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琴棋

謝阮月已經搬來清涼殿，她聽到皇帝來了，趕緊起身，到院中跪拜，“阮月參見陛下。”

皇帝氣色不是很好，他冷冷盯着謝阮月，“若非要住在宮中，就搬去菱月軒，離朕遠點。”

謝阮月一下子紅了眼眶，眼中水光潋滟，她起身站近，“陛下還在誤會我，覺得是我，害死了心容姐姐。”

皇帝垂眸看着她，目光陰沉，他将手放到腰間，指尖碰着玉佩，語氣平靜卻透着壓迫。

“祝心容是怎麽死的，你以為朕不知道？”

謝阮月落下眼淚，“心容姐姐的死，真的跟我沒有關系。”

皇帝背過身，不再看她，謝阮月上前幾步，摟住皇帝後背。

“玄貍哥哥，是心裏有了別人，便真的不要月兒嗎？”

姜汐薇出門跪拜，正撞見這一幕。

“參見陛下。”

皇帝甩開謝阮月的手，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沉冷，“為何現在才出門迎朕？”

姜汐薇震驚。她才從鬼門關繞了一遭！

“臣妾身體還未恢複，行動難免遲緩，那毒太烈了，不知哪個心黑手辣的想要害妾。”

“宣太醫來。”

宗政玄貍見姜汐薇一臉怨氣，也沒生氣，只是淡淡橫她一眼，撩開衣擺，邁步進了主屋。

待太醫診過，确定姜汐薇身體沒有大礙後，只是餘毒未清後，又盯着姜汐薇看了兩眼，才招手喚來全盛。

全盛把一疊圖紙放到桌上。

皇帝淡淡道，“看看。”

呵！姜汐薇被氣笑了。

“陛下，我差點就死了，身體尚未恢複，就又找我乾活？”

皇帝冷哼一聲，“太醫不是說了，死不了。”

“豈不知，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國之興也，視民如赤子；其亡也，視民為草芥！”

皇帝瞪她一眼，目光落到圖紙上，示意她，閉嘴乾活。

姜汐薇渾身無力，胸口生疼，無奈坐下，打開圖紙，只見上面全是金銀玉器的圖樣。

她的目光鎖定在一串玉佩上，湊近仔細一看，瞬間心跳如擂鼓，驚出一身冷汗。

圖紙上那九璜連珠玉佩，姜汐薇最後一次下墓見到過，她就是在碰到這個東西時，莫名其妙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人已經身在皇宮。

這玉佩的出現，絕對不是巧合。

姜汐薇擡頭看向宗政玄貍，“陛下，這些是上次那古墓的随葬品？”

皇帝點了點頭，見她額頭冒出細細一層汗珠，語氣稍稍緩和。

聲音依舊很冷，“不舒服？”

“沒有。”

姜汐薇收了收目光，強壓着心底的驚奇，低下頭繼續看圖紙。

這棠州古墓，到底跟她有什麽聯系，為何這玉佩，會在棠州古墓裏？

姜汐薇思量着，聽到人來，擡頭望去。

只見謝阮月緩步進門，臉上滿是惆悵，她抱着一個絲綢包袱，手指還流着血。

她将包袱放到桌上，輕輕打開，露出一堆散着酒香的瓷器碎片。

“這是阮月十一歲生辰時，陛下陪阮月一起，埋下的女兒紅，陛下當時說，長大後咱們一起喝。”

謝阮月用流血的手指，擦了擦眼淚，似是祈求地看着皇帝。

皇帝面無表情，冷冷說了句，“出去。”

謝阮月拿起一片瓷片，緊緊握住，“陛下不要阮月了，阮月生不如死，既如此……”

謝阮月說着，便狠狠地沖着自己的脖子紮了下去。

皇帝一把奪過瓷片扔了出去，“你若想死，倒也不必非死在朕眼前，污了朕的眼睛。”

謝阮月又滑落一滴淚，她知道陛下只是嘴硬，心中舍不得她。

皇帝命人把謝阮月帶回去，精疲力盡地坐到姜汐薇對面。

姜汐薇完全不理會，那兩人唱的苦情戲，一直專心研究圖紙上的随葬品。

“你很喜歡這種東西？”皇帝目光輕輕掃過姜汐薇的臉，眉頭緊皺，嫌棄。

“陛下，還有別的圖紙嗎，關于那古墓的？”

姜汐薇沒理皇帝的茬，将圖紙一一排列展開。

皇帝盯着她片刻，看她對後宮中事，不感興趣，還偏就想跟她聊聊。

“三年前，朕還未登基，有一次意外墜馬，是祝心容救了朕，謝阮月覺得她蓄意勾引，處處和她作對。”

後來，祝心容上香時，被人在寺廟奸污，跳井自殺。

“她死時已經有了身孕……是我皇兄的孩子，她本和皇兄兩情相悅，又怎麽會蓄意勾引朕？”

“謝阮月那日，求着朕跟她去寺廟上香……”

他就站在那裏，看着祝心容赤裸的屍體，被打撈上來。

後來的事姜汐薇知道，宗政玄貍登基後，殺了那寺廟所有的僧人，拆了全國上下所有的寺廟。

自此之後，景朝無佛。

難怪他不殺她，就因為她在信中提到了蓬萊，以神女自居。

姜汐薇目光從圖紙上離開，落到宗政玄貍臉上。

“陛下，喜歡那祝心容？”

宗政玄貍蒼白無力的臉上，多了些鄙夷氣憤，“在你眼裏，朕就這麽無行無德，無甚底線？”

他輕蔑瞥她一眼，“虧你還讀過《尚書》。”

姜汐薇淡淡一笑，“其實，妾也不僅僅讀了《尚書》，《摸金秘術》《葬書》之類我也是讀過一二的。”

“朕倒是忘了，你是第一個在皇宮挖盜洞的。”皇帝神色平靜，眼神晦暗。

“怎麽最近不挖了？”

姜汐薇眼神一滞，随即仰起頭看着皇帝，理直氣壯。

“妾如今改邪歸正了。”

“你其實可以繼續挖。”皇帝認真說道。

“陛下不用試探妾，妾真不挖了。”

姜汐薇一臉誠懇。

皇帝迎上姜汐薇的目光，眼中是一種篤定的，卻沒有答案的懷疑，“姜汐薇，你到底是誰？從哪裏來？”

姜汐薇心中一驚，在衣袖裏輕輕搓着手指，她慢慢垂下頭，語氣很是生硬。

“司禮監冊子上記載得很清楚，陛下為何還來問妾？”

宗政玄貍冷笑一聲。

他近日得知姜汐薇在淮南時，不愛詩書，更愛琴棋，一心想着有一天進宮得寵。

一個一心想得寵的人，怎會對後宮中事，絲毫不感興趣。

更愛琴棋？

“陪朕下會兒棋。”皇帝沉默片刻突然起身，四下打量一番。

“這屋子裏，怎麽連棋盤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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