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古墓

小暑這日晌午，許昭儀身邊的宮女急匆匆來了清涼殿。

“姜嫔娘娘，我們娘娘讓我來告訴您，流光在禦花園殺了人，皇後娘娘已經将人拿到了立軒殿。”

殺人？

姜汐薇神色未變，手中茶杯穩穩放到桌上。

待那宮女走後，姜汐薇沒急着去立軒殿，而是轉身，一瘸一拐地去了承德殿。

承德殿門口，只有兩個太監守門，兩人認得姜汐薇，姜汐薇還沒到門口，便已經去裏面通傳。

姜汐薇一瘸一拐進了門，艱難跪到屏風前，俯首磕頭。

“求陛下救救妾的婢女流光，剛剛有婢女來報，說流光在禦花園殺人，被帶到了皇後娘娘處。”

“妾只是想要一個真相，如果流光真的犯了宮規律法，妾請陛下嚴加處置，求陛下明查。”

皇帝目光睨了一眼屏風外的人，語氣格外冷淡。

“一個婢女的事，也需要朕過問？”

“妾知錯。”姜汐薇垂頭，“求陛下讓全公公跟着妾去一趟立軒殿。”

姜汐薇知道，皇帝不會親自，去立軒殿過問這些小事，她故意先求一個他不會給的，再退而求其次。

從一開始，她要的就是全公公。

皇帝瞧了一眼全盛，微微點下頭。

全盛會意，躬身走到姜汐薇身邊。

“那老奴就随娘娘去看看。”

“妾謝陛下隆恩。”

姜汐薇艱難站起身子，一瘸一拐地出了承德殿。

她到立軒殿時，只見流光被綁着胳膊，跪在殿中央，寧妃坐在皇後下首位置。

流光見到姜汐薇後，動作極小的搖了搖頭。

“妾參見皇後娘娘。”姜汐薇近前行禮。

“姜嫔來得正好。”皇後端起茶杯掀開杯蓋。

“你身邊這個宮女，剛剛在禦花園與人争吵後，竟發狠推了那人，那人頭撞到假山上，當場身亡。”

姜汐薇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

“宮女殺人是大罪，理應還那死去的宮女一個公道，娘娘可是請司禮監，驗過屍身了？”

寧妃嗤笑，饒有深意地看着姜汐薇。

“宮女犯罪，皇後既可處置，還需要司禮監經手？”

“當然該皇後處置，可是犯罪的是妾身邊的宮女，妾近日又十分受寵，就怕傳出去，讓人覺得是有人要害妾，才從妾的宮女下手。”

“妾自是不會偏私，又怕皇後因妾壞了名聲……”

“大膽！”

皇後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姜汐薇唯唯諾諾跪到地上，“是妾不懂規矩，沖撞了皇後，妾認罰。”

皇後看了一眼門口的全盛，那是從小伺候皇帝的人，雖說是個閹人，可他的話，在皇帝跟前，怕是比她這個皇後還管用。

皇後穩了穩心神道，“就交由司禮監，姜嫔無禮，罰俸三月，你可有話說？”

“妾謝皇後寬宏大量。”姜嫔行禮謝恩。

到了司禮監，皇後便不能再插手，一切都要由皇帝定奪，這就是姜汐薇的目的。

司禮監是外屬衙門，後妃不得出入。

皇後插不進手，姜汐薇更無能為力，只能拜托全公公，多在陛下面前說起些。

皇帝這幾日更忙了，棠州地動，他下了罪己诏，全國張榜，以安民心。

就在張榜那日，棠州大雨，廊山腳下的塌陷處又出現塌方，棠州衙役去勘察時，發現下面竟是一處規模宏偉的古墓。

附近村民說，那下面會傳出小孩兒和女人的哭聲。

一時人心惶惶。

棠州知府派兵将墓地圍了起來，叫人下去簡單勘察，便寫了奏折加急送到了皇帝手上。

皇帝宣禮部和欽天監的官員，商議了一番，結束後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全盛湊過去，給皇帝換了杯新茶，說話聲音極小。

“皇上，姜嫔娘娘午後又來打聽流光的案子了。”

流光的案子其實已經查清，是一場精心設計過的意外，背後主謀，直指寧妃。

寧妃為何，要對付這麽一個宮女？

皇帝想利用流光，引背後的人上鈎，便沒把她放回去。

皇帝目光掃過桌案上墓地圖紙，眸中閃過一絲寒光。

傍晚，全盛去了清涼殿。

“姜嫔娘娘，老奴來接您，去宸清殿伺候。”

宸清殿，皇帝在前朝，處理政務的地方。

皇帝宣她去宸清殿做什麽，難道是流光的事有進展了？

姜汐薇進到宸清殿，在屏風外行禮。

“起來吧，坐那邊。”

姜汐薇雖然見不到皇帝，可是她明白，皇帝讓她坐到床邊軟榻上。

她坐了約半刻鐘，就見那兩個挖皇陵的盜墓賊走了進來。

手腳健在。

全盛送了幾張圖紙到兩人手上，又将一摞圖紙，放到姜汐薇眼前桌案上。

“能看出什麽門道？”片刻之後，皇帝居高臨下的聲音，從屏風另一側幽幽傳出來。

其中一個大胡子盜墓賊眼冒金光。

“大哥，這……”

另一個瘦子，踢了他一腳。

“啓禀陛下，看這壁畫的圖案，倒像是先朝王陵，只是這壁畫一知半解，墓的結構也沒畫全，小的不敢斷言。”

“姜嫔，你看呢？”

姜汐薇挖洞，确實用了盜墓之法，現在裝着什麽都不懂，倒是太假了。

她本想再問問流光的事，只是眼下時機不對，她把目光落到圖紙上，仔細看了一會兒。

“确實是先朝王陵，卻不知是皇帝陵墓或是太子陵墓。”

她翻了一下紙。

“墓地結構天圓地方，穹頂雖沒畫全，卻也看得出是星宿青龍白虎，這張是出行儀仗圖，看這服飾，還有頂部的黃腸題湊，不是前朝，應更早一些。”

“看這圖紙上畫的墓地結構，位置應是背依山，前傍水，可能在某處山腳下，也可能是将整座山都挖空了。”

那倆盜墓賊聽得目瞪口呆，剛才還在心中嘲諷她的大胡子，此時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皇帝的後宮裏，怎麽會有這種娘娘？

皇帝雖然不意外，卻莫名有些憤怒，他心中知道，姜嫔懂些下九流的門道，可沒想到懂這麽多。

而且說起這些，明顯話更多了，語氣也更輕快自然，似是順手捏來。

如此女子，她爹會是淮南主簿？

“姜嫔，欺君之罪，你可擔得起？”

皇帝站起身，目露寒光，冷冷看着屏風外那個嬌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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