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寬恕（下）

在施瓦本的菲利普第一個發出疑問後，軍隊和市民們原本嘈雜的聲音便靜止了下來，他們聚精會神地尋找到底是誰發出了聲音，而這個時候，皇後懷裏的小皇子再次開口，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無比地聽到不滿一歲的小皇子開口說出了那個單詞，那個令薩萊諾人欣喜若狂的單詞。

“皇子同意了寬恕我們！”一個薩萊諾人激動道，是的，君士坦丁所說的那個單詞正是意大利語中的“寬恕”，他才出生九個月，按理說還沒有到學會說話的時候，可他竟然說出了一個完整的單詞，還是在亨利六世提到他不能替他的兒子寬恕薩萊諾人後------所以，他聽懂了亨利六世的話嗎？

“這是上帝的旨意嗎？”亨利六世身後，施瓦本的菲利普禁不住低嘆道，一個九個月大的孩子不可能學會說話，也不可能聽懂他們的對話，可他們都清晰無比地聽到他說出了那個單詞，他要求寬恕薩萊諾人，若不是小皇子本人的意志，那便是上帝借小皇子之口訴說的意志，而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薩萊諾人來說都是好事。

“現在我們都寬恕了薩萊諾人。”康斯坦絲皇後長舒一口氣，堅定道，如果之前她為薩萊諾人求情只是出于仁慈，那現在，她更堅信這是上帝的意志，她必須捍衛這樣的意志，“亨利，請寬恕薩萊諾人，我們因上帝的意志而來，我們不能違抗上帝的意志。”

“......”

亨利六世嘴唇緊抿，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在他自以為找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後，他的兒子竟然拆了他的臺，如果這一切不是真實發生在他面前，他可以将之當做一個謊言，一個把戲，可偏偏他親眼見證了這一切，他知道那個單詞千真萬确是從他兒子嘴裏說出來的。

他再次看向他的兒子，他安靜地待在母親的懷中，看着他，淺綠色的眼睛猶如天使般寧靜，想起他出生時的預言，他心中不禁泛起微妙的情感：是否他的兒子真的天賦異禀，早在嬰孩時期便已能夠傳達天主的意志？這是一件好事，不論是短期內征服西西裏的行動還是未來的長期統治，可為什麽，“天主的意志”會和他的計劃相悖呢？

但從理性的角度，他既然打着“貫行天主的意志”的理由争奪西西裏王位，那自然不可以公然違背它，盡管這會令他的士兵失望，并留下潛在的隐患，但現在他還真的沒有其他的選擇。

“叛徒必須被吊死。”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他的聲音仍然冰冷，但落在薩萊諾人耳中無比悅耳動聽，“但其餘人需要每人交出一第納爾的銀幣，否則你們将淪為奴隸，受我的士兵驅使。”

即便每人只交出一第納爾，但以整座城市的人口而言仍是一筆可觀的數字，這筆錢或許可以打消他麾下本想劫掠卻沒有成行的士兵的不滿。“謝謝你的仁慈。”當官吏們開始統計人數并安排贖金事宜時，他聽到身側的康斯坦絲道，她懷裏的君士坦丁已經重新睡了下去，但她的面容仍盈滿喜悅和欣慰，“我本以為你會固執己見。”

“看來我們對彼此的認知有一些誤解。”亨利六世不鹹不淡道，“我本來以為報複薩萊諾人能讓你開心。”

薩萊諾人綁架了她，将她獻給坦克雷德，即便不是每一個薩萊諾人都參與了這一行動，他們本身的沉默也足以構成背叛：“可他們付出了代價，對他們的過失而言，這樣的代價已經足夠了。”

小部分主謀付出了生命，大部分從犯付出了金錢，這是最終的解決方式，薩萊諾人接受了這個條件，并對此感激涕零，饒是如此，亨利六世心中仍有微妙的不甘，他不希望在他征服西西裏的過程中再出現他無法控制且在他意料之外的變故------尤其這樣的變故是由他的妻子先開啓的。

這樣的心态使得他在此後的行軍中一直保持沉默，也很少露出笑容，哪怕帝國軍隊的推進十分順利，他也只表露出了儀式性的祝賀，不過，就在他即将控制整個西西裏王國大陸部分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他等待已久的好消息：坦克雷德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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