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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強娶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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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強娶的惡霸

昭華出诏獄前, 受陛下傳召,先進了一趟平章臺。

陛下雖年輕卻是個有城府的,昔年廢太子為着東南的兵權籠絡昭華, 而昭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一邊與太子虛與委蛇,一邊又惦記着裴衍, 兩頭搖擺,如今她身邊還留着一個與裴衍面容相似之人, 倘若昭華真對裴衍有情,便也不難解釋,為何她願意陣前變卦, 冒着淩遲的風險反水太子。

“陛下明鑒, 我與裴衍只是一時的盟友, 都是為了陛下的宏圖偉業因勢利導而已, 其中并無暧昧之處。”昭華回道。

陛下握着一柄玉如意,靠坐在禦座當中, 姿态風流, “先帝在時, 對你頗為寵愛,你府中面首無數,最終卻為了一個形似裴衍的男子, 将一衆人等散盡, 這樁風流轶事連朕都有所耳聞。”

昭華一時心內惶惶, 繃直的脊背上滲出幾分冷汗。

她聽出了陛下的言下之意。

昔年廢太子為了兩處的兵權, 不惜謀害長公主和她的父親,但最終功虧一篑,陛下是一國之君,自然也不願兵權旁落, 若她與裴衍真有首尾,放她回東南,豈非放虎歸山,往後大好河山都要看裴衍的臉色。

陛下要她表明與裴衍之間的清白,也表一表她對天子的忠心。

在獄中時,她曾問過徐天白,是否在意阿嬌姑娘與裴衍的過往。

他說,“阿嬌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皆是閑愁。”

昭華願意成全這一對有情人,但前提是她得活着,自幼年被迫進了京城,她就如同一朵浮萍在皇權裏飄來蕩去,她不喜歡太子,但倘若太子能順利登基,她自然是好風憑借力,可太子棋差一招;她也不喜歡裴衍,此人心黑手狠,深不可測,走到如今,若能退守東南,已是她能為自己做的最好的選擇。

送徐天白和阿嬌離開,既觸怒陛下,又開罪裴衍,此事着實不劃算。

阿嬌在得知顧二要進宮後,順便也知道了裴衍要給她改姓,入別人家族譜,還要嫁進這麽府的荒唐事,晴空萬裏的午後好似忽然刮起陣陣陰風,吹得人透心涼。

裴衍從沒有跟她提起這件事,或許他覺得沒必要告知她,畢竟他一向專斷獨行慣了,但成親這件事,難道不需要新娘子出席?他一個人就能分飾兩角把堂拜了?他一個人也能入洞房了?他一個人也能把娃娃生了?

虧她還覺得近日他知情識趣不少,平日說話也挺有個人樣,不再像從前那般折騰她。

不成想,在暗處偷偷摸摸整了這麽一出。

“你不願意?”

裴衍下值回來,官服都還沒換,摘了烏紗帽遞給随行的小厮,額上一層薄汗。

“替我寬衣。”

一旁的小厮替主子捧着烏紗帽,不知何時走了,阿嬌瞧了瞧書房內并無伺候的侍女,難不成是叫她?

阿嬌坐在黃花梨的圈椅裏,坐得很穩。

裴衍“啧”了一聲,走到她跟前,俯下身來,兩人額頭貼着額頭,鼻尖對着鼻尖,“伺候夫君,是分內之事,你怎麽回事。”

阿嬌本就是為這事來的,雙手往人肩膀上一推,又想着不日就能出京,說話頗為硬氣。

“你怎麽回事。”

裴衍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垂眼盯着她,手上慢條斯理地解着緋紅官服的腰帶和衣扣,是她說不願為人妾室,如今明媒正娶,她還不願意,難不成得想當他祖宗她才願意?

阿嬌偏頭回避他赤裸的視線,端起一旁的茶剛要飲,就被人截了胡,“說了不要喝冷茶。”

茶盞傾斜,棕色的茶水倒在兩人的手上,又順着手背滴落在小幾上,阿嬌掙着手,裴衍握得極緊,他的手掌寬大,将她的手全然掌控在手心,“你不願意嫁我,是想嫁誰?”

裴衍攥着那只手,将人往身前一拉,呼吸驟然拉近,“阿嬌,見異思遷、始亂終棄可不是好人家女兒的做派。”

“你招惹了我,又勾引我,如今還想拍拍屁股走人,沒這麽欺負人的罷?”

“到底是誰在欺負人!”

阿嬌剛一開口,大手就捂了上來,嬌俏的小臉只餘一雙憤怒閃爍的杏眼。

方才言語之間,裴衍像是知道公主要送他們出京?

這等猜想着實令人心驚膽戰。

“乖,別說我不愛聽的話。”他壓着心底的憤怒,溫和地笑了一下。

大拇指挑了挑她的耳垂,那一丁點的軟肉,白裏透紅,發着顫,惹得人眼底一片濃厚欲色,裴衍也不管天光還亮着,将人打橫抱起,大步朝書房的長榻行去。

阿嬌按着他的手臂,不願同他親近,可裴衍何時在意過她願不願意,她想不想要。

書齋最是風雅的地方,長案上還鋪陳着亟待批複的公務,徽墨淡香,湖筆靜置,素白牆上挂着兩幅青竹的畫,牆邊的高幾上擺着枝條舒展的幽蘭,而平日用來小憩的長榻上卻伏着一雙衣衫不整的男女,嬌俏姑娘露着一痕雪白酥肩,雙眸緊閉,身體裏被燙得厲害。

裴大郎君憋着一股氣,他費盡心機,左右調停,才迎來這樣一個好局面,她竟然還不願意,她有什麽資格不願意,活了這些年,這是第一個打他臉的,更讓人生氣的是,偏偏這臉還是他自己遞過去,扔在地上讓她踩着碾。

“你少做夢,”裴衍抵着人磋磨,“你以為昭華真會送你們出京,她是個最識時務的人,相伴多年的太子轉頭就能出賣,何況你倆。”

阿嬌渾身一僵,睜開眼,眼眶裏滿是滾燙的眼淚,流向發紅的眼尾,“你卑鄙!”

裴衍俯身去親她,薄唇是燙的,面色卻冷到極致。

“你又好到哪裏去,哄着我上鈎,轉頭又要琵琶別抱。”

“他哪裏比我好?!嗯?!”

“你以為你們真能再續孽緣?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

阿嬌面色煞白,連唇瓣都在顫抖,雙手雙腳都被用力桎梏着,她就像一條網兜裏的魚,越反抗,那網就收得越緊。

天光漸漸落下,映照在白牆上的身影也漸漸停下來,裴衍摟着人,密密地貼着,不時溫柔地輕啄她的面頰,身下卻霸道地不肯出去。

“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他貼着阿嬌的耳朵,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往裏送,手上揉着纖細、綿軟的身子,格外愛不釋手。

阿嬌沒有回應,只是閉着雙眼,眼窩盛着一汪眼淚,偶爾越過鼻梁,滑到裴衍的脖頸上,濕噠噠的,但裴衍并不在意。

只要人在他身邊,她的笑是給他看的,她的眼淚也是流給他的,至于阿嬌的心,她遲早會明白,她和窮書生的那一丁點過往,根本不值一提,也經不起歲月的錘煉。

裴衍甚至大度地想過,就放兩人一道離去,俗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不出幾日,阿嬌就會發現公府裏錦衣玉食的好處,更何況那窮書生也過慣了公主府的奢侈生活,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注定就不會成為一對恩愛和美的夫妻。

但這想法不過轉瞬間就被否決,阿嬌的雙手雙腳難不成要挂到那癞蛤蟆肩上?身下那處也要這樣被那癞蛤蟆抵着?

這他不能忍,連想都不能想。

阿嬌知道離京之事不易,但她沒想過裴衍這麽快就知道,他那句“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簡直就像一句詛咒,一想起就是一陣冷顫。

這麽府的日子日日煎熬着,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想要出門去公主府,又怕裴衍知道後去為難天白哥,也不知道他身上的傷怎麽樣了,有沒有好一點,會不會疼得睡不着覺,有沒有想她。

阿嬌看着身上未消的痕跡,越想越委屈,雙手捂着臉,啪嗒啪嗒掉眼淚,清和在一旁手足無措,安慰道:“姑娘別哭,大郎君下了值就會回來的。”

阿嬌一聽,面色驚愕地看着清和,淚珠子還沾在纖長的眼睫上,有這麽說話的嗎?

從前這丫頭就盡給她灌迷魂湯,如今迷魂湯不灌了,開始大剌剌恐吓她了?

阿嬌不顧清和的反對,坐着馬車出了裴國公府,一路漫無目的,最後停在了宣和堂。

到了醫館,李大夫見到她,還怪詫異的,不是說離開京城了嗎?咋又回來了?

阿嬌上去抱着人就是一頓哭,哭得李大夫肩膀都濕透了。

李大夫到底是李大夫,見阿嬌哭個不停,她給人塞了一條帕子,也不安慰人,專心致志寫病案,外頭的小厮進來說有一對公婆,從外地來的,想尋李大夫看病。

今日并非她坐診的日子,但李成月一向仁心仁術,便讓老人家進來了。

阿嬌連忙端坐,拿着絹帕擦眼淚。

來看病的阿公阿婆瞧姑娘哭紅的眼睛,關心地問發生何事。

委屈的人一被關心,“嘩啦”一下,眼淚憋不住了,抽泣出聲。

李大夫擡手捂上她的嘴,專心問診。

阿公阿婆心疼小姑娘,看病也不專心,紛紛伸手摸摸她的頭安慰幾句,人都走了,還頻頻回頭望,止不住地心疼。

阿嬌倚靠在人肩頭,抽抽噎噎,哭得頭昏眼花,腹內空空,李大夫摸出一個乾巴冷硬的饅頭遞過去。

“都說了別只吃這個。”阿嬌接了去。

方才離開的阿公阿婆又走了回來,說是在街上遇到賣糖的小販,給她打了點麥芽糖。

阿嬌紅着一雙眼,連萍水相逢的阿公阿婆都這麽心疼她,裴衍怎麽能這麽狠心,這麽恩将仇報!

她救過他,給他煮過面條,還花大價錢給他買了床,那時候她手裏就一百五十文,給他花了一百文!整整一百文!

李大夫不會安慰人,由着她哭,繼續專心寫病案,她字好,這病案看着也格外賞心悅目,阿嬌一邊流眼淚,一邊吃糖,視線不由自主被病案本上的病情描述和診治藥方所吸引。

“之前還不讓我看,說要保護病患的私隐,怎麽今日又讓我看了。”阿嬌抽噎着問。

李大夫半邊肩膀都麻了,道:“你哭得跟天塌下來一樣,再不讓你看,我怕你一出門就要去跳護城河。”

阿嬌抽了抽鼻子,默然不語。

李大夫又道:“就算天真塌下來了,你也有立身之本,哭累了就打起精神,多看幾本醫術,多治幾位病患,這坎兒會過去的。”

這話猶如醍醐灌頂,将她那滿腔的憋屈和傷心一瞬間就沖了開去。

是啊,裴衍再混賬,再不乾人事也是他的事,她不能因此就終日愁苦、以淚洗面,往後不論是遠走高飛也好,是困于公府也罷,她自個兒都得先立得住。

李大夫緩緩翻過一頁,阿嬌眼尖,看到了徐天白的名字,她擡手按下李成月的手,細細看他的病案。

又騙我。

來宣和堂,明明就是為了醫治失憶之症,騙說是為公主尋藥,那時還傷心了好一陣。

李成月見她盯着看,福至心靈,“你之前提的人就是他?”

阿嬌沒有言語。

李成月想了想道,“你們看起來很般配。”

阿嬌笑起來,“我也這麽覺得。”

說着就看向李大夫,紅腫的眼睛跟兔子似的,活絡的心思也跟兔子似的。

“徐天白受了鞭傷,你幫我送點藥去公主府吧?”

李成月爽快應下。

阿嬌提筆寫了藥方,出去抓了三副藥,遞到李大夫手裏,“別的什麽也不用問,不用說,他明白的。”

裴衍今日下值回到府中,聽說阿嬌不在家,又聽說是氣沖沖出門,他只好坐着車架出門,去接人回家。

車架一路穿行,在宣和堂前停下。

這是裴衍第一次來這兒,他撩起眼皮一瞧,這醫館又小又破,裏頭人來人往,魚龍混雜,草藥味裏夾雜着各種難聞氣味,他皺着眉頭進了醫館。

跑堂的見他衣着不凡、氣宇軒昂,一看就不是尋常人,上前熱情招呼。

“阿嬌在哪?”裴衍問道。

不是看病,是尋人啊,跑堂的略有失望,早前聽聞阿嬌姑娘出門高門大戶,但後來又見她衣着樸素,高門大戶裏的女兒哪有出來從醫的,還是來他們這小門小戶的醫館,想來只是那只是謠傳。

但今日見這貴氣公子,又覺那謠言指不定就是真的。

跑堂的一路引着裴衍往裏頭走,只見阿嬌姑娘正坐在李大夫身旁,和小苓兒分麥芽糖吃。

裴衍的目光在阿嬌和小娃娃之間來回轉悠,若他與阿嬌有個孩子,想來比這小丫頭要更嬌俏,更惹人憐愛。

這麽想着,擡步走近,卻看到阿嬌紅着眼,他面色一沉。

阿嬌剛剛好轉的心緒,一擡眼又看到了那高大的身軀,他一走進門來,就好像擋住了全部的光,遮天蔽日,簡直喘不上氣。

裴衍走到她身側,俯身問她怎麽哭了。

小苓兒人小鬼大,也不怕人,見到個俊俏哥哥又心生歡喜,不等嬌姐說話,就搶答道:“嬌姐說有個兇狠惡霸要強娶她,她不願意,才哭的。”

“叔叔,你一看就很厲害,”小苓兒嚼着麥芽糖,嗓音清脆,“能不能幫幫我們嬌姐,嬌姐人美心善,怎麽能嫁武大郎呢。”

小苓兒嘴太快,阿嬌都來不及攔,她一股腦兒地全倒了出去,眼見裴衍面色愈來愈黑,生怕他喪心病狂欺負小孩,她将小苓兒摟在懷裏,不敢擡頭看。

裴衍溫和地笑了一下。

小苓兒不明所以,撲閃着大眼睛,“叔叔不願意幫忙?”

裴衍将小丫頭從阿嬌懷裏提出來,輕拍了下她的腦袋,“不幫。”

“為什麽?”

“因為你叔叔我,就是那個惡霸。”

裴衍拉起阿嬌,牽着人往外走,這地方不行,人也不行,好好的回春堂不待,非要往這種腌臜地跑。

“回春堂的玉佩呢?”

裴衍領着人上馬車,要了一盆清水,抓着阿嬌的一雙爪子按在銅盆裏清洗。

阿嬌看他跟看仇人一般,橫眉冷對,并不和他說話。

“欽天監已經擇定大行皇帝入陵的日子,國喪期間,臣民禁止婚嫁,咱們須得再等上半載,方可婚嫁。”

裴衍給人洗好手,又取了絹帕,要給人擦手,阿嬌“咻”一下,搶了他手裏的帕子,坐到馬車角落,悶聲自己擦。

“這半年,要準備的事多得很,你須得上心,不要總是往外跑。”裴衍不喜她的疏離,硬聲道。

阿嬌沒有回應,自從那日之後,阿嬌就不肯再跟他說話了,像個啞巴。

裴衍手上用勁将人拉入懷中,置于膝上,他不在意阿嬌是個喇叭,還是個啞巴,再桀骜不馴的鷹也經不住人去熬它,人也是一樣的,過了這一陣,就會好的。

半月之後,阿嬌再次到了宣和堂,李成月給了她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公主的字跡。

六月初五,大行皇帝入陵之日,出京。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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