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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嘻嘻,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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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嘻嘻,老婆

裴國公雖尚在盛年, 妻妾衆多,但膝下單薄,除了裴衍和三郎, 其餘諸多妾室均無所出,裴衍早已與他離心, 他就只剩下三郎一個兒子繼承香火,若是三郎救不回來, 他實無顏面下去見列祖列宗。

這幾日他日夜難寐,思前想後,還是去了一趟太子的東宮。

近日, 東南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 太子頗得陛下聖心, 下朝後留在太初殿與陛下議政, 又伺候陛下用了午膳,才回的東宮。

聽聞裴國公已苦等許久, 他沉吟幾分, 吩咐, “去請公主來。”

太子一進話事堂,裴國公起身擡袖行禮,太子笑着擡手, 讓他不必多禮。

裴國公并未起身, 反而徑直跪下, “殿下, 日前老臣收到一封血書,其上直言是公主擄走的小兒,”說着從袖中拿出那封血書,遞給太子近侍, “公主金尊玉貴,斷然不會做出此等事,只是...只是小兒危在旦夕,老臣只能厚着面皮再來求殿下開恩,搭救小兒。”

太子就着近侍的手,瞟了一眼那血書,一向沉着的面容在看到“平章臺大朝會上當庭自首,剖白昔日貪腐罪過”字眼時,眉頭略微一皺,目光沉沉鎖向裴國公,眼底陰翳。

這位國公爺比起在西北領兵的裴家二郎,差的真不是一星半點,除了在貪財一項上有些建樹,其餘皆是草莽一個,難怪昔年老國公想将爵位承襲給二郎,而非嫡長子。

其他倒也罷了,畢竟草包亦有草包的用處,只是如今他竟膽大包天地拿着那麽點舊事來威脅他。

好竹出歹筍,蠢材啊。

“國公爺放心,”太子起身将人雙手扶了起來,“昭華孩子心性,若真是她請了三郎去做客,孤定讓她登門給兩位賠禮道歉。”

裴國公又再作揖,“老臣何德何能,能得太子爺這般青眼,只要小兒能平安回來,老臣便是粉身碎骨,此生也唯太子爺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國公爺言重了,一點小事何至于此。”太子笑道,他将人打發後,沉下面容,“昭華呢。”

“公主在伏波堂。”侍從回道。

伏波堂中有一方蓮塘,期間風荷綿延已有百年,每逢盛夏,粉荷娉婷、碧葉田田,清風徐來,暗香浮動,滿庭皆浸清雅涼意,太子進來時正瞧見昭華墊着腳尖,要去摘長得最高的那一朵荷花。

太子沒有出聲,等着她摘好花,才上前,“又來偷花。”

昭華聞聲,雀躍轉身,“哥哥,你瞧這朵,和去年那支是不是很像。”

昭華自進宮始,就與太子親厚,太子年長她十來歲,似兄似父。

夏日摘荷,冬日賞雪,這沉悶肅殺的宮廷裏,也就僅剩下那麽一點點的樂趣與生機了。

太子接過她手中的荷花,細看了幾眼,“是很像。”

“荷花相似,你摘便也就摘了,這人,你也這麽放肆?”

昭華撩起明豔的眉眼睨了他一眼,拿回他手中的荷花往殿中行去,“原來不是請我來賞荷,而是興師問罪。”

“我若說我沒有捉那三郎,哥哥信不信我。”太子跟在她身後,瞧見她衣袖上沾了點荷塘的水漬,自然地接過侍從遞來的布巾,伸手扣住她的衣袖,拭去水痕。

昭華不動了。

“葉将軍以身許國,昔年陛下已經下了诏書,懲治一乾貪官污吏,此事已有定論。”太子道。

昭華從他手裏抽出自己的衣袖,“哥哥也是這樣認為的嗎,還是你早知道另有隐情。”

太子黑沉的眼眸看着昭華,她的眸光尖銳又堅定,“你要這麽跟我說話嗎。”

昭華望着這張她仰望了十餘年的面容,眸光微動,此刻卻看不懂,看不下去了,她垂首去輕嗅手中剛折下的荷花,低語道:“哥哥,你說這荷花是今年不香了,還是一直都不香?”

太子并未回應,他的視線落在她白皙脆弱的脖頸處。

片刻後,昭華擡頭,“不管哥哥信與不信,我沒有捉那三郎。”

“我從來都是站在你這邊,我原以為你是明白的,現下看來,你一點都不明白。”

太子見她眼圈泛紅,心頭一滞,下意識擡袖想觸碰她的面頰,昭華卻将那花扔到他身上,提着裙擺轉身便走。

靜立一旁的侍從是伺候了太子二十餘年的老太監,“公主看着傷心了。”

掉在地上的荷花,花瓣散了一地,太子俯身一片片撿起,午後他抽了個空,畫了一幅夏日賞荷圖,着人送到公主府上。

老太監瞧着那幅畫,臉上的褶皺更甚了,“畫上的小姑娘,很像公主小時候呢。”

太子唇邊亦帶着弧度,“裴國公心急了,着人去料理罷。”

老太監:“是。”

-

阿嬌進了回春堂,熟悉的藥香撲面,高大藥櫃排立滿堂,往來病患絡繹不絕,确實如李是好所說,較之青雲縣那間藥堂,格局敞亮、規制端莊,不可同日而語。

掌事引着她往二樓轉梯走,“大堂嘈雜紛亂,恐沖撞了姑娘,二樓設有雅間,請姑娘上座。”

迎面跑出來個小藥童,年不過七八,小牛犢子般拿着一根杵藥棒,拎着一包黃皮紙包好的藥材撞了上來,阿嬌連忙雙手扶住他。

掌事沉下臉,剛要出口訓斥,就被阿嬌攔下,“我小時候也是如此。”

小藥童惶惶不安,生怕被掌事趕出去,阿嬌摸了摸他的圓腦袋,“去送藥吧。”

他仰頭望着天仙般善良又漂亮的姐姐,彎起眼睛,“謝謝貴人。”

這稱呼叫的阿嬌有一瞬的恍惚,掌事極會察言觀色,一邊引着姑娘往二樓走,一邊道:“回春堂向來有收留貧苦人家孩子做學徒的規矩,這世道艱險,我們能做的也很有限。”

“掌事仁心。”阿嬌道。

掌事拱手朝皇城方向,言語謙卑有透着幾分可惜。

“不敢不敢,這規矩是先長公主定的,公主生性純善,又極為喜愛孩子,只可惜天不假年。”

阿嬌原以為是李大夫心善,原來是先長公主的恩德,旋即又想到裴大郎君,有這樣的生身母親,他的品性也應當不會差。

先頭天明跟她說,裴衍燒了她的院子,她氣得想咬人,但事有輕重緩急,那會兒她更害怕他會對徐天白不利,是以這火暫時壓了下來,這些日子,時不時就想起這一茬,總想尋個機會出了這一口惡氣,可今日聽掌事這麽一說,她的這口氣忽然就順了,又想着若哪天裴衍歸西了,她也會給他上一柱香的。

待到了二樓雅間,早有侍女來此打點好了,一應果品茶點、桌椅屏靠俱全,掌事引着姑娘在屏風後落座,案前針灸、脈枕、各色草藥,均很齊備,阿嬌看了一眼,又看向掌事,眉間輕攏,卻也沒說什麽。

掌事請了堂裏最擅長婦人病症的名醫上來,隔着屏風坐下傳道解惑。

陳大夫聲音緩緩,阿嬌聽了片刻,就開始走神。

她看着屏風上的人影,和上頭活靈活現的花鳥草木,那上頭的紅嘴鹦鹉忽然飛了出來,在她頭上踩了一踩,而後沖向那窗棂,可窗戶緊閉,那鹦鹉一頭撞死,軟綿綿的身體順着那窗棂掉落在地。

阿嬌猛地一抖,清醒過來,她開口道:“先生今日可需坐堂?”

陳大夫道:“自然。”

阿嬌默了默,“是我耽誤先生了,先生去罷,病患為上。”

陳大夫聞言訝然,掌事一早就來吩咐,說有貴人來訪,讓他講些不關痛癢的醫經,不驚吓到貴人就成,他一聽就是一肚子的燥火,那麽多病患還等着診治,他卻要陪個對醫道偶感興趣的金枝貴人。

阿嬌從屏風後走出來,對着陳大夫鞠了一躬,“今日是我唐突,在此先給先生賠罪。”

陳大夫本不敢受這個禮,但見貴人神色懇切,行的又是弟子尊師之禮,他便生生受了,拱手道:“那老朽先告退了。”

他轉身行出數步,又回頭道:“立身行醫非紙上談兵可成,姑娘若真想成良醫,只這般安坐雅室,終究難有所成。”

“學生受教。”

阿嬌自然是懂這個道理的,今日這一遭亦是她始料未及的。

送走陳大夫後,阿嬌行去窗邊,将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推了開去,一霎間,外頭的車馬人聲、天光暖風都湧了進來,将這一室的死氣沉沉驅散個乾淨。

她垂眸看去,只見熙攘人群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襲白衣夏衫,眉眼英氣。

“清淮!”阿嬌揚着手大聲喊道,她連喊數聲均淹沒在人潮聲裏,但好在許清淮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耳力通達,于喧嚣人群中擡頭,看到了伸出半個身子,朝她揮手的阿嬌。

她并未立刻回應,而是在原地駐足片刻,再擡頭時,眸中上過幾分猶疑色,朝阿嬌點了點頭。

阿嬌立刻提起裙擺出了雅間,“你們都留在這,我去去就來。”

從蘭臺別院帶出來的一行人面面相觑,不能不跟,卻也不知要怎麽跟,最後還是清和說了一句,“我去罷,你們回去個人給大郎君報個信。”

許清淮抓着她的手,一路快行拐入一道小巷,謹慎觀察前後左右,周越抱劍守在外頭,攔住了跟來的清和。

“你怎麽了?”阿嬌問道。

“裴府要出大事了,你若是想走,今日、現下就走,”許清淮用力攥着她的手腕,遞過來一張令牌,“你往南去,許氏雖算不上名門望族,在南境也有幾分薄面。”

她自然是想走的,瞧着手上的赤金令牌,“我若走了,裴大郎君恐不會放過你。”

許清淮眉間閃過幾分無奈和無畏,嗤道:“許家就剩我一個了,他會留着我的。”

“什麽叫只剩你一個,你哥哥許清江呢?”

許清淮松了她的手腕,一向英氣鮮活的面容像是朵開敗了的花,壓抑許久的人忍不住落下淚來。

“哥哥在大婚那日就去了,是他替我扶靈回的鄉。”

“爹爹本就重病纏身,驚聞噩耗,也去了。”

阿嬌:!!

“怎麽會這樣?是那日傷勢太重了?”

許清淮偏過頭去,牙關咬緊,似是憤怒至極,偏偏又無可奈何。

那晚許清江重傷,卻并非無可救藥,他們的人全部被裴衍派人看守了起來,連出門求醫問藥都不得,許清江胸口的傷口血流如注,命懸一線,也是等到了這一刻,他才明白,裴大郎君這條船不是靠一封秘辛就可以上去的,他算計的是他的命和整個許氏。

一場大婚刺殺,若沒有阿嬌姑娘這個意外,裴衍不會帶人來,太平岡上黑衣刺客會将所有人都斬殺殆盡。

“清淮,昔年先長公主之死與許氏脫不去乾系,是為兄天真,但走到今日這一步,只有你能将許氏撐起來了。”

“留在裴氏,凡事不要自己做主,只消聽命于裴衍,方能護住許氏。”

許清淮沒有回答阿嬌的問題,她只是說:“裴衍六親不認、心狠手辣,他面上對着你笑,心裏卻在算計你,你在他身邊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趁現在,立刻走。”

阿嬌站在原地,沒動。

雙腳發僵,像是有陣寒氣從腳底順着經絡往上竄,即便許清淮不說,她也能猜到,許清江的死大抵和裴衍脫不了乾系。

她的腦海裏不斷閃過當日,許氏兄妹撲上來替她擋刀的模樣,他們持劍死守馬車前的模樣,許清江身上的血洶湧泛濫,卻還回頭朝她一笑,“阿嬌姑娘,咱們如今可真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原來回隴西,是這個回法。

她像是被一陣風穿心而過,空蕩蕩的,說話聲音也很輕,“我走不了的。”

起碼不是現在。

裴璨日日盯梢李氏一家三口,天明說過,青雲山那一晚,裴衍是真的動了殺心,若她今日一走,李氏三口怕是今晚就要下黃泉。

她将那令牌塞回許清淮的手裏,手指止不住地發抖,“這話往後不要再提,今日你也沒有說過。”

許清淮被那雙顫抖的手握着,她垂下眼去,不敢再看阿嬌一眼。

阿嬌說完就扶着牆踉跄着往巷外走,清和正焦急地直跳腳,周越一言不發擋在她身前。

“回去罷。”阿嬌白着一張臉,搭着清和的手走。

許清淮眉目灰敗,恹恹地從巷子裏走出,望着阿嬌遠去的背影。

“我是天底下最恩将仇報的人。”

周越從懷中摸出一包饴糖,遞了過去,“你不是。”

小時候練劍練累了,他總是會用一包饴糖引誘她繼續練,她撚了一小顆放進口中,露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

-

阿嬌又坐回了來時的馬車,到蘭臺院時,已是黃昏,她下馬車時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裴衍擡手扶了一把。

“你怎麽在這?”

裴衍寬大的手掌牽着她的手往漱玉齋走,眉眼微漾,唇角勾起,“今日公務不多。”

阿嬌掙了掙手,“我手心有汗。”

裴衍并未松手,牽着人如閑庭散步般行過花草繁盛的花園,随口問道:“今日去回春堂如何?”

她落後裴衍兩步,像是被他拉着往前走,她擡頭看向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心中茫然無措,不知要如何作答。

她說出口的話,會不會無端牽連回春堂的管事、今日随行的侍從侍女,甚至是陳大夫?

從前看話本子不懂什麽叫伴君如伴虎,也不懂為什麽她們說一句話要那麽小心翼翼,思前想後,如今她懂了。

這一句話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裴衍久未聽到回答,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暮色西垂,斜陽熔金,酡紅濃烈的晚霞地浮在遠處的山岚之上,亦落在她惶然不安的琥珀眼眸中。

“三郎會回來嗎?”阿嬌忽然問道。

裴衍很少對人說真話,但他很少對阿嬌說假話,“會。”

“為什麽這麽肯定。”

裴衍沒有再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眉眼,“你累了。”

正值盛夏的黃昏,怎麽就會這麽冷,這雕欄畫棟、亭臺錯落的別院,在她眼中好似變成了一座随時會吃人的牢籠。

“嗯,是有點累,”阿嬌垂着腦袋,連肩膀都塌了下去,“許是傷勢還未痊愈的緣故。”

裴衍低眸靜靜望了她片刻,旋即轉過身,微微屈膝俯身:“上來,我背你。”

阿嬌惶惶然,卻不敢不從,踮着腳小心趴到他背上,雙手虛虛環着他的脖頸,“我會不會太重了?”

裴衍将人往上颠了一颠,引來背上的人一聲驚呼。

“傷勢沒養好,就不要總想着往外跑,外頭是有什麽野花等着姑娘去采?”

裴衍背着她慢慢走着,暖黃的夕陽覆在二人肩頭,一衆侍從皆識趣地落後十步開外,遠遠随行。

阿嬌不想聽這些,聽着害怕。

她将臉頰靠在他的脖頸裏,視線下垂,不慎看到領口裏露出來的一點牙印痕跡,心中又是一抖,太歲頭上動土,老虎身上拔毛,她一定是活膩了。

“明日還要出去嗎?”

“去吧,還是去吧。”

出去還能透口氣,拘在這別院裏,她怕是連氣都喘不上來。

裴衍不滿意這個回答,其實他并不想阿嬌去學什麽醫術,見一些除了他以外的人,最好她眼裏心裏都只有他一個,每時每刻都想着他,會在家裏等着他下朝回家,等着他一道用飯,等着他一道睡覺。

想到睡覺,裴衍幾不可聞地“啧”了一聲,欲求不滿。

背上軟軟的貼着他,溫熱的氣息一點點呼在他的脖頸,兩節白玉似的手臂在他胸前一晃一晃。

看得到,吃不到,總這樣也不是個事兒。

他想着,當個阿嬌口中的禽獸,其實也未必、并非、不是不行。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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