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分明

她想到雲臺觀，那個失蹤的白發道長。

難不成，那道長身在宮中，是他跟陛下說了什麽。

先不說，是不是那道長在故弄玄虛，就是他真的算出什麽，姜汐薇也絕不會認。

不知那道長是何目的，絕不能任由他，來定義自己的身份。

她擡起頭，篤定看着皇帝，“妾是淮南主簿姜召鹿獨女，陛下妃嫔姜氏汐薇。”

“淮南主簿之女，朕的妃嫔。”皇帝定定看着，直身跪在地上的姜汐薇。

“很好。朕也确實對姜嫔，有頗多不解之處，那不如就把你父母親請進宮中，朕來問個分明。”

姜汐薇俯首貼地，表情坦然篤定。

“妾接旨，但憑陛下做主。”

皇帝擡手，示意她起身，喚了全盛去宮外把姜汐薇的父母帶到宮中。

立軒殿。

皇後端坐鏡前，婢女巧芯輕輕為她取下發上釵環。

門外小宮女，邁着輕輕的步伐進門。

“皇後娘娘，寧妃求見。”

“這麽晚了，她來做什麽？”皇後微微蹙眉。

“讓她進來。”

寧妃近前行禮，坐到椅子上，眼中光彩熠熠。

“娘娘，剛才陛下讓人出宮去接姜嫔了。”

“嗯。”皇後點了點頭，“你雲臺觀的那一子，落下了？”

“正是。”

寧妃低眉淺笑，眼中得意無法掩飾。

皇後微笑，捋着胸前發絲。

“人若恐懼什麽，便會殺死什麽。”

寧妃狠狠點頭，她也沒想到，清涼殿下會有暗道，她覺得是天上仙人都在幫她。

“宮中再發生些匪夷所思的事……”寧妃眼中光亮非常，在燭火映照下透着放肆的詭異。

林鹿閣。

姜汐薇直身坐在椅子上，她着一襲天藍色的鬥篷，領口處鑲着一圈雪白通透的銀狐毛，襯得那清冷的臉上，又有幾分甜暖。

偏偏這兩種感覺，在她身上，并不違和。

她垂着眼，撥弄着手中暖爐，不知在想些什麽。

擡眸時，眼神裏坦蕩無比。

姜召鹿和吳若蘭進門時，她站起身。

“參見皇上，娘娘。”兩人進門行禮。

姜召鹿面色如常，他沒敢擡頭望女兒，吳若蘭跟在姜召鹿身後，指尖微微發抖。

“賜座。”

皇帝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落到姜汐薇身上。

“朕深夜宣你們來，是對姜嫔年幼時的事，有些好奇，問她，她總說記不得了。”

皇帝語氣和緩，面色和善。

吳若蘭緩緩坐下，稍稍放下心來，才敢看一眼女兒。

“陛下想知道娘娘兒時什麽事，臣定當知無不言。”姜召鹿微微擡頭，望一眼皇帝。

宗政玄貍随意問道，“姜嫔幼時，有沒有什麽異于常人之處，平日裏，擅長什麽？”

“異于常人之處？”

姜召鹿緩慢重複了一遍皇帝的話，眉頭緊皺，似乎是在努力回憶。

他輕搓手指，在心中思量。

皇上深更半夜傳他夫婦入宮，定是女兒恃寵而驕，闖下了什麽禍事。

既如此，便不能在皇上面前誇女兒，那樣便是害了她。

他沒有看姜汐薇，頭深深低下去。

“娘娘異于常人之處，大抵是愛讀書，卻不愛讀正統書，鐘愛一些江湖上的畫本子，至于娘娘擅長的，娘娘自認為是見義勇為。”

“自認為見義勇為？”皇帝疑問。

“正是如此，臣隔壁趙家，是商賈之家，十分富貴，不知從哪裏得來一條金鱗赤鯉，那魚金貴，不能多喂。”

吳若蘭使勁捏了姜召鹿一下，“娘娘那是心太善，見不得他們把那赤鯉魚餓着。”

“可也不能一直喂，最後給喂死了，臣賠進去了全部身家，才算了事。”

姜召鹿擡眸，賊賊看皇帝一眼，我這女兒，自小就是惹禍的根苗，在宮裏只要不是大事，應當可以善了吧……

“娘娘幼時，臣帶她去臣的私塾，她見有一個少年被人打，就幫着他打人。”

吳若蘭又捏了他一下，這回比上次更狠了，姜召鹿受不住，渾身扭曲。

吳若蘭讪讪看向皇帝，“娘娘也不知，是那少年有錯在先。”

姜召鹿見吳若蘭還要掐他，趕緊起身跪到了皇帝腳下。

“娘娘打小心地善良，見了乞丐都是要請進家中，給口飯菜的，是臣有罪，沒傳給娘娘一個好腦子，臣罪該萬死。”

姜召鹿趴到地上，“皇上問臣，臣不敢欺君，娘娘幼時确實頑劣，是臣有罪。”

皇帝垂眸瞧着姜召鹿，又打量姜汐薇兩眼。

“她還對別的什麽感興趣，比如那下九流，大逆不道的，摸金發丘之術。”

姜召鹿一怔，他微微側目看了一眼姜汐薇。

姜汐薇目光坦蕩而平靜，就那麽靜靜看着，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姜大人。”

宗政玄貍開口，語氣不明。

姜召鹿攥緊拳頭，頭用力磕到地面上。

正要說話，就見門口進來一個小太監，面色焦急。

“皇上，李美人突然暈厥，口吐白沫，一直說一些古怪的話，皇後請您過去看看。”

“姜嫔，你跟朕來，全盛你在這陪着姜大人。”

全盛會意，領命答是。

皇帝走後，姜召鹿和吳若蘭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全盛寸步不離守在那裏，他們二人也不敢說話。

姜召鹿搓着手指，眼珠來回轉，吳若蘭擰他，他都沒反應。

他在想，深更半夜，皇上為何會傳他們前來，就真是問問汐薇幼年之事？

可又為何，會與摸金發丘扯上關系？

他對此門一竅不通，更不曾見女兒對這種事感興趣，甚至對于這種肮髒下流之事，汐薇只會深惡痛絕。

皇帝當時的問法，分明是在告訴他，摸金發丘大逆不道，是在吓他最好不要與此等事有關。

姜召鹿深深籲出一口氣，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

晚鏡殿裏。

宗政玄貍和姜汐薇到時，李美人正在地上打滾，嘴裏念念有詞，好幾個宮女剛剛制住。

“參見陛下。”皇後眼中滿是擔憂，“李美人不知為何，突然發病。”

李美人見到姜汐薇後，忽然又不受控制，她直愣愣地盯着姜汐薇，嘴裏流出白沫。

“你是鬼，你已經死了，你早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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