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酒壇

江寒低下頭，不敢說話。

“她得罪的人，倒是不少。”皇帝聲音不大，似是自言自語。

“全盛，去告訴皇後，太後壽宴時，把隆平侯夫人，及其家中女眷，安排得靠前一些。”

“是。”

全盛領命出門，宗政玄貍看着殿外，目光和夜色一樣，深不見底。

浣衣局。

常嬷嬷輕輕邁進門，站到屋中，臉上滿是驚懼恐慌。

“怎麽了？”喬公公正在飲着茶，他擡眼看向常嬷嬷。

“是清兒在尚衣局惹禍了？”

常嬷嬷艱難開口，“清兒被杖斃了。”

“什麽？”喬公公一驚，茶杯落地，發出脆響。

“怎麽會？”喬公公不可置信。

“她不知怎的，去皇上那裏告發姜嫔，說姜嫔是浣衣局粗使宮女魏喜姜，皇上一怒之下……”

常嬷嬷沒再說話，低下頭。

“姜嫔？”喬公公只覺得心痛，如刀絞。

為何那姜嫔，不好好呆在宮中，要來浣衣局橫插一腳。

如果你不來，清兒這輩子也不會跟你對上。

為何偏偏是咱家的清兒死了，死的怎就不是你？

喬公公眼睛血紅，死死盯着前方虛無。

“咱家的清兒，不能死得這麽不明不白，咱家明日，進宮一趟。”

翌日，芳歇殿。

寧妃端坐在圓椅中，随意瞥一眼跪在地上的喬公公。

“你說那韓清兒，是你的乾女兒？”

“正是，求娘娘為清兒做主，若能給清兒報仇，咱家死不足惜。”

寧妃冷笑，垂眼瞧着喬公公。

“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喬公公磕頭領命，“若娘娘有用得到老奴的地方，老奴萬死不辭。”

寧妃點頭，擡手。

喬公公紅着眼眶，行禮離開。

寧妃看着那背影，眼中閃過精光。

姜汐薇去中宮請安，皇後留她說了會兒話，返回清涼殿時，在宮道上遇見了喬公公。

喬公公眉目間，并無任何不妥，恭敬給姜汐薇行禮。

“老奴參見姜嫔娘娘。”

姜汐薇擡了手，“公公不必多禮。”

“老奴來宮中接清兒屍身，她死的太慘了。”

又沒問你來做什麽，偏提起那韓清兒。

這是在說，這比賬，他記下了？

姜汐薇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宮中消停了一段時日，轉眼間到了太後壽辰。

太後生辰，禮儀繁瑣，姜汐薇早早起床梳洗，天還黑着，就往中宮趕去。

路過禦花園時，見幾個宮女，正在一顆垂柳邊，挖着什麽。

她留意了一眼，也沒太在意，又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聲音短促急切。

“流光！”

“怎麽了主子？”流光發覺姜汐薇聲音不對，趕緊循着主子的目光望去。

那個方向，是姜汐薇挖洞的位置！

她挖洞時，發現禦花園這一帶，土層下面是沙水層，若打得深，會往上滲水，便把洞往上打了打。

一般的雨水和踩踏，那土層可以經得住。

可是若往深了挖，她的洞就會暴露于衆人的視線下。

流光還沒反應過來，姜汐薇快步走過去。

“你們在乾什麽？”

姜汐薇扶開柳枝，站到柳樹邊上，試探着問。

一個一襲粉衣的女子，從幾個宮女身後走出，她上下打量了姜汐薇一圈。

“你是誰？”

流光上前，“這位是…牛才人，不知您是哪個宮裏的主子。”

宮中高位妃嫔流光都認得，卻不曾見過這麽一個，可見到那些宮女對她很是恭敬，流光語氣也并不無禮，只是謹慎地沒報出主子的身份。

“牛才人？”那女子思量了一番，嘴角揚起一抹蔑視的笑意。

“繼續挖！”

姜汐薇看着宮女一鍁一鍁往外攘着土，她目光又在幾人身上打了幾個轉。

若一會兒打暈這些人，該要如何善後？

“挖到了！”旁邊的宮女聲音又驚又喜。

姜汐薇垂眸，只見那坑裏是壇酒，埋得很深，估計再深挖幾下，就要挖到她的洞了，好在此時有驚無險。

“我只是好奇，過來看看，打擾了。”姜汐薇沖那粉衣女子微微一笑，轉身要走。

“等等。”

只見粉衣女子從坑裏抱出那壇酒，一手托住，騰出另一手。

她一臉笑意盎然，擡頭看了姜汐薇一眼，接着甩手在流光臉上打了一記耳光。

“牛才人是吧，我替你好好教教你這宮女，我沒讓她說話，她怎麽敢張嘴的？”

姜汐薇剛要擡起的手，被流光死死按住。

“主子，我沒事兒。”

姜汐薇擡眸，只見那女子，揚起手掌，沖自己側臉而來，她一個高擡腿，一腳蹬到那女子胸口，将她蹬飛出去。

那女子吃痛松手，酒壇摔到地上，碎裂開來，裏面的酒瞬間淌出。

淳厚酒香撲面而來。

姜汐薇拉起流光，轉身就跑。

姜汐薇确定，那女子不是宮中人，應是來參加太後宮宴的貴女

天黑看不清，一會兒宮宴若遇見，對方不一定能認出她。

再說，她是嫔位，自然比那些郡主和命婦身份尊貴，就算真認出她，也是她們以下犯上。

姜汐薇只是，不想在此處，将事情鬧大。

她到壽康宮後，已經來了一些命婦。

隆平侯夫人穿了一身诰命服，左右分別站着兩個妙齡女子。

三人正和寧妃說話。

見到姜汐薇，眼中是完全不加掩飾的鄙夷。

好似見到一桌盛宴上，盤旋着一只蠅蟲。

姜汐薇懶得看她們，帶着流光去到另一側。

剛一坐下，姜汐薇就聽旁邊一個女子悄聲說道。

“真沒想到，謝阮月竟然回來了，她和皇上……”

“噓！”

另一個女子，立馬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姜汐薇側頭一看，一個女子提着裙擺，走進殿中。

這人，不正是禦花園裏，那個粉衣女子。

此時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紗裙，發髻上插着碧玉海棠簪，和裙子遙相呼應，燭光映襯下，面容精致俏麗。

她進殿後，目光四下搜尋，似在找人。

打量了一個來回後，目光落到姜汐薇身上。

姜汐薇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軟緞羅裙，外罩同色薄紗短衫，發髻上綴着珍珠步搖，讓她本就清冷的氣質，更加出塵。

“牛才人。”她目光驟冷，緩緩走到姜汐薇身前。

“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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