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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捉奸,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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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捉奸,捉完

初夏的青雲山, 雲清山碧,清晨的林間浮着淡淡的白霧,鳥鳴悠悠, 流水潺潺,真如仙境一般缥缈曼妙。

一行黑衣勁裝、腰挎長刀的死士于林間飛快穿梭, 踏葉掠枝,身姿矯健如風。

是前去處理太子兵甲庫的一行人回來複命。

昨日拿到寶庫圖紙後, 裴衍立即着人前往,一番惡戰之下,太子留守的勢力悉數剿滅, 這兵甲庫被裴衍的人成功接管。

裴玦聽完屬下的彙報, 着人退下, 瞧着還在院中跪着的兩人。

一個跪得板正, 一個歪斜,半摟着阿寶睡得迷糊。

裴玦搖了搖頭, 輕手輕腳進了堂屋, 向大郎君彙報兵甲庫的情況。

房內靜悄悄的, 立着四個伺候的侍女,各自捧着洗漱物件、衣物配飾等,大郎君坐在床沿, 正拿着一塊布巾擦手, 昨晚那道傷已叫了大夫料理過, 掌心纏着白色裹帶。

裴玦悄悄瞧了一眼大郎君的面色, 想來昨晚并未休憩好。

他靜立一旁,等大郎君洗漱完畢才上前彙報。

“大郎君,兵甲庫內藏有兵器數萬件,全套甲胄五千餘套, 另有攻守城的雲梯、弩車、糧草等,如今都已在我們的看守之下,請郎君示下。”

大郎君對着一人高的銅鏡整理着衣袖,神情很淡,“分作兩批,一批留原地,一批悄悄運往西北軍營做補給。”

裴玦略有遲疑,這豈非中飽私囊?

當今陛下主和,對血戰沙場的将士們并未多撫恤,艱難的時候連冬衣都換不上,但這般私下轉移,若是被人發現,豈非平添罪名?

裴玦後退一步,進谏:“大郎君,恐太子殿下會以此為把柄,為日後留下隐患,且三殿下那邊,恐也不好交代。”

裴衍瞥了他一眼,道:“按大首領講,此事該如何。”

裴玦立刻跪下,俯首請罪,“屬下不敢。”

裴衍此次下中州,為的就是那兵甲庫,西北戰事吃緊,陛下那要不出錢來,只好出些劫富濟貧的馊主意,老子摳門,就只能從他兒子身上打個秋風了。

“去辦吧,不要留馬腳,”裴衍居高臨下看着他的死士首領,“倘若日後太子因此事發作,我第一個拿你開刀。”

裴玦脊背冷汗直下,腦中思緒千帆過,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屬下萬死,定不負郎君所托。”

裴衍讓人起來,“那兩個蠢貨呢。”

裴玦回道:“都在院中跪着,想向大郎君請罪。”

請罪?阿嬌嗎?

裴衍嗤笑一聲,他可不信。

堂屋大門打開,跪得筆直的裴璨脊背一僵,雙手伏地,磕了個紮實的響頭,“大郎君!”

這一嗓子将旁邊的阿嬌吼醒了,慌忙從阿寶身上起來。

低垂的視野裏只見有人搬了一把太師椅放在廊下,不多時一身着青梅色團花紋路交纴襕衫的矜貴男人從房內走出,落座。

一雙黑金燙底的六合靴上繪着兇猛麒麟紋樣,長牙五爪之态仿佛要吃她血肉,拆她筋骨。

阿嬌腦門一凜,想起昨晚群狼撕咬的場面,心中怦怦打鼓。

裴衍靠坐在太師椅裏,雙手手肘搭在扶手上,右手拇指上戴着一只碧玉翡翠玉扳指,通身都是侯門勳貴的驕氣,只是眼下帶了幾分青,顯出有幾分陰郁冷漠意味。

他接過侍從遞過來的獅山毛峰,對着阿嬌,一開口就是嘲諷。

“好漢跪着做什麽。”

裴璨很主動,剛想回話,忽地想起昨日大郎君評價小妖精的那句話。

“阿嬌,你倒是比方才那位更像條好漢。”

顯然這句話不是問他的,裴璨垂着腦袋,眼角瞪了旁邊那人一眼。

只是阿嬌裝死不回話,他腦門冒汗,生怕她又牽連自己,壓低嗓子憤怒,“大郎君問你話呢,回話!”

她能說什麽,阿嬌也是一腦門的汗,難不成要奉承一句:大郎君謬贊嗎?

裴璨在心裏把阿嬌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遍,哐哐磕頭再認錯,“大郎君,屬下失職,請郎君責罰!”

一旁的阿嬌脊背直的就像有金箍棒在身後頂着,但她看那娃娃臉磕得起勁,有些無措,她也要磕嗎?

可是她沒有做錯什麽,這青雲山本就是她家,她在自己家裏走走,難不成還要跟這外鄉人請示打招呼?

但她确實也有些怕,畢竟這外鄉人鸠占鵲巢,形勢比人強,阿嬌能屈能伸,伏下身去。

“大郎君,我錯了。”

嚯,真新鮮。

中州唯一的好漢跟他認錯了。

“那你說說,錯哪兒了?”

那錯的可太多了。

打從一開始她就不該發善心救他,她要是不救他,說不準她已經在地府吃上徐天白給她烤的魚了;她也不應該在他毒發之時,豁出性命上山給他取穿蓮草;她更不應該在衙役上山搜查的時候,天真又愚蠢地還想着救他一命。

現在好啦,報應來啦,她跪在自家的院子裏,吹了一宿的冷風,覺都睡不好,還要跟一個外來客磕頭認錯。

李瞎子說她家裏有金山銀山,她說他胡謅,眼下可不成真了,因為這家已經不是她這個窮鬼的了。

瞧瞧,這不知打哪裏來的閻羅王,正堂堂正正地坐在她家廊下喝茶呢。

阿嬌的五髒六腑讨論得熱鬧,嘴裏一個字都憋不出來,她是不怕死,但是也不想死得太難看、太痛苦,她正是碧玉稍過,桃李未及的花樣妙齡,也不好腿一塊、手一塊,零零碎碎、稀稀拉拉地往地府裏掉吧。

吓死鬼啊。

一旁坐着的阿寶不知發生了什麽,只是歡快地搖着尾巴,伸着舌頭亮晶晶地看着它裴叔。

裴衍雖氣惱阿嬌,但對這伶俐又聰慧的狼兒子倒是頗為滿意,着人帶它下去吃小羔羊。

阿嬌不知,還以為他遷怒要殺阿寶,死死抱着崽子不撒手,“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一個人跑了。”

阿寶在她懷裏使勁兒掙紮,它真餓了。

“就這一處錯?”裴衍問道,故意示意屬下将狼崽子抓走。

阿嬌氣得也不跪了,倏地站起來,結果跪了半宿,膝蓋早就烏青腫脹,眼看就要往前摔個臉着地,裴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堪堪沒讓人摔個狗吃屎。

“姑娘,大郎君只是讓人帶阿寶去吃早飯。”裴玦将狼崽子從她懷裏撈出來,輕聲安撫道。

裴衍淡淡睨了這兩人一眼。

男才女貌,怪登對的呢。

裴玦冷不丁背後一陣涼意,飛快撒了手,退至一旁。

在阿嬌旁邊跪着的裴璨很不高興,這小妖精竟然在大郎君跟前撒野,沒半點規矩,昨晚她落跑的舊恨未消,現下又添了新的,裴璨雙手伏地,擲地有聲,“大郎君,屬下願将功折罪,将這妖精交給我,不出半刻鐘,什麽錯都吐出來了。”

裴玦自己還戰戰兢兢,聽到這蠢貨的話,倒吸一口冷氣,撲通跪下了。

裴衍單手支頤,薄薄的眼皮撩起,視線從這三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停留在裴玦身上。

“這就是你帶出來的?”

裴玦死的心都有了。

“郎君息怒,裴璨出言不當,屬下這就帶他下去領罰。”

裴璨一張漂亮娃娃臉,他忠心耿耿,一心為主,怎麽又說他不對,頗有些委屈,癟着嘴瞧向大郎君。

氣氛一時凝滞,院子裏只有清風在流動。

阿嬌還在擔憂阿寶是不是真去吃早飯了,想跟上去看看,但眼下這狀況,她悄無聲息跪在一旁,只盼着那閻王爺尋完別人晦氣,別又來尋她的晦氣。

她朝左邊瞧了瞧,比起廊下坐着的那位,其實這裴璨還怪直白的,阿嬌垂着頭這般想着,起碼裴璨有什麽都放在面上,不像那位喜怒不形于色,陰陽怪氣,摸不準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裴衍像是看到了阿嬌的心聲,眯着眼釘了她一下。

“帶下去吧。”裴衍陰陽怪氣,嗓音裏散發着陣陣寒氣,“把那和尚帶過來給阿嬌瞧瞧,昨晚倉促,話都沒能說上一句,現下可好好敘敘舊了。”

天明和尚昨晚就被捉來了,綁在門外的樹下,吹了一宿的冷風。

按理說出家人只跪神佛,即便見了皇帝也是可以不跪的。

但裴大郎君不敬神佛,聽說他都敢在寺廟裏讓活人喂狼,對一吃雞和尚豈會有憐憫之心,天明很窩囊,頭都不敢擡,老老實實跪下。

這和尚,有幾分樣貌啊,裴衍眉梢一挑。

裴玦俯身在大郎君耳邊低語,“裴钰晨起清醒了一瞬,屬下問過他覺明堂的火情,他說火是他放的,但那時這天明和尚也在,慌慌張張地想搶那平安符的記檔。”

“裴钰将記檔搶了下來,藏在山下,屬下已經派人去取了,看時辰就要回來了,”裴玦又解釋了一句,“昨日因不想在外人跟前提起裴钰縱火,節外生枝,才謊稱小沙彌失火。”

裴衍的眸光在這俊俏和尚和阿嬌之間來回,先頭那種荒謬的猜測又浮上心來。

阿嬌死死捂着不肯說奸夫是誰,若是個出家了的和尚,又想起阿嬌對那青雲寺頗為熟悉,此事倒頗有幾分有跡可循。

裴衍沉聲,“是他嗎?”

阿嬌剛偷聽到平安符記檔的事兒,又見這和尚也被抓了,正心有惴惴,冷不丁被他這麽一問。

“什麽?”随即立刻反應過來,“不是,不是天明和尚。”

天明是個葷和尚,垂着锃亮腦袋,聽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昨晚大郎君還拎了主持去問阿嬌平安符的事,他又是個知曉前情的人,心中明白了四五分。

“維護他?”

裴衍面色愈發不愉,手上一下一下轉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掌心裏的傷口似又裂開,流出血來。

“我沒有!”

兩人正吵着,下山去取記檔的侍衛已回來了,阿嬌和天明眼睜睜瞧着那本記檔被送到了裴衍手上,骨節分明的手指翻開藍色的封面頁,裏頭一條條平安符的記錄躍入眼中。

兩人倉促對視一眼,眼中雖都是驚慌,但又有細微的差別。

阿嬌是純怕,天明則是害怕中摻雜着幾分羞愧。

年初阿嬌托他在青雲寺請一道平安符,說要給徐天白保佑他科考平安,青雲寺那開過光的平安符很有口碑,自然價格也虛高。

平時都是一兩銀子一個,但是阿嬌拿不出那些銀子,天明就說半兩并兩壺枸杞酒即可,弄了一個沒開過光的平安符騙她。

自然了,這半價的平安符不會記檔在青雲寺的賬簿上,寺裏也不知道這回事。

這樣的事,他每個月都會做上一兩趟,多少掙點吃喝錢。

但阿嬌不知個中奧妙,只以為徐天白的事要瞞不住了,且她格外厭惡這種被抓着審的滋味,就好似當初她在縣衙被那黑心肝縣令審問的時候,她身上那根反骨又冒了出來。

天王老子都管不着男歡女愛,他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什麽大郎君憑什麽這樣審她,她就是個安分守己、老老實實乾活吃飯的山間孤女,招誰惹誰了,腳踝又開始疼,腰也酸疼,她硬聲硬氣說道。

“這是我家,你們都沒有地方去嗎?為什麽還不走。”

“你若是喜歡這院子,給我千金,”想想又梗了下,“我也不賣。”

這番做派落到裴衍眼裏,俨然是要認下了與和尚的這樁孽緣,沉聲警告,“阿嬌。”

阿嬌破罐子破摔發了一通脾氣,瞧着她的小院,心裏又很難過,在她的家裏欺負她,這算什麽事嘛。

紅了眼圈,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可她又走不出去,就去桃花樹下的搖椅上坐着,又氣又傷心。

裴玦見大郎君不快,“阿嬌姑娘一向心直口快,方才之言許是沖動之言,何況我朝不許與僧人婚戀,她自然不能認下。”

第三次了。

裴衍冷冷睇了一眼裴玦,“你倒也開始為她說話了?”

裴玦呼吸一窒,額角出了細密的汗,“大郎君是奴才的主子,若是能讓大郎君開顏的人,都是奴才的恩人。”

見大郎君并未發話,他又道:“阿嬌姑娘出身山野,就好似山間的鳥雀、貍奴,能博得大郎君一瞬的歡愉,都是她的福氣。”

這話說的有幾分舒心。

他幼年時有一只喜愛的白兔,又軟又白,眼睛紅紅,有天咬了他一口跑了,最後被他抓回來扒皮拆骨,烤了下肚,也是它的一場造化,阿嬌同理。

裴衍将那記檔簿扔給裴玦,起身往房內走,“将這不老實的和尚先打一頓,再要口供。”

他跨過門檻,又添了一句,“就押在阿嬌跟前打,讓她看着。”

裴玦也摸不準他家大郎君眼下意思,若是還生氣,但瞧着步履尚輕快,若說消氣了,怎麽還要磋磨人姑娘。

想不明白,應了一聲:“是。”

葷和尚細皮嫩肉,哪經得住棍棒伺候,一股腦将那平安符的貓膩吐了個乾淨。

阿嬌原本還心有不忍,越聽一雙杏眼瞪的越大,眼中憤怒火苗熊熊燃燒。

這平安符雖沒送出去,但到底不吉利,更何況徐天白就是在趕考路上出的事,這般聯系起來,阿嬌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好你個禿驢,竟敢騙我!”

阿嬌氣得沖過來就打,她力氣蠻大的,天明捂着腦袋,被錘得直哎喲。

裴玦想拉個架,但瞧大郎君在窗邊坐着,手裏一卷書,嘴角帶着點笑,像是也在看這邊的鬧戲。

昨晚聽聞阿嬌跑了,裴衍的确生氣,他習慣了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但今早見她乖巧跪着認錯,他的那股悶氣自然就消了。

他說過,他不在意阿嬌的前情,如今追着這件事不放,不過就是逗個趣兒,看她遮掩的謎底到底是什麽。

如今竟還出了個真真假假的和尚,倒真是讓他開了別樣眼界。

西北是漫天風沙和戰場血腥,京城是争權奪勢和陰謀詭計,裴衍在這中州之地,竟難得尋到一點簡單的快樂,窗邊風鈴随風響,院裏阿嬌撒潑欺負和尚,這日子荒謬歸荒謬,卻也別有滋味。

裴玦見阿嬌姑娘打累了,俯身将那縮成一團的和尚拎起來按在長凳上,“現下能說,那平安符是給誰求的了嗎?”

天明口中念着阿彌陀佛,全身都疼,心裏大罵徐天白,怎麽就看上個手勁兒這麽大、事兒還這麽多的姑娘!

他把心一橫,張口就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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