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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是被房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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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是被房裏人

李成月是個狠人啊, 阿嬌不想看書,伏在窗邊吹風,她也不勉強, 端着一盞燭燈坐在旁邊。

風吹燈燭,阿嬌剛要起身關窗, 李成月擡手攔住,“不用不用, 別耽誤你傷心。”

阿嬌:.....

李成月拿着《金匮要略》,慢悠悠地念着裏頭記載的情志失常、心神受傷方面的方劑。

她從千古治情志傷心第一方:甘麥大棗湯,陸陸續續念到百合地黃湯、桂枝甘草湯等等, 她也不乾念,還會加入些曾經遇到的病患例子, 真可謂是理論與經驗結合, 鞭辟入裏、深入淺出。

說着說着,感慨了一句, “也挺好, 你得過這等病症, 往後治起病患來更得心應手。”

阿嬌權當她和尚念經。

外頭街上的打更人已經從“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說到“三更半夜, 平安無事”, 李成月看阿嬌那雙大眼睛還睜着, 沒有光彩, 空落落的,她放下書籍,道:“你知道人生三大樂事是什麽嗎?”

阿嬌虛空的視線聚焦在她臉上,沒精打采, “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他鄉遇故知。”

李成月合上書,“要我說啊還得是,吃得下、睡得着、拉得出。”

阿嬌不說話了。

李成月将人拉起來,去卧房睡覺。

兩人躺在一個被窩裏,黑漆漆的夏夜裏,伸手不見五指。

“睡不着怎麽辦?”

“硬睡。”

“吃不下呢?”

“硬吃。”

剩下那一項阿嬌也不問了,誰知她是不問了,李大夫卻自問自答了起來。

“熬不過去怎麽辦。”

“硬熬。”

阿嬌眨了眨眼睛,心頭微動,在這漆黑又安靜的地方,她好像感受到了某種極為樸素但又直接的指引,痛苦是不可避免的,但它不是永恒的,是會過去的,是可以過去的。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或許,她可以試一試。

“我能抱着你睡嗎?”

李成月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着了。

此後數日,阿嬌跟着李成月每日裏早出晚歸,或在前邊兒看診,或在後院裏曬藥、切藥,她特別忙,醫館裏的人都連連誇她勤快、上進。

她很少有閑下來的時候,即便手上沒有活了,也會拿起醫書,或者病案本,讓眼睛放在那些字上。

但痛苦依舊存在,只要一想起,就會疼得撕心裂肺,就好像她的人生已成微末浮萍,飄來蕩去,再無歸途,但眼前的黑色墨字,漂浮在空氣裏的藥香,手裏捏着的乾燥藥材,又讓她安定了一點,就像風筝,漂泊無依,但有一根線在冥冥之中拉着她。

昨日陪李大夫出診,馬車路過公主府,外頭的一對石獅子上挂着白布。

“聽說前朝皇室有一項陋習,在入陵之時,會讓活人殉葬。”李成月見她盯着石獅子瞧,道。

阿嬌一震,轉過頭來,是一張驚惶的臉。

“彭城公主受先帝喜愛,以未嫁之身得賜公主府,這等偏愛殊榮是先帝親生的公主都沒有的。”李成月又道。

阿嬌被說的愈發心慌,又轉頭去看高門緊閉的公主府。

“如今正值盛夏,公主薨逝到入陵,一般三月而葬,真要殉葬,也還沒到時候。”李成月又安慰道。

阿嬌沒有被安慰到,屁股底下長了刺,坐立難安。

偏偏到了夜間,她剛支起木窗,就看到院外靜靜地停着一輛眼熟的馬車,她一眼就看到了裏面坐着的始作俑者。

“嘭!”一聲,窗戶被重重關上。

馬車裏坐着的人,面色依舊蒼白,眼下更是添了幾分青,他轉過頭去,誰要看她。

剛要吩咐回府,就見那扇窗又緩緩支了起來,暖黃的光透出來。

裴衍又轉頭看去。

只見阿嬌端着一盆水,“嘩啦啦”一把潑了出去,而後又是“嘭!”一聲,窗戶又被重重關上。

裴衍氣得猛扯簾子,“回府!”

胖管事正坐在前邊車轅上,按理說郎君出門只消近身小厮跟着就成,無需他一公府管事親自出馬,只是郎君如今身受重傷,連朝堂都告假不去了,今日竟非要出門。

府醫說了,大郎君生來有胎毒,須得更小心将養,滿府裏沒一個勸得住,他只能放下諸多庶務,親自陪着郎君出來。

只是不曾想,是來一起吃閉門羹的。

聽着郎君那一聲低啞怒氣的“回府”,只怕是郁結于心,更難将養了。

他真不明白,他家大郎君一向不為色相情愛所惑,阿嬌姑娘雖貌美,性情也爽快,但說破天也不過一女子,何以執着昏頭到此等地步?

前兒二爺拉着他喝了一頓悶酒,說他快要回西北了,但實在放心不下家裏,又反省是不是他的緣故,光教兒子如何打兵打仗、謀算人心,偏偏沒教他情愛之事。

“冤孽啊,兇險朝堂上沒被絆倒,反而在家平地摔跤。”

“往後這家裏,還得你多多看顧啊。”

胖管事有苦說不出,二爺走了,這裴國公府的房頂都沒人鎮着了,那一對天不怕地不怕的冤家,二爺自己都管不住,他一個小小管事能頂什麽事,哎,若是先長公主還在,就好了。

胖管事無言望天,嘆了口氣,又拍拍車把式,示意他驅馬回府。

裴衍在家修養半月,一直未去朝堂,太後娘娘派了太醫入府日日診脈,陛下也賜下諸般珍貴藥材以示天恩,百官們亦是拼起家底,要在大郎君跟前一展身手,豈料手還沒伸過去,通通吃了閉門羹。

啧,還怪清廉的。

陛下畢竟是剛登基,根基尚淺,縱是心較比乾多一竅,但平章臺大朝會上站着的哪個是省油的燈,這站最前頭的人不在,仿佛沒了定海神針。

就好比中州疫情一事,竟沒一個人願意站出來挑大梁,戶部裏錢糧、糧食、藥材、布帛的調撥處處掣肘,太醫院、太常寺諸多推诿,京中如此,更不論下面的轉運使司、知府知州又是何做派。

這朝堂也不知是誰的朝堂!

陛下招來大監細問裴衍到底是何病症,還能不能下地。

大監欲言又止,頗有些難以啓齒。

“怎麽,難不成你也成了他裴大郎君的人?!”

大監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跪下。

“陛下恕罪,老奴自陛下六歲起就到了您身邊伺候,如何會錯了心思,站去旁人。”說着真委屈起來,拿着袖子去擦眼睛。

“那你說!”

“奴才,奴才聽說大郎君不是病了,”大監一張老臉,皺紋橫七豎八,“是,是被房裏人打了。”

禦書房裏安安靜靜,只有冰鑒徐徐散發着涼意。

陛下擡了擡手,讓大監起來,他也難以啓齒起來,“這,這消息是真的?”

“想來不假。”

“擺駕裴國公府。”陛下道。

聖駕親臨的旨意剛到裴國公府,胖管事便忙前忙後,瞧着自家大郎君坐在窗邊,手裏捏着顆棋子發愣,最近倒是不說要出門了,但又日日這般陰郁,連帶着整座公府都死氣沉沉。

陛下也是個喜歡戳別人心窩肺管子的,開頭第一句,“你不是說她對你有情?”

裴衍臉一下就黑了,玲珑圓潤的黑棋子往棋盒裏一丢,“陛下是特地來看臣笑話的?”

“能讓旁人開懷,也是你的功德,”陛下在對側坐下,執白棋與人對弈,幾手過後,道,“昭華的後事,太常寺牽頭在辦,公主園陵一般都在帝陵邊上,但昭華是異姓公主,且朕已準了她回東南,禮部上奏,昭華不得入帝陵,當回原籍。”

裴衍垂着眼看棋局,似對此事毫無興趣。

“朕準了,只是須得有人扶靈回鄉,但昭華未嫁之身,并無驸馬,”陛下道,“禮部又言,公主生前曾向先帝和廢太子提起想讓一平民書生尚驸馬。”

“陛下不同意?”裴衍問。

“自然不允,昭華雖是異姓公主,如今人死了,朕卻拿個平民書生打發她,太刻薄了。”

裴衍指尖摩挲着圓潤的棋子,他若當真如此仁慈,昭華也不會死得這般快了。

公主府這些年積攢的府兵不該是紙糊的,光憑廢太子的那一支死士,竟那麽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裴璨打馬都追不上昭華的命?

“既然曾向先帝請旨,陛下又怎好違抗先帝的旨意,”裴衍落下一子,“如今天熱,早送昭華回東南入葬,也能早安東南舊部的心,臣聽聞中州出了疫情,這時候東南就不要再生事端了。”

陛下見他主動提起疫情,便順水推舟說起如今朝中人心浮動、朝綱松懈,受苦的還是百姓等話,裴衍知其話裏的意思。

“陛下為國為民,當真仁德,能用得上臣的地方,必當赴湯蹈火。”

這話順耳,見他應下了,他是既高興又不高興,意味不明說了一句:“大郎君是國之柱石,朕哪裏舍得你去赴湯蹈火。”

國之柱石很敏銳,扶着胸口起身,給人跪下,“陛下此言,臣惶恐難安,必當萬死以報陛下恩德。”

陛下瞧他行動這般不便,青白着一張臉,瞧着怪可憐的,心裏一軟雙手将人扶起來。

又難得說了句真心話,“姑娘都是要哄的,你退一步,主動将人請回來,不就好了?”

裴衍忽然硬氣起來,“她是哪座廟裏的大佛嗎,還要我去請?”

再說他裴大郎君從不信神佛,只信手裏的權力和刀劍。

陛下“啧”了一聲,走了。

曾有人向陛下進言,刺殺公主的死士首領是大郎君的舊部,猜測大郎君與廢太子之間有什麽首尾。

陛下雖忌憚裴衍,也喜歡朝臣彈劾裴衍,但他又不是個昏君,這等讒言誰信誰傻子,他利落發落了那新晉的言官,扔去窮鄉僻壤,當了個芝麻官。

裴衍聽聞此事,耳邊又浮起那日阿嬌說的那番話,心中不是滋味。

但這一次,休想他低頭,憑什麽每次都是他退一步,退了一步又一步,捧得她爬他頭上作威作福,這次他偏不退。

作者有話說:

發晚了,這章留評發小紅包安慰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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