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汐薇

“若有了，陛下又當如何？”

皇帝沒回話，他根本不信，這種事會真的發生。

他只是想罰一罰姜嫔，竟敢揣測聖意，專門派人去承德殿，請他來收尾。

她是算準，就算打了寧妃，自己也不會真的拿她如何？

皇帝臉色越來越冷，沒再多說話，在禦花園和姜汐薇分開，自己回了承德殿。

承德殿裏，鐘梧已經跪在殿中。

“參見陛下。”

皇帝并未看他，直身坐到禦案後龍椅上。

“說說吧，姜嫔的谶言，是怎麽來的。”

“啓禀陛下，那谶言，自是三清真人的指引，貧道只是傳達。”

“三清真人？”皇帝緩緩閉上眼，“既然鐘道長不會好好說話，以後便不必再開口了，割了他的舌頭，也別讓他死了。”

皇帝語氣随意。

鐘梧俯首跪地，“貧道領旨，貧道确實愧對三清，可給陛下和姜嫔的谶言，絕非作假。”

鐘梧說完，被侍衛架起。

“等等。”皇帝敲桌思考片刻，“朕想問道長一事，或可保住道長的舌頭。”

“陛下請問。”鐘梧面色沉靜。

“近日可會有，大吉天象？”

鐘梧正身，捏指掐算，皺緊眉頭，許久後他停下動作。

“啓禀陛下，近日不會有大吉天象降臨。”

皇帝冷笑一聲，“你那舌頭，再留幾日。”

鐘梧被帶走，宗政玄貍起身，去了芳歇殿。

姜汐薇回到林鹿閣後，簡單洗了洗，便上床躺着。

河清之事，她雖然有些把握，卻不絕對。

如果真的不會發生，又該如何？

流光和桑稚，一定不能送去浣衣局。

還有那李美人，死得可笑，沒有哀悼，沒有追封，一口薄棺，在雪夜裏被幾個太監偷偷擡出宮去，葬在哪裏都沒人知曉。

她就像曾經的姜汐薇，無頭蒼蠅一樣在宮牆裏四處亂撞，最終把自己撞死。

姜汐薇想着事，沒怎麽睡好，醒來時渾身疼。

這天是小年，她拿了那枚令牌出了宮去。

到姜府時，正見周靖川和阿檀在院子裏堆雪人。

周靖川見到姜汐薇，伸展雙臂，大袖被風吹得鼓鼓。

“汐薇妹妹回來啦。”

姜汐薇提起裙子進門，阿檀突然抓起一把雪，做了一個揚出去的手勢。

姜汐薇知道，她想打雪仗，卻沒直接投過來，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同意。

小小的孩子，心思缜密，還知深淺進退。

姜汐薇彎腰，抓起一把雪，輕輕揚起這一下算是觸及到阿檀的開關，撒開歡一樣，投雪球。

一會兒打周靖川，一會兒打姜汐薇。

最後，姜汐薇把她整個身體，按到牆邊的雪堆裏，周靖川攘着雪，埋了她半個身子。

“你們兩個怎麽欺負小孩兒？”阿檀起身抖落身上的雪。

“不玩了！”

姜召鹿和吳若蘭其實早早出了門，在臺階上看着他們仨，沒有上前。

姜汐薇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雪，走近兩人。

“娘娘。”姜召鹿依舊低着頭，神色不清。

吳若蘭拉過姜汐薇的胳膊，笑得格外開心。

“今天包餃子，吃年糕，老爺說你現在愛吃蟹，想着你今天回來，買了好多。”

“爹知道我今日回來？”姜汐薇看向姜召鹿。

姜召鹿依舊低頭，“想着今日小年，娘娘會回來。”

幾人一起進了屋子，吳若蘭辦了凳子，放到火盆邊上。

“你從小怕冷，還在外面玩雪，快點烤烤火。”

姜汐薇坐到椅子上，把手伸到火盆上方，暖意緩緩傳來。

“汐薇妹妹的手都凍紅了。”周靖川滿眼心疼看着，嘴角卻張揚着笑意。

“娘娘，臣想和娘娘說幾句話。”

姜召鹿站在不遠處，微微擡眸，看了一眼姜汐薇。

姜汐薇點頭起身，“去爹的書房吧。”

姜汐薇和姜召鹿進了書房，進門前吳若蘭追過來，擰了姜召鹿一下。

“娘娘如今是大人了，不要動辄給娘娘講道理。”

姜召鹿悻悻點頭，把吳若蘭推出去，帶上了門。

進門後姜召鹿久久沒有說話，最後鼓起勇氣，上前一步。

“娘娘是何時，懂得那摸金發丘之術？”

姜汐薇答不出來，她在家從未見過這些書，進宮更不可能接觸到這些。

身份之事，說不得有人還會提及，與其讓他猜，不如直接告訴他。

“爹，你可以直接問。”姜汐薇看着姜召鹿，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姜召鹿擡頭，仔仔細細看着姜汐薇的臉，聲音極小極小。

“你不是汐薇，對不對？”

“不全是。”姜汐薇坦然對上他的目光，“爹洞察世事，知道女兒不适合皇宮，找人替選，如今又為女兒不惜欺君，女兒都記下了。”

姜召鹿搓了兩下臉，接着将臉死死捂住，身體微微發抖。

女兒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就成了如今這樣。

他咬牙忍住，不讓自己抽泣。

“她，死了？”

姜汐薇點了點頭，“或許吧，不過我有那些記憶，關于爹娘，關于淮南，雖然不那麽清晰。”

姜召鹿徹底忍不住，他蹲到地上，崩潰痛哭，咬住自己的手，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良久之後，姜汐薇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是老天爺又把汐薇，給我們送回來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無能。”

“這一回，爹就是拼了命，也一定要保護好你。”

姜召鹿說得斷斷續續，她起身跪到姜汐薇腳下。

“這件事，求娘娘不要告訴……”

姜汐薇伸手扶起姜召鹿，也紅了眼眶。

縱使鐵打的人，也無法不為此動容。

她緩緩開口，“我有那些記憶，本就是爹娘的女兒，我不讓娘傷心，不會跟她多說，爹若不是心思太過缜密，我也不會叫爹知道這些。”

姜召鹿站起身，努力控制着發抖的身體，用袖子用力擦去臉上的淚。

又問了一些姜汐薇剛進宮的事，待姜召鹿慢慢平靜一些，兩人才出了書房。

外面桌子上擺了一大桌子菜，吳若蘭親手包的餃子。

飯桌上姜召鹿一邊給女兒剝螃蟹，一邊掉眼淚。

“老師怎麽了？”周靖川目光落到姜召鹿通紅的眼眶上。

姜召鹿正要說話，外面小厮進來通禀，“老爺，隆平侯帶人在門口，要闖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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