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蝰蛇(下)
關燈
小
中
大
蝰蛇是一種常見的毒蛇。
在他生活的時代,埃米爾·阿道夫·馮·貝林已經發明了血清,蛇毒不再是不治之症,但在中世紀,一個兩歲的孩子如果被蝰蛇咬了一口,他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死刑,即便他知道血清的原理,但在中世紀制造出血清是基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蝰蛇基本上不會主動攻擊他人,如果遇到蝰蛇,最好的方式是保持安靜、緩慢移動,和蝰蛇拉開距離。他的目光緩緩移到門邊,借着月光,他看到房門上了鎖,這意味着他沒有辦法離開房間,除非是大聲呼叫,但呼救恰恰是他現在最不能做的事,一旦他這麽做了,那這條蛇立刻會受驚暴起,那他接下來的下場也可以想見。
他的心理素質救了他,直到這個時候,他仍然保持極致的冷靜,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自己可能的自救方法:他不喜歡身邊圍繞着太多人,但他知道有個叫馬蒂諾的仆人會在半夜進來查看他的狀況,但在此之前,他還是得想辦法和這條蛇拉開距離,至少不能吸引它的注意力,對一個普通的兩歲孩子來說,他很難在連續幾個小時的時間裏保持絕對的專注和鎮定,但對他來說這可以做到,只要預防意外發生。
他在黑暗中和蝰蛇沉默地對峙,令他心驚的是,雖然他已經盡可能地屏住呼吸、不發出任何可能吸引蝰蛇興趣的聲音,但蛇仍然在慢慢靠近他、或者說靠近他床頭的聖水。水也許有問題,他判斷道,和被鎖上的門與突然出現的蛇一樣,這一切也許并不是巧合,但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幫他,他只能依靠自己。
他得快速拉開他和蛇的距離,但很遺憾,兩歲的孩子行動并沒有那麽敏捷,而且他現在還在靠牆的床邊,他退無可退。這個時候,一些常規的經驗已經不能
他沒有試圖離開,而是小心翼翼地用被子裹着自己的身體,并慢慢地拉近自己和十字架的距離,同樣地,他和蛇的距離也越來越近,這很危險,但他必須這樣做。十字架擺放在他的床頭,它下方有一個底座,但并不是固定的,用盡全力,他可以将十字架推倒,但他只有一次機會。
蛇越來越近了,借着月光和金屬的反光,他可以看清蛇的位置,他看到蛇來到了他的面前,開始吮吸聖水,它的大半個身體都盤踞在此,而它最脆弱的地方,它的心髒所在之處,随着它無意識的行動開始和十字架傾斜的角度漸漸重合,就是現在!
沒有再猶豫,他推倒了十字架,看到蛇的身體在重物的擠壓下斷成數截,伴随着嘶嘶的蛇鳴,他終于确信它已經死了,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放心大膽地、用他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尖叫起來,他得讓人清理一下他皮膚上可能沾染的蛇血,但下半夜,他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
,
“這是怎麽一回事!”
深夜的巴勒莫王宮,當亨利六世從睡夢中被叫醒時,他才知道剛剛在他兒子房間發生的驚魂一幕,在匆忙狂奔到君士坦丁的房間、确認他安然無恙後,出于政治家的敏銳,他立刻從中捕捉到了不同尋常之處:“封鎖王宮,不,封鎖城門,檢查房間裏的所有東西,一點可疑的跡象都不要放過!”
事實證明,亨利六世的多疑是正确的,聖水中被檢查出了青蛙的粘液,而這是最吸引毒蛇的東西,而被反鎖的房門和突然出現的毒蛇也很反常,通過嚴格的審訊,一個名叫馬蒂諾的仆人很快招供說一位曾經服侍過西比拉夫人的女仆授意他在小皇子入睡後鎖好房門,他認為是正常的命令,因此自然地聽從。
“看來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陰謀。”得知這一點後,亨利六世反而出奇地冷靜,君士坦丁已經睡了,他頭發和皮膚上沾染的血跡已經被仔仔細細地清洗乾淨,看上去那樣秀美安寧,一想到他的兒子可能會在上半夜死在毒蛇的毒液下,恐懼和後怕吞沒了他,他克制不住渾身發抖,他迫切地希望在他人身上發洩自己的情緒,而首當其沖的就是這個鎖門的仆人,“你不是簡單的從命,你是叛賊的同謀,來人,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頭,再剝了他的皮!”
沒有人敢為馬蒂諾求情,誰都知道盛怒下的亨利六世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說,即便他們要求情,那也應該是為更有價值的對象,這只是一個仆人而已。就在馬蒂諾大聲哀嚎着被拖下去時,康斯坦絲皇後也匆匆奔來,因為太過匆忙,她沒有穿鞋,小腿還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她與押送馬蒂諾的侍衛剛好擦肩而過,但她也沒有在意這個無關緊要的仆人,而是向她丈夫和孩子的方向疾奔而去:“上帝啊。”在親手觸碰到君士坦丁仍然溫熱的皮膚時,她才終于放下了心,她癱軟在地,亨利六世及時扶起了她,“不要擔心。”他鎮定地說,盡管他比康斯坦絲皇後年輕許多,現在卻是他在扮演那個安撫人心的角色,“我們的孩子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在毒蛇靠近他時,十字架正好砸中了蛇,上帝在庇佑他。”
“我們應該感謝上帝的庇佑。”康斯坦絲皇後道,她的手指仍然在顫抖,她抱住她的兒子,在他的額頭上畫着十字,這一幕似乎在某個角度打動了亨利六世,他忽然握住妻子的手,同她四目相對,他那幽綠色的眼睛此刻亦與毒蛇無異,“我發誓,任何人,任何敢于傷害或者膽敢出現傷害你們念頭的人,他們都要付出代價,無論他們的身份多麽特殊、地位多麽尊崇他們都必須付出代價!”
亨利六世說到做到,随着進一步的審訊,越來越多的相關人士被揪了出來,西比拉、她的孩子們、前阿切拉伯爵、阿維利諾伯爵......當聽到捕蛇人來自希臘時,亨利六世的目光頓時移到伊琳娜公主臉上:“所以,他是受了你的命令嗎?希臘人最擅長的就是陰謀,是你給你亡夫的母親出謀劃策的嗎?”
猝不及防受到這樣的指控,伊琳娜公主頓感茫然失措:“我,我不認識他,我什麽都不知道......”她用不熟練的意大利語結結巴巴地回應道,而亨利六世對此毫無耐心,“我沒空聽你的辯解,你去跟審訊官說吧,你最好祈禱你确實對此一無所知,否則別以為你父親可以保你性命!”
“她是一位公主,哥哥,除非有确鑿的證據證明她牽扯進陰謀,否則我們不能像對待犯人一樣對待她。”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是那個常常跟随在亨利六世身邊的年輕人,他似乎是皇帝的弟弟,“那也得她确實清白無辜。”亨利六世冷哼道,他敲了敲座椅的把手,冷峻的目光掃射四周,“每個人,所有人,他們都應該以皇室成員的安危作為第一要務,我的宮廷中不允許有背叛者的存在!”
“是的,陛下,”馬克瓦德道,衆多家臣中,他是最懂得迎合亨利六世情緒的人,也是最擅長恭維他的人,“沒有任何人的地位比您更尊崇,也沒有任何人的生命比您更珍貴,如果不震懾謀殺犯的同盟,他們今天敢對皇子殿下下手,明天就敢對您下手!”
事已至此,以他對兄長的了解,他已絕無可能改弦易轍,可如果任由他這樣無差別地遷怒可能涉嫌謀殺他侄兒的人,施瓦本的菲利普實在于心不忍,尤其這些人中還包括伊琳娜......“皇後在哪裏?”他忽然問,他得去找康斯坦絲皇後,這個時候,只有她有可能安撫住亨利六世的怒火,他必須去找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