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幽魂

“你身體裏是誰的魂？你是誰？你說你到底是誰，你一個已死之人，把宮中攪得不得安寧。”

“一縷幽魂，燒之即滅。”

李美人似乎不受控制，大聲喊叫，起身拿起蠟燭，瘋了一樣，沖向姜汐薇。

身邊的宮女用力抓着，她掙脫開一只手，将燭火扔出去。

燭臺連着燭火，直奔姜汐薇臉上，宗政玄貍上前一步，擡手一揮，将燭火擋下。

燭臺的尖刺劃過他的手腕，鮮血瞬時流出。

屋中衆人皆是一驚。

誰也沒想到，皇帝會為姜汐薇擋下那燭火。

就連皇帝和姜汐薇兩個當事人，也沒想到。

“把她捆起來。”皇後陡然發話，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狠戾。

“陛下。”皇後抓起皇帝的手，“來人，快叫太醫。”

皇後說話時，目光惡狠狠的盯着姜汐薇，這一次毫無掩飾。

太醫到了之後給皇帝上藥包紮，李美人沒等人來捆，自己已經暈了過去。

太醫診了脈，近前回禀。

“啓禀陛下，李美人是驚悸所致，臣開了一些養肝護氣的藥，靜心養些時日，便會好轉。”

“知道了。”

“陛下……”皇後心疼地看着皇帝，柔柔喚了一聲。

擡眸時，目光瞬間冰冷，“姜嫔，陛下為你傷了龍體，你可知罪。”

姜嫔無辜地對上皇後的眸子，一言不發。

“妾不知。”姜汐薇淡淡地說。

傷人的是李美人，又不是她求着皇帝去擋的，皇帝不出手，她自己也能躲開，本來也傷不到她分毫。

她對皇帝此舉心懷感恩就好，怎麽現在倒成她的錯了。

“姜嫔，你大膽！”皇後聲音發顫，“李美人發瘋，陛下龍體受損，宮中又有來路不明的暗道，這樁樁件件，哪件與你無關？”

皇帝垂眸，望着自己手腕的白色布巾，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着太醫好好看顧李美人，皇後也累了，回中宮歇息吧。”

“陛下。”皇後還想說什麽，卻沒再開口，“臣妾告退。”

皇帝揮了揮手，擡眸看向姜汐薇。

“去林鹿閣吧，那邊的事還沒完。”

一路上皇帝沒開口說話，目光比冬日的冷風還涼。

姜汐薇跟在宗政玄貍身後，“陛下，手疼嗎？”

“疼又如何，姜嫔能止疼？”皇帝聲音極冷，又疏遠。

“妾能止疼。”姜汐薇垂眸看着皇帝的手，那人忽然停住腳步，姜汐薇險些撞上去。

她抓起皇帝的手，放在嘴邊吹了吹，“不疼了吧。”

宗政玄貍垂眸看向姜汐薇，目光依舊攝人。

“你到底是誰？如果現在說清，朕恕你欺君之罪，饒你不死。”

姜汐薇一臉無辜，“妾就是陛下的姜嫔啊。”

“你最好是，那才能活。”

兩人回到林鹿閣後，姜召鹿和吳若蘭雙雙跪到地上。

皇帝坐到椅子上，擡手讓二人起身。

“接着剛才的話說，姜嫔還對別的什麽感興趣，比如那下九流，大逆不道的，摸金發丘之術。”

姜召鹿看了看皇帝的眼色，卻看不出什麽。

他直身跪下，狠狠磕頭。

“臣有罪，家中收藏了些這類書籍，不成想被娘娘看了去，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治罪。”

宗政玄貍目光松動些許，他看着沉默片刻。

“我朝也沒禁這些書，姜大人何罪之有。”

皇帝垂眸看了姜召鹿一眼，“平身吧，無緣無故，一直認罪做何。”

姜召鹿起身，皇帝擡手召來全盛。

“送姜大人回去。”

姜召鹿行禮告退，拉着吳若蘭出了殿門。

宮道上風很涼，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他根本不曾收藏過這類書籍，皇帝話裏，分明也在告訴他，若與此有關，便是大罪。

可皇帝不會無緣無故問這些，他來時路過西側院，還見到桌案上，有許多破碎的古物。

只是，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

她是絕對不會，對這種下九流的事感興趣，甚至會嗤之以鼻。

現在為何，會跟這些事扯上關系，他在心裏，把進京之後的事，又捋了一遍。

立軒殿外的回廊中，寧妃跟在皇後身側。

皇後臉上，幾乎已經沒有血色。

“你雲臺觀那步棋，究竟是下成沒下成？”

為何皇帝還如此袒護姜汐薇，甚至為了姜汐薇，不惜損傷自身，他可是天子！

寧妃愁眉不展，“雲臺觀的棋，定然是下成了。”

她也不懂，為何這麽狠辣的棋子，落到棋盤上，卻還未掀起波瀾。

“皇後再耐心等等，這手棋，妾沒有輸的道理。”

雲臺觀的道長鐘梧，曾經是北境柳楊郡一道觀的道士。

那年錫伯人進犯北境，在柳楊燒殺搶掠，道觀被毀，鐘梧身中數刀，是寧妃父親，如今的隆平侯救了他。

寧妃讓鐘梧去接近姜汐薇和謝阮月，姜汐薇沒上鈎。

倒是謝阮月，防備心沒那麽強，加上她之前在雲臺觀算計姜汐薇，那道長竟能識破，還提點了姜汐薇。

她認定這道長，确有本事，能讓她心想事成，便對他十分信賴。

謝阮月求到了鐘梧頭上，讓鐘梧幫着她，在皇帝面前說話。

就算有一天事情敗露，鐘梧也會一口咬定，是謝阮月指使他的。

不過，這卦象谶言，又有何人能辨真假。

只會在皇帝心中，種下一顆刺，只要他見到姜汐薇，這顆刺就會紮疼他。

姜汐薇在皇帝的心中，會是一個已經死了，卻被奪魂的人，會如鬼魅般，讓皇帝厭惡惡心，甚至恐懼。

林鹿閣。

姜召鹿和吳若蘭走後，皇帝又一言不發地，盯了姜汐薇許久。

“照姜大人的說法，你從小就有草莽之氣，還蠢得可憐，如今草莽氣依然在，倒是不蠢了。”

“誰還能蠢一輩子啊。”姜汐薇微微低頭，“再說，在這宮中，蠢人能活下去嗎。”

不等皇帝說話，姜汐薇可憐巴巴的望向皇帝。

“陛下，今日宿在林鹿閣吧。”

她雙手交疊在一起，臉上是憂慮恐懼，“剛剛妾被李美人吓到了，怕是夜裏，又要做噩夢了。”

“還有，陛下的手腕，夜裏肯定會疼，妾一直給陛下吹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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