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狀元

春闱放榜當日，白虎街擠滿了人。

天還沒亮，貢院門外便已人頭攢動，舉子們踮着腳尖張望，等着看那張決定命運的黃榜。

姜汐薇換了一身月白色男裝，長發束起，腰間佩一枚白玉，看上去像是哪家清貴的公子。

流光和桑芷也換了小厮裝扮，一左一右跟在身後。

三人從側門出了宮，到白虎街時，正趕上放榜。

“娘娘——公子，那邊好多人。”桑芷踮腳張望。

姜汐薇靈巧擠過人群，往上淡淡掃了一眼。

皇榜上第一甲第一名，赫然寫着周靖川三個大字。

“姜汐薇？”

姜汐薇正出神時，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她擡眼望去，周靖川正一臉狐疑的看着她，似乎是在确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

阿檀站在周靖川旁邊，一雙亮亮眼睛，直勾勾盯着姜汐薇。

她走到姜汐薇身邊，拉着姜汐薇的手，“姜汐薇，你這樣穿，還真像個潇灑的公子哥，就是個子矬了一些。”

姜汐薇輕輕揉了一下她的腦袋，目光落到周靖川身上，“恭喜了，午後狀元郎便要簪花披紅，踏馬游街，一定十分威風。”

“都是老師教得好。”周靖川落在姜汐薇臉上的目光，絲毫沒有移開。

兩人擠出人群，一前一後穿過白虎街，往外走去。

周靖川快走幾步，跟姜汐薇并肩而行，“姜汐薇，你今日出宮，是不是想看看，兄長我有沒有上榜？”

姜汐薇橫他一眼沒有說話，低頭看向阿檀。

“阿檀，我過幾日有可能出京，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姜汐薇和皇帝說要去下墓，不是随便說說，他拓印下來的古書，記載的是一些兵器的鑄造方法。

除去刀槍劍戟，竟然還有火铳和大炮。

箱子中的鐵疙瘩，很有可能是零件。

姜汐薇對這個古墓很是好奇，一定要去看看。

而且，她已經有了下墓的人選，桑稚手巧心細，淩羽醫術高超，阿檀天生夜眼，武功高強，流光可以做後勤保障。

只是，做這些之前，先要解決寧妃和謝阮月。

幾人到了銅鑼巷，姜府門外，姜召鹿和吳若蘭，正在向外張望。

“靖川，考得如何？”不等幾人到跟前，姜召鹿焦急開口，他把目光往周靖川旁邊看去，才發現那個公子，竟然是姜汐薇。

“自然沒有辜負老師的期望。”周靖川張開雙臂，甩着衣袖，滿臉得意。

姜汐薇沖着周靖川冷哼一聲，又微笑看向姜召鹿，“一甲第一名，爹爹也算是教出了一個狀元。”

姜召鹿高興得眼淚快要掉出來，雙腿微微發抖，卻也不忘朝着姜汐薇行禮，“參見娘娘。”

姜汐薇扶起姜召鹿，幾人進了院子。

吳若蘭親自下廚做飯，幾人吃過飯後，姜汐薇和姜召鹿兩人去書房，聊了一會兒，便帶着流光和桑稚離開。

姜汐薇出了姜府，又去了一趟雲臺觀。

數日不見，鐘梧清瘦了許多，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那雙眼睛依舊精明？

他起身行禮，姜汐薇擡手攔住。

“道長不必多禮。說正事。”

鐘梧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在桌上展開。

“娘娘，寧妃和謝嫔昨日來雲臺觀，名義上是為謝嫔受傷祈福，實則是來找貧道拿一樣東西。”

姜汐薇垂眸看那圖紙。

圖上畫的是一件祭祀禮服，樣式繁複，上面用朱筆标注了幾處位置，旁邊寫着小字注解。

“她們要貧道在桑蠶禮的禮服上做手腳。”鐘梧的手指點了點圖紙上的幾處标注，“這裏是肩部，這裏是腰帶內側，這裏是袖口。寧妃說，要在這些位置分別加入白茅根粉末、斷腸草汁液和一種奇特的香料。”

姜汐薇眉梢微動，“三樣東西，各是什麽作用？”

鐘梧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白茅根粉遇血則凝，會讓人傷口血流不止。斷腸草汁液接觸皮膚久了會滲入體內，引起腹痛嘔吐，嚴重者腸穿肚爛。而那香料——”

他頓了頓，“那香料單獨用無礙，但若與斷腸草汁液混合，會讓人皮膚潰爛，且潰爛處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臭味，像腐屍。宮中若有人中了這毒，旁人避之不及，更別說侍奉皇上了。”

姜汐薇沒有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桑蠶禮是每年春季皇後主持的重要祭祀，嫔妃都要穿戴特定的禮服随行。今年的桑蠶禮定在春闱放榜後三日，皇帝欽定，皇後主祭，嫔妃陪祭。

若她的禮服上被做了手腳，祭祀進行到一半時毒發，衆目睽睽之下皮膚潰爛、嘔血不止、散發屍臭——

別說妃位，連命都保不住。姜家也會被牽連，輕則貶為庶人，重則滿門抄斬。

“她們想讓我在桑蠶禮上出醜，然後以‘身染惡疾、有大不敬’的罪名處置我。”姜汐薇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鐘梧點頭，“不僅如此。貧道偷聽到寧妃和謝嫔的談話，她們還打算在娘娘‘出事’後，向皇上進言，說娘娘是‘天降災星’，所以才在祭祀大典上遭了天譴。屆時再舊事重提，說娘娘是異世之人，會給大梁帶來禍患。”

姜汐薇忍不住笑了一聲。

鐘梧從袖中又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解藥。斷腸草和那香料的混合毒性，需提前三日服用此藥，每日一次，連服三日，方可化解。服下後，即便禮服上沾了毒，對娘娘也毫無影響。”

姜汐薇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親蠶禮這日。

暮春吉辰，先蠶壇前禮樂齊鳴，天光肅穆，旌旗羅列如雲，宮人執羽列隊而立。

宗政玄貍身穿玄色龍紋祭服，冠冕垂珠，端坐觀禮高臺之上，神色端凝，靜閱大典。

皇後率六宮命婦行主祀之禮，身著古樸黃羅鞠衣，衣紋素雅莊靜，一臉柔和笑意。

謝阮月和寧妃站在姜汐薇身邊，兩人微笑着和姜汐薇點頭。

其餘嫔妃依次站在皇後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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