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還是在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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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還是在拐

“你說這事兒也奇, 那大郎君一看就是雷厲風行的人,你這到處都是破綻的小秘密,還能瞞他怎麽久?”

天明啧啧稱奇, 難不成這就是世俗中人說的愛使人盲目?

“因為他根本就沒想查,不過就是長日無聊拿我耍個趣兒, ”阿嬌靠在柴草堆裏,閉着眼小憩, “你見過貓捉老鼠嗎,大貓不捉不是不能,而是為了看老鼠驚慌失措、四處逃竄的蠢樣, 我洋相盡出, 他哈哈大笑。”

“若哪天這個鼓面真揭破了, 他反而索然無趣。”

天明“啊”了一聲, 原來她是這麽想的。

看來世俗衆人說的愛使人盲目,竟真有幾分道理。

阿嬌心系天白兄, 所以她的眼睛看不到別人, 這一環牽着一環, 還怪有意思的。

但有心想點一下她,但考慮到他是個出家人,對情愛太過敏銳是不符合他身份, 便只随口兩句閑話。

“這京城來的人, 就是不一樣。”

“哪天我也要到京城念念經, 到時候榮歸故裏, 我就是個鍍了金身的外地和尚。”

提到“京城”二字,阿嬌“咻”一下睜開雙眼,彈出一連串的猜想。

“你說他會不會半途又從哪個渡口上了船?”

“如今春闱早已結束,他若是還活着, 也該回來了,會不會路上又遇到什麽歹人了?”

在阿嬌的想象裏,上京趕考的徐天白如同西天取經的唐僧,各路牛鬼蛇神齊齊上陣,海淹、墜崖、毒藥、綁架等等,越說越往溝裏去,吓得自己坐立難安。

被命運打擊多了的人,是這樣的。

她習慣于悲觀,像失而複得這種天大的好事,阿嬌更為忐忑。

天明在這種方面就很願意給人指點迷津,“就算是曹|操再世,也未必有你多疑。”

“你想的那些都是莫須有的事,”天明瞧她是愁眉不展,轉了個彎兒說道,“不過我倒是聽說京城風行榜下捉婿,他一腔才學又模樣不錯,這倒是有幾分可能。”

這下輪到阿嬌“啊”了一聲,沒有牛鬼蛇神,敢情是盤絲洞女兒國啊。

“不成,我還是得去京城瞧瞧,若真被捉了,我再等下去,他娃娃都要有了,我找誰說理去。”

天明壞心眼兒,逗她,“你也有你狼兒子阿寶啊,若他真琵琶別抱,你就放阿寶咬他,反正狼兒子已經認賊作父,也不認得天白兄。”

站着說話是真不腰疼,阿嬌抓起地上的乾草擲他身上,“你這出家人怎麽淨打诳語,也不怕佛祖怪罪。”

“我當這出家人也不過就是混口飯吃,佛祖他老人家慈悲為懷,怎會同我計較。”

天明雙手交握墊在腦後,眯着眼,屁股陣陣作痛,那板子打得可真實在。

阿嬌說不過他,坐不住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和乾草,撲騰着去拍那搖搖欲墜的柴門。

門口的小守衛又撲騰着去尋大首領,這姑娘一會兒要吃喝,一會兒要出門方便,就沒見過哪個犯人這麽嚣張,跟在自己家一般。但畢竟這是他們大郎君的姬妾,萬一床頭打架床尾和,他也沒處說理去。

卻說裴璨拎着一兜子熱騰騰的肉包去尋裴玦,就看見他抱着劍站在密室門口,背靠着牆,神情落寞。

“被大郎君訓斥了?”裴璨眉梢一挑,娃娃臉上咧開個燦爛笑容,“大郎君說沒說不讓你乾大首領了?”

裴玦懶得搭理這貨,偏過頭去,閉上眼睛。

裴璨從兜裏拿出一個燙肉包遞過去,“那小妖精要吃包子,我瞧着你們都在密室裏和裴钰說話,就去山腳處的茶寮裏買的,那大娘做的包子味道真不錯。”

“裴钰死了。”裴玦突然說道。

裴钰是他們四個裏頭最小武功最好的,也是身上傷痕最多的。

裴璨遞包子的手僵在遠處,嬉皮笑臉倏地落下去,初夏的日頭沒來由地曬得他一陣陣發寒。

“他家裏還有個幼子,郎君交給我去處理,”裴玦盯着他的臉,試探道,“你覺得我該如何。”

若是別人,裴璨會說“這有何難,殺了便是”,但裴钰是他一起長大,出生入死的兄弟,去年那奶娃娃出生的時候,他還抱過,柔軟的一團抓着他的小辮子,咿咿呀呀不肯松手,皮實又有勁兒,大夥兒都玩笑說等小家夥長大了也去西北從軍,當大将軍,驅北虜。

但依照大郎君的習性,這個孩子留不下來。

“若我私下将人放了,你認為如何?”裴玦緊緊盯着他,試探道。

娃娃臉面上愣怔一下,轉而就炸了,“你什麽意思,難道你懷疑我嗎?!當日就我們幾個人,裴钰若不是叛徒,就不能是你嗎?!”

“再說,那日就是他護着大郎君走的,不是他還能是誰!”

裴玦危險地眯了眯眼睛,他盯着人時很有壓迫感,“你慌什麽,我不過就那麽一說。”

言畢擡腳就走,留娃娃臉一人在原地。

他憤恨地扔了那一兜子熱包子,包子滾出來,潔白的面皮沾上了灰黑色的塵土,一如裴璨現下難看的臉色,和被浪費的一腔包子情。

這日子過的還不如在西北打仗時候,起碼那時候兄弟齊心,刀口都是向外的,可現在呢。

裴璨想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樣,以後還會變成什麽樣。

-

裴衍并沒有真的要關阿嬌,小侍衛來請示的時候,裴玦只說了一句:把人看住就行。

小侍衛年輕,不過十四五歲,還不懂得體會這種說話的幽微之處,撲騰着回來時,就看到阿嬌姑娘正麻利地從破窗裏爬出來。

站在窗邊的和尚目露渴望,“我,我也能這樣出去嗎?”

“姑娘,你...你不能出去。”小侍衛忙跑上前,紅着耳朵上前阻攔。

阿嬌對會害羞會臉紅的人都有優待,她上前一步,小侍衛後退一步,她又上前一步,小侍衛又結結巴巴,“姑...姑娘。”

這小侍衛眉眼剛剛長開,身體抽條,高高瘦瘦還怪好看的,阿嬌安慰他,“放心,你家大郎君不會怪罪你的。”

話落又扭身朝柴房裏的那位說道:“你等着,我去找他,讓他放了你。”

和尚呵了一聲,撫掌稱贊。

“你可真是有辦法,想必那大郎君一定是個心存仁善、敬畏神佛的大善人,一時心軟就會放我出來,說不準還要擺一桌宴席歡送我哩。”

傻子都聽出這人的嘲諷了。

但個中情由她也懶得與這和尚廢話,“你少陰陽怪氣,”阿嬌說道,“我去了京城後,你得時時去看顧我家阿寶,它還小,你的燒雞得分它一半。”

“憑什麽!”

“憑我知道你破葷戒、酒戒,私下倒賣平安符,物證都還在我手裏。”

“就算住持再偏袒你,我若當衆告發,難道他還能公然維護你破戒破規。”

“你敢!”

天明氣極,要不怎麽說她和徐天白是絕配呢,一對豺狼虎豹,就逮着他一個人薅!

“我敢啊~”

阿嬌笑嘻嘻轉身往堂屋走,背對着他嚣張地揮揮手,落在肩膀上的頭發一翹一翹的,很是靈動鮮活。

天明呲了呲牙,嘴裏念念有詞,不知是在念阿彌陀佛還是在罵人。

夜半三更,月至中天,一行黑衣勁裝之人,腳步輕悄地掠過雜草叢生的山路,裴衍一路神色凝重,直到看到半山腰的微弱燭光,緊皺的眉頭才稍稍散了開去。

裴衍一路快行,推開那扇破爛的柴門,房中并未點燈,只有幾縷月光透過破窗落了進來。

柴房裏早阿嬌蹤跡,只餘下一個突然被驚醒的光頭和尚。

“人呢。”

裴衍面色難看,寒冰般鋒利的目光射線守衛。

小侍衛瑟瑟發抖,腿軟幾欲跪下。

“我在這裏,”阿嬌上半身伸出窗戶,高高揚起手,朝他說道,“這裏。”

裴衍面色依舊冷厲,藏在身體裏的怒意似猛虎下山般,蓄勢待發。

“誰允許你出來。”

裴衍進了卧房,在太師椅上坐定,昏沉燭火在他堅毅冷峻的面容上明明滅滅地跳着,一半浸在暖光裏,一半沉在陰影中,叫人瞧不清眼底的情緒。

阿嬌瞧他這煞神模樣,心有戚戚,默默将那點燃的線香香爐挪得近了些,希望他能聞着這清心檀香,多添幾分良善。

靠近時,她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你受傷了?!”

她又往前湊了幾分,目光落在他右肩上,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暗沉的血色,被夜色與燭影掩着,不細看竟絲毫察覺不出。

裴衍沒有說話,黑沉沉的眸子牢牢鎖着阿嬌。

午後他收到密報,軍需運往西北需經青雲縣西面的巨野山,前鋒探子回禀山坳處設有埋伏,且是精銳部隊,輕裘盾甲俱全。

裴衍帶來中州的兵力不多,且此前折損過半,他便親自帶人前往巨野山,鏟平敵手,護送軍需出青雲。

阿嬌很懂分寸,絕口不問為什麽受傷,只是提來醫箱,好似兩人初遇那天一般,還是同一把剪子,“嗤啦” 一聲剪開肩頭的布料,錦緞應聲而裂,露出下方結實緊致的肩頸線條。

肌理硬實,青筋起伏,那是常年習武、養出的磅礴力道,傷口自凸起的鎖骨斜斜向下,半隐于胸膛之內,只餘一截血色邊緣,在燭火下泛着驚心的暗紅。

阿嬌垂着眼,神情專注,指尖輕輕順着傷口邊緣的肌膚緩緩往下探,溫熱氣息拂在裴衍裸露的肩胸上,這輕柔的觸碰與溫軟的呼吸叫裴衍周身緊繃的肌理都不自覺緊繃,呼吸與眸光俱是沉了幾分。

此時的心境與初遇時格外不同。

那時的他滿心戒備,只覺這姑娘舉止大膽,如今再見她手法娴熟地為自己處理傷口,他不經想,一個小姑娘要經歷多少磨難,才能自己将自己養大,初遇那晚流氓上門,她拿上一把剪子就敢沖出去與人拼命,那副冷靜的面容下藏着的是無畏生死的狠厲,那時他只覺她有意思,如今卻多了幾分不忍。

“還好沒有傷到髒腑。”

阿嬌收回手,倒了清水為他清洗創面,裴衍的右手在青雲寺時受了傷,今日持劍殺敵,傷口崩開,虎口撕裂,阿嬌也一道敷上金瘡藥。

待一切落定,額角已泛起一層細密汗珠,鬓邊碎發都濡濕了些許。

她欣賞了下包紮好的傷口,感慨自己實在是個心靈手巧且能乾的好大夫,端起水盆往外走時,裴衍擡手将她攔了下來。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好大夫想了想,說:“傷口不能沾水,還有要早睡,傷口才會長得快。”

“不為那個禿驢說話?”

“聽門口的守衛說,你要為了他來求我。”

說到這裏,阿嬌像只狡猾的小狐貍般在他旁邊坐下,狡黠又活潑:“我騙他的,誰叫他先騙我的銀子。”

裴衍瞧着她翹起的嘴角,“那怎麽還給他送藥?”

天明白日裏挨了打,屁股開花,阿嬌出來後給他尋了傷藥,但他比裴郎君羞澀許多,死死拽着褲帶不肯讓阿嬌大夫給他上藥,她只得将傷藥托付給了門口的年輕小侍衛。

“他騙了我半兩銀子,卻也挨了你的打,兩兩抵消,不是很好嗎,”阿嬌說道,“我若是心懷怨恨,又去報複他,這事兒就沒完了。”

裴衍就着昏暗的燭火,以他的視線去描摹她的眉眼,他的神情不似方才劍拔弩張,是平而淡的。

“原來還是在拐着彎地替他說話。”

見被拆穿了,她垂下眼去,說起話來還帶着幾分無可奈何,“你要這樣想,我也沒有辦法。”

裴衍盯着她看了會兒,忽地笑出了聲。

今日他下山迎敵,一是事态緊急,二是因裴钰一事,他一腔躁郁無處抒發,索性提劍上馬,殺他個片甲不留,只是戰場能快意,恩仇卻始終不能釋懷,是以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現下這麽一笑,那黝黑的眼眸倒似湖水般柔和了許多。

阿嬌見他笑了,就知道這事妥了,腳步輕快起身,端着木盆出去。

柴房裏的葷和尚扒着破窗口,翹首以盼阿嬌大夫。

不多會兒,阿嬌就從堂屋裏出來了,見柴房破窗邊有一縷光,游來蕩去,她走近一瞧。

嚯,是這禿驢的腦瓜子,映着光油亮油亮的,想來這青雲寺夜裏都不用花燈燭錢。

她遞了兩個白饅頭過去,“吃完你就走吧,他們不會再攔着你了。”

天明接過饅頭,大口嚼咬,他吃東西總是這樣,跟打了八百年饑荒一樣,與他斯文的樣貌毫不相配。

“我不走,我腚還疼着呢,回去師兄們該笑話我了。”

“你不是一直鬧着要走嗎?”

他的喉結上下用力一滾,咽下一大口饅頭,“我是不想住這破柴房,你給我尋間屋子養養,等好了我再回去。”

“我這兒,”阿嬌伸手往她家院子,胡亂劃拉了一圈——神出鬼沒的死士,木頭樁子似的守衛,到處都是盯梢的眼睛,“都,都這樣了,你還要在這養傷?”

“嫌命長,顧腚不顧頭了是吧?!”

“你個姑娘家家的說話怎麽這麽糙,你跟裏面那位也這麽說話?”天明一言難盡地睨着她,“反正我不走,要我照顧阿寶,就給我尋間屋子。”

阿嬌氣得牙癢癢,伸着食指恨恨地指了指,罵罵咧咧領着人去了李家,如今李家三口都在山下李嬸的娘家暫住,她将李家的一間雜物空房略略打掃,将那要臉不要命的禿驢安置了進去。

“唉呀,你別給我臉色瞧,本大師送你一句話,日後你定會謝謝我住在這裏哩。”

天明笑眯眯,突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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