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求婚（上）

1198年6月7日，勒芒。

勒芒是金雀花家族統治下的曼恩伯國的首府，也是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的出生地，在他生命的最後，他曾親眼見到這座城市被他反叛的兒子焚為焦土，但将近十年過去，城市已經恢複了繁華，并作為他的兒子理查一世贈與他的妻子，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王後的結婚彩禮，她在此長期居住。

而現在，在勒芒的一座城堡中，他們正迎接一位身份尊貴的客人，那是一位年老的貴婦人，她介于金色和紅色之間的頭發已經發白，臉上镌刻着深深的皺紋，但她的儀态仍然十分優雅，眼睛帶着鋒銳逼人的活力和神采，彰顯着她年輕時的非凡魅力，事實上，她确實曾是歐洲最為美麗傳奇的女性，甚至仍是歐洲最有權勢的女性，阿基坦的埃莉諾，亨利二世的妻子，理查一世的母親，她在這個深夜來到勒芒，探望她即将生産的兒媳。

六年前，當理查一世從德意志脫身回到英格蘭後，他立刻着手于奪回他在外期間被他的弟弟約翰出賣和被他的宿敵腓力二世奪走的領土，他在回國的前兩年奪回了諾曼底的大部分領土并鎮壓了阿基坦的叛亂，又在停戰期間想方設法分化腓力二世的盟友，比如拉攏和英格蘭有貿易往來的佛蘭德斯伯爵和聯姻圖盧茲伯爵。

奪回領土和報複腓力二世分走了他的大部分精力，因為忙于戰事，他和他的妻子一直聚少離多，也使得他一直沒有合法的繼承人他的母親因此聯合了包括前任教皇西萊斯廷三世在內的衆多宗教人士督促他和妻子共同生活------尤其是在理查一世的假定繼承人，他的侄兒布列塔尼的亞瑟被他的母親送去腓力二世的宮廷後。

也許是因為想要一個親生孩子取代亞瑟的地位，也許是因為停戰協議使得他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去年，貝倫加利亞王後終于懷孕了，阿基坦的埃莉諾一直在等待這個孩子出生，得知貝倫加利亞王後将要生産後便迅速趕過來。

陪伴在阿基坦的埃莉諾身邊的還有另一位少女，一位金紅色長發、深藍色眼睛、美麗非凡且氣度倨傲的少女，她和阿基坦的埃莉諾五官輪廓頗為相似，也許她的美貌正是遺傳自她，但少女的樣貌更為鋒利豔麗，或許這是因她強硬的性格使然：“您一直在祈禱。”她對阿基坦的埃莉諾說，“在我和亞瑟出生時，您也曾這樣祈禱嗎？”

“在你們出生的時候，我并不知道你們的存在，你知道，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的孩子們是否平安。”

“直到祖父認為您生活寂寞，将我送到您面前。”少女露出了然的笑容，她繼續追問，“所以，您在祈禱什麽，祈禱王後生下一個讨您開心的女孩，還是祈禱生下一個可以繼承王位的男孩？”

“如果理查活得夠久，這兩者并沒有什麽區別。”阿基坦的埃莉諾睜開了眼睛，“前提是她是她父親唯一的孩子，埃莉諾，如果她像你一樣有了弟弟，她同樣會被取代。”

這位美麗少女正是理查一世的侄女，現在布列塔尼公爵亞瑟的姐姐小埃莉諾，出生之後，她便一直由祖母撫養，後來又被叔父監護，而她的同母弟弟一直和母親生活在一起，生活在萬衆矚目中。

如果她是父親唯一的孩子，她會過得更快樂些吧，她會享有女公爵的頭銜和權利，不會被匆匆嫁去奧地利，又因為奧地利公爵的死亡被像個禮品一樣退回來，所以，這個馬上會在她面前降生的孩子會是怎樣的命運呢，和她的弟弟一樣是個幸運的男孩，還是和她一樣是個也許會不幸的女孩？“是個女孩！”她很快等到了答案，助産士将剛出生的嬰兒抱了出來，交到了阿基坦的埃莉諾面前，“是個非常漂亮的小公主，身體也很強健。王後也平安無事，感謝上帝的庇佑！”

“那就好。”阿基坦的埃莉諾道，她随即将目光轉移到她面前的孫女上，“這确實是一個漂亮的孩子！”她感嘆道，她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孫女抱在懷裏，仔細觀察着她的臉，這個剛出生的女孩沒有一點新生嬰兒常有的紅皺，而是白皙且嬌嫩，猶如柔軟的絲綢一般，她的頭發是偏暗的金色，鼻梁十分秀挺，似乎是察覺到她正被祖母注視着，她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看得出她有一雙海藍色的眼睛，她在對她們笑。

她将來一定是個美人，和她的女性親屬們一樣美麗甚至更勝一籌的美人，出于對新生嬰兒的好奇，布列塔尼的埃莉諾也湊了過來觀察她的堂妹，因為她們之間并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她對這個剛出生的堂妹也許談不上喜愛，但也不會有什麽敵意，她甚至有些期待她的母親和弟弟得知了這個女孩的存在。

理查一世有了合法的孩子，亞瑟就不再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選，所以他還會留在腓力二世那裏嗎？布列塔尼還會像之前一樣無視她的存在嗎？正當她胡亂地思索時，一個聲音打斷了她：“德意志皇帝的使者來了，陛下。”

“皇帝？”阿基坦的埃莉諾一愣，不太明白亨利六世怎麽會在今天派來使者，但帝國使者已經進入了房間，“我代表我的主人，卓越的羅馬皇帝，永遠的奧古斯都，西西裏國王，以及他的妻子，羅馬女皇，西西裏女王，尊貴的奧古斯塔，向他們忠實的臣屬與摯友發出恭賀，他終于有了他渴望已久的繼承人。”他看向阿基坦的埃莉諾懷裏的女孩，“同時，他希望能夠替他的兒子，帝國與西西裏的繼承人，向這位高貴的公主求婚。”

“求婚？”阿基坦的埃莉諾的聲音明顯冷下去，她已經意識到了亨利六世的目的，“我的孫女才剛出生。”

“因為皇帝陛下對此期待已久。”使者道，他似乎十分自信他接下來說的話能夠打消阿基坦的埃莉諾的敵意，“皇帝陛下早有命令，如果英格蘭王後生下一個女兒，就立刻向她求婚，為表誠意，他願批準他的表親洛泰爾爵士同薩克森公爵之女的婚姻申請，并在未來将薩克森公國正式賜封于他，同時，他會立刻回到帝國境內，幫助英格蘭國王對抗他的敵人法蘭西國王------或許，這才是英格蘭國王現在最在意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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