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喂藥

關燈
第35章 第 35 章 喂藥

今日這場鬧劇, 家家都狼狽,其中以王氏最為難堪,因為王令晞被裴大郎君以禮未成為由, 送回了王家。

京城高門貴女衆多,這送出去又送回來的貴女, 卻獨獨她一個,很是惹眼呢, 上至公卿,下至黎民,當日晚飯後大多都在議論, 此女到底算裴家婦, 還是王氏女?

其中以彭城公主笑得最為開懷, 但她還沒笑盡興, 東宮的大監就來了。

“公主殿下,太子爺有請。”

公主斂了笑意, 被禁足的人消息倒是靈通, 她喬裝改扮成小侍女, 跟着那大監悄無聲息地進了東宮伏波堂。

太子身着月白蓮紋圓領袍,落座在紫檀書案後,他正懸腕寫着一份請奏書, 手邊還放着一份東南來的軍情密報, 封條已拆, 他已經看過了。

太子年三十有二, 正值壯年,他已經當了快二十年的太子,見公主摘了兜帽進來,他擱下湖筆, 喚她的名字。

“昭華。”

公主許久不見太子哥哥,眉眼彎彎上前行禮。

太子擺手讓殿內一衆人等退下,昭華一見這陣仗就知道太子要興師問罪,她也不等太子叫起,直接起身在一側的楠木圈椅裏坐下,瞧着矮幾上連杯茶都沒有,驕矜道:“哥哥被禁足,難道連杯熱茶都喝不上了?”

太子幾不可見地嘆了口氣,将他手邊的茶端了過去,“請公主用茶。”

昭華這才滿意了,接過那青花茶盞,飲了一口。

太子在旁邊的圈椅落座,“今日朱雀街刺殺,是你自己要做的,還是誰撺掇你做的?”

“當然是我要做的,”昭華道,“難道那王氏女不該死嗎?”

太子皺眉道:“就算你不喜王氏女,也不用當街殺人,裴衍自從中州回來後,性情手段較從前激進許多,他如今巴不得抓我們的把柄,你這般砸他臉面,他焉能善罷甘休?!”

昭華放下茶盞,轉身單手托着下颌,笑嘻嘻地對太子道:“哥哥,裴衍不喜歡王令晞那個假惺惺,他想當好人,我替他出這一刀,他還得感謝我。”

太子恨鐵不成鋼,點了點她的眉心,“王氏女出嫁前,他派了人保護地滴水不漏,婚嫁當天護衛反而松散,你當是為什麽,他就是要把這事鬧到明面上,你給人當槍使了!”

“那又怎樣!”昭華鳳眸睜圓,語聲堅決,“我就是厭惡王氏女,憑什麽她那麽得意,得意到敢當着我的面嘲諷我父母雙亡,當着我的面炫耀她有父母疼愛,就憑這一點,我就不會讓她活。”

“昭華,你嫉妒她能與裴衍成婚吧?”

昭華聞言,俯身貼近,兄妹倆眼睛對着眼睛,“哥哥,你說我該不該嫉妒?”

昭華的瞳孔裏映着太子的面容,她自進宮起就在望着這張臉,望了十餘年。

“裴衍把王令晞送回王家了,”太子并未退開,道,“或許開始時,他真的是要對付我們,但此舉一出,看來他調轉槍頭朝王家去了。”

“雖不知他為何變了主意,但你日後不能再這般沖動行事!”太子警醒她道。

兩人說話間,太子妃端着一盞蓮子銀耳甜羹到了殿外,兩人均收了方才的神色,太子起身回到書案後,而公主則是垂眸理着并無褶皺的衣袖。

殿外的小太監通報後,将太子妃請了進來。

“殿下,夜深了,吃盞甜湯好安眠,”太子妃溫婉典雅,将盛着甜羹的琉璃盞雙手奉于書案上,她像是才看到公主,親熱地道,“昭華也在這啊,那這盞甜湯你先吃。”

昭華挽起嘴角,“嫂嫂親手做的,自然是哥哥吃。”

她無意于欣賞伉俪情深的戲碼,站起身來道:“哥哥還有別的要指責我嗎?”

太子不喜她這般在外人面前放肆,但到底也不曾出言訓斥,只說了一句,“此前中州機關圖一事我不予追究,但不代表你可以恣意妄為,我不日就能出東宮,這些天你安分些,不許再鬧事,王氏女的事若是問責到你,你可知該怎麽辦。”

昭華的目光輕描淡寫在紅袖添香的太子妃身上掠過一眼,回道:“哥哥放心,這點小事難道還料理不了了。”

-

王氏夫婦倆當晚就遞了帖子進來,想見一見裴大郎君,女兒歸家後已哭成個淚人,王家世代書香門第,從不曾出過這等事,只可惜在偏廳空等了一晚,不曾見到裴大郎君的身影。

只因那裴衍并不在裴府,而是在陛下新賞賜下來的蘭臺別院裏,回春堂數十位名醫聯袂齊聚,輪番為寝榻上的姑娘逐一診脈,衆人細細斟酌合議,權衡藥性,最終拟出一劑穩妥對症又起效甚速的良方,奉于裴大郎君。

“大郎君放心,姑娘未損心肺,傷勢皆以皮肉外傷為主,只需靜心靜養、服藥調理,好生将養三月,便可痊愈。”

裴衍自出生起就藥不離口,算不上久病成醫,但也看得懂幾分。

寝榻上的阿嬌方才已喝了一劑安神鎮疼散,如今正安睡着,裴衍擺了擺手,讓人都出去。

他在寝榻邊坐下,将她的手攏在手心,徐徐摩挲着,又貼着她的掌心,分開五指,與她十指相扣,阿嬌的面色較前已好了許多,不再是吓得他心髒驟停的慘白。

裴衍和衣在阿嬌身邊躺下,又揉着她的手心,遞到唇邊貼了貼,“若你能快快醒來,我就讓你見那個薄情寡義的陳世美。”

阿嬌其實并未完全昏睡,她是有知覺的,只是渾身筋骨麻木脫力,無力抵抗此人過分親昵的舉止。

從前是這裴大郎君重傷躺在榻上,她為了照顧方便,就把躺椅搬到床榻旁邊,兩人也曾在一個屋子裏住過,但那時的她是多麽地正人君子,不該看的地方可從來沒多看一眼,不該摸的地方也一個地兒都沒摸。

如今情況翻轉,她躺着一動不動,但此人的心性品行顯然無法與她相媲美,甚至還說什麽薄情寡義的陳世美,哪有什麽陳世美,阿嬌昏昏沉沉地想着,這裴大郎君今日未能順利成婚,約莫是怒氣攻心,神志不清了。

裴衍像是感應到了阿嬌的心聲,微微挺起上半身,盯着她看,只見她長睫微顫,紅唇微啓,他附耳過去,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耳廓,一個極細微的聲音順着耳道刺到了裴大郎君的心裏。

“美?”思及方才他說的陳世美,裴衍危險地眯了眯眼,俯首咬了一口,恨恨道:“你想得美。”

想得美的又何止阿嬌一人,那王氏夫婦想得更美,未能見到裴大郎君,倒是見到了裴國公夫婦。

夫婦兩人甚是和氣一直作陪着,王小姐在王家淚如雨下,王夫人在裴府淚如雨下,說她家姑娘是她心肝上的肉,疼着捧着養到能出閣的年紀,誰成想竟受了這樣天大的委屈,她成了這全京城的笑話,叫她往後如何還有活路。

國公夫人楊氏與這王夫人自小是手帕交,見閨中好友哭成這樣,她也跟着滴了幾滴眼淚,“我一直都很喜歡令晞這孩子,她若是能嫁進來,是我們整個裴家的福氣,今日出了這樣的事,大郎還未歸家,他的事我也做不得主的。”

王夫人道:“還未歸家又有什麽打緊,不若讓令晞先過來,住到女婿的院子裏去,兩人婚約早訂,今日太平岡上,他一心護着令晞,生怕她傷到半分寒毛,這般愛重,定是不忍令晞受委屈的。”

楊氏和國公爺聽到“婚約早訂”時,像是被人點住了命門。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裏意味複雜,三分心虛三分遮掩更有四分的惱怒,國公爺道:“如此也甚好。”

王氏夫婦心中欣喜,只要人能進來就行,否則他們王氏一族的臉面哪裏還保得住。

只是兩人屁股都還離開座椅,裴玦就進來了。

裴玦是個十分有規矩的人,朝着上座的國公爺恭恭敬敬行禮,“國公爺,郎君今日偶感風寒,不宜見客。”

這句話出來,王氏夫婦的臉都綠了,“我們如何能是客呢!”

裴玦并不理會,又道:“郎君讓我來傳個話,王氏女不可進裴家門,此女為求自保陷無辜之人于險境,事後不知悔改,變本加厲蓄意謀害他人性命,這等心思陰毒、狹隘狠戾之人,即便是在裴府做個燒火丫頭,都是我裴氏家門不幸。”

“你混說什麽?!”

王夫人聽得急火攻心,怒不可遏,當即揚手撲上去厮打裴玦,裴玦側身一躲,王夫人撲勢過猛,驟然落空,栽倒在地。

“哎喲!!”

裴玦見這般醜态,唇角溢出一絲嗤笑,“王夫人,郎君讓我給您也帶句話,世人都知夫人母家擅長毒物,若夫人也得了幾分真傳,不若早早歸家去,王家的富貴和名聲都系在王姑娘一人身上呢。”

裴玦話音落定,周遭氣氛驟然一僵。

王氏夫婦自是驚愕得眼睛都瞪圓了,而裴國公夫婦卻像是被踩了貓尾巴般面色一緊,看向裴玦的眼神裏帶着審視與陰沉。

裴玦話傳完了,也不管在場幾位是何反應,躬身擡手,朝上座的國公爺鞠了一躬,便退下了。

留下四人面面相觑,王夫人坐在地上,已經煞白了臉,那話裏的意思竟是要他們逼死晞兒。

這如何使得,晞兒是她唯一的女兒啊。

次日平章臺上開大朝會,世代簪纓的王大人聲淚俱下,哭訴朱雀大街刺殺一事,他女兒不忍受此等大辱,昨日自戕于閨房之內。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竟有此等膽大包天之徒,竟敢當街行刺、草菅人命!請陛下降旨徹查此案,嚴懲兇徒,給我們王家,裴家一個公道!”

裴衍今日告了個假,朝堂上的風起雲湧,一點雨絲都卷不到他。

刺殺人的是公主,死的是王氏女,他裴氏是受害者,他什麽都不用說,也什麽都不用做,只消端坐一旁看狗咬狗,以及再給阿嬌喂喂藥。

阿嬌已經醒了,這裴大郎君大抵是沒伺候過人,喂藥動作生澀又笨拙,但他似乎對這事格外有興致。

但那藥苦得很,一天三頓,一勺一勺地喝,阿嬌心內嘆氣,不若死了的乾脆啊。

這裴大郎君捉到她後沒讓她喂狼,反而坐在這喂藥,事出有異必為妖,瞥了一眼他古井無波的面容,像他這種睚眦必報、以牙還牙的人,阿嬌懷疑此人定是憋着什麽壞招。

她又落下眼皮瞧了一眼,喂到她唇邊黑黢黢的湯藥。

這裏頭會不會有毒?

裴衍見她不肯張嘴了,勸道:“再喝一口,”

“裴大郎君剛剛新婚,就沒點別的事情要做嗎?”阿嬌委婉道。

裴衍放下藥碗,肩背挺拔,面上帶笑,漆黑的瞳仁裏亮着幾點星子,看着是一副好說話的模樣,但那點笑意落到阿嬌眼裏,就有點發毛。

“阿嬌,誰新婚?”

“昨日穿着婚服的人是我嗎?”

是她。

阿嬌微微撇了下嘴,也不知昨日那一場鬧劇最後是怎麽收的場,許家兄妹如何了。

“許清江昨日受了重傷,清淮姑娘也是,他們怎麽樣了?”

裴衍“啧”了一聲,複端起藥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唇邊,“你關心他?”

那自然了,清淮一腳飛踹新郎倌兒,當時她還沒反應過來,現下想想那是她的夫婿啊,這等好戲就算是半身不遂的人,都想爬過去瞧瞧吧。

這麽一想,她覺得身上都不疼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但瞧着裴大郎君愈來愈黑沉的臉色,她張嘴喝下了那口藥,不敢表現得太過雀躍、好奇。

畢竟那是他三弟弟,看他三弟弟笑話,等同于看他笑話,如今活還在人家手裏,她審時度勢,迎合道。

“算不上很關心,那你三弟弟還好嗎?”

“叮”一聲,湯匙落進藥碗中,濺起幾點藥汁落在他修長有力的虎口上,裴衍冷笑一聲。

完啦,迎歪啦?

作者有話說:

最近應該都是零點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