的味道一下子散了出來,清甜清甜的,驅散了點血腥氣。

“聽着像把硬骨頭,只是怕連累了你家裏的高堂幼子。”

陳進聞言,忽地掙紮起來,鐵鏈聲锒铛作響,一道屏風隔絕生死、階級、尊嚴。

這一頭的他拼死拼活卻落得這般窘困下場,而那一頭的世家公子生來就權勢滔天,高坐明堂,何曾吃過一點苦,怕是連鞋尖都不曾沾過一點灰,可就是這樣的人随口就能定他生死,定他無辜親眷的生死!

陳進目恣欲裂,要越過屏風撲過來,裴玦手起刀落,砍斷了他的一只腳掌。

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拔地而起,卻又立刻消失于沉悶的布料當中。

陳進倒在地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捂着口,血淚橫流。

阿嬌尖叫一聲,整個人都吓懵了,一瞬間連呼吸都靜止了,驚慌地看向對面的人。

為什麽要讓她看到這些?

腦海中飛速閃過他曾經說過的話。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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