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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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英諾森三世的角度, 在布列塔尼的繼承問題上,他是絕對支持布列塔尼的埃莉諾的:法理上,她身為長女有絕對優先的繼承權, 私情上,她也曾經利用她對奧地利公爵的影響力促使奧地利公爵放棄支持施瓦本的菲利普而選擇參加十字軍, 這都是英諾森三世樂見之事。
但布列塔尼的繼承問題并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決定的, 至少, 法蘭西國王的意見十分重要, 而德意志的皇帝和英格蘭國王的意見也應該考慮:腓力二世的立場十分明确,他不會将已經被他掌控數年的布列塔尼拱手讓出;而且不提腓力二世和施瓦本的菲利普之間的盟約, 奧地利公爵夫人曾經利用她的影響力誘使奧地利公爵沒有在施瓦本的菲利普最需要支持時幫助他就足以使得施瓦本的菲利普沒有太強的動力去支持巴本堡家族對布列塔尼的主張;至于英格蘭的約翰王, 因為坎特伯雷大主教的任命和英格蘭修道院財産之事, 他已經被他逐出教門, 整個英格蘭也被下達了禁絕聖事令,且不提約翰是否有能力幫助侄女奪回布列塔尼,即便他有,他也不想看着這麽一個被絕罰的國王重回大陸, 只是現在英格蘭也沒有能和約翰王競争的人了。
所以他應該怎麽做,默認腓力二世掌控了布列塔尼,并且施瓦本的菲利普也成為了德意志皇帝, 他們緊密聯合在一起,完全不在乎教皇的命令。“真可惜。”君士坦丁聽到英諾森三世喃喃道,不是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他聽,“幼王亨利的兒子還活着, 他本可以取代他的叔叔, 如果他沒有像他的堂弟一樣死于非命。”
“是的, 但他畢竟是一個生母不明的私生子, 而腓力二世手裏有一個比他和約翰王都要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通過她,他還掌控了大半個法國南部,所以幼王亨利的兒子并不能影響英格蘭的王位,和奧地利公爵夫人一樣。”君士坦丁說,“所以,腓力二世根本不擔心他忤逆聖座可能會帶來的後果,因為有可能挑戰他的人要麽被他掌控,要麽被您憎惡,他已經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法蘭西國王了,幾十年前,誰能想到英格蘭王室和法蘭西王室之間的争鬥會是這樣的結局呢?也許連他們自己也沒有想到。”
在亨利二世和理查一世時期,英格蘭王室曾經那麽強大,但就是因為他們的內部矛盾,才能夠被腓力二世各個擊破,以至于到現在人丁凋敝、無人可用......強大的家族最大的弱點不是外部的敵人,而是他們內部!
金雀花家族如此,霍亨斯陶芬家族也是如此,他好似明白了真正能夠打擊霍亨斯陶芬家族的辦法,而能夠幫助他達成這一目的的人正在他面前,他比施瓦本的菲利普更加名正言順,已經對自己的叔叔生出了怨氣,他還對他這麽尊重敬愛......“我并不是很想你的叔叔成為皇帝。”英諾森三世忽然說,他望着君士坦丁,竟似推心置腹一般,“準确地說,我是不希望任何霍亨斯陶芬家族的人登上皇位,因為你們家族已經習慣了為忤逆者代言,且不懼怕可能産生的後果,想想你的祖父和父親,還有那些即便被開除教籍仍然執迷不悟追随他們的人,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憂慮。”
“我明白。”君士坦丁說,英諾森三世願意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想法,那他也應該表現出同樣的誠意,“所以我只想做西西裏國王,像我母系的親屬一樣捍衛教廷的統治,而聖座賜予我的,回饋給我未成年時的監護和庇佑,我一直對此感恩于心,在我心中,您才是我的父親,而教會是我的另一個母親。”
“我知道,沒有比曾在慈母的乳/頭上吸吮的人更聽母親的話了。”英諾森三世道,他慈愛地拍了拍君士坦丁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但你也不應該完全忘記你真正的父親,相反,你應該提醒那些忠于他的人你才是他唯一的兒子,并用你的美德去感化他們,你已經長大了,你可以回到德國,讓他們重新想起你的存在。”他頓了頓,“此外,不論腓力二世和施瓦本的菲利普對布列塔尼是什麽态度,我對奧地利公爵夫人的支持都一如既往,借助你們之間的私交,你可以替我傳達這一心願,上帝終究會将正義歸還給她。”
“我明白您的苦衷,我也會勸奧地利公爵夫人理解,至于德意志,我的堂妹勃艮第女伯爵馬上會與摩拉維亞公爵結婚,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君士坦丁輕聲道,英諾森三世欣慰地點點頭,欣喜于君士坦丁的思慮周全,以他的身份和能力,他不相信當他回到德意志後不會有諸侯向他暗送秋波,屆時他便不露痕跡地完成了離間叔侄關系的目的,至于腓力二世,他影響力的擴大确實也值得他警惕,他已經想好了應該如何對付他,但這并沒有必要和君士坦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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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諾森三世意識到不倫瑞克的奧托已經不能挑戰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地位時,他會想要通過他來分化施瓦本的菲利普的支持者,但這不能由他主動向英諾森三世提及,而應該讓英諾森三世自己主動想出來;至于腓力二世,他也只需要通過布列塔尼的糾紛讓英諾森三世明白他已經強大到了不受教廷控制的地步,按照英諾森三世的習慣作風,他應該扶持腓力二世的敵人來平衡腓力二世的權力,約翰王不能完成英諾森三世的期望,那英格蘭的瑪蒂爾達呢?
腓力二世的次子現在才八歲,在他沒有滿十二歲之前,他不能結婚,即便他到了結婚年齡,他也得需要教廷的特赦令才能夠和英格蘭的瑪蒂爾達結婚,那英諾森三世只需要卡住這張赦免令不發,就可以阻止腓力二世兵不血刃地得到整個阿基坦,并在二人沖突激化後拿回英格蘭的瑪蒂爾達的監護權,而他只需要一個合适的時機,提醒英諾森三世他才是最适合完成這個任務的人選。
到了那個時候,他就可以再次提出那已經為人遺忘的婚約,可英格蘭的瑪蒂爾達真的是他期待的那個人嗎?即便這一次他更早遇到了她,幫助她得到了自由,她選擇奔赴的方向又是否仍不是他的身邊呢?眼前的景物驟然從高山變為了河流,他摒開了那些紛雜的思緒,決定先解決眼下的事,他回到了德意志,他得先想辦法和這些陌生的貴族們拉攏關系,而時隔近十年,他也并不清楚他的叔叔是否還是曾經的樣子。
和前往東歐的那一次不同,這一次,除了一些曾經陪着他輾轉東歐的親信之外,他帶來了多達數百人的随從,并且每經過一個城堡都要停留下來與當地諸侯把酒言歡,這就使得他的行動速度慢了很多,施瓦本的菲利普自然免不了寫信催促他,但他寫信告訴他不必着急,他會在婚禮前趕來的。
他知道施瓦本的菲利普頻繁來信也許只是因為思念和擔憂他趕不上婚禮,但落在外人眼裏,這樣的行為是施瓦本的菲利普對他失去耐心和心生忌憚的體現,尤其是在英諾森三世眼裏。“我曾經做過一個夢。”這一天,在宴會散場後的靜寂中,他忽然對貝拉爾德主教道,出于職業習慣,他一向滴酒不沾,但今天迫于盛情他還是痛飲了幾杯,不足以令他失去理智,但可以讓他的情緒變得更加脆弱和敏感,“夢裏面,我同樣失去了父母,他們被海水淹沒,而我留在那座空蕩蕩的城堡裏,懷抱金山卻只是任人欺辱的囚徒,最餓的時候,我得在閣樓的房梁上摳木屑來填飽肚子,我幾乎記不起那樣的日子我是怎麽度過的。”
這當然不是君士坦丁的真實經歷,但貝拉爾德可以将其理解為是他對自己過往生活的比喻,某種意義上,夢境确實是現實的另一種映照:“那後來呢?您後來走出閣樓了嗎?”
“當然,在混亂過後,我的叔叔終于想起了我的存在,他幫助我拿回了遺産,照顧我的生活,只是他也有他自己的家庭,我不能一直打擾他,所以我主動選擇了離開,這樣我們始終能夠保持着真切的情感而不必讓其被瑣碎紛雜的矛盾消磨。”他仰望着月色,似有所感地嘆息一聲,“親情,友情,愛情,在時代的洪流都是那麽輕易地會被吹得四散飄落,如果我想要與我渴望的人再不分開,我就得想辦法創造出一個我們都可以自由生活的未來,也許這樣的未來真的存在吧。”
他們在1208年6月到達班貝格城,婚禮即将舉行,而施瓦本的菲利普已經就榻于班貝格主教宮:“國王陛下一直在等待您的到來,但現在他或許不能接見您。”班貝格主教道,“就在剛剛,巴伐利亞行宮伯爵剛剛去觐見他。”
“巴伐利亞行宮伯爵?”君士坦丁一怔,“他找我叔叔有什麽事嗎?”
“因為婚約,他曾經和國王陛下的次女訂婚,但國王陛下打算将他的女兒許配給奧地利的繼承人,也許巴伐利亞行宮伯爵還想要做最後的努力。”
如果施瓦本的菲利普想要将自己的女兒改許他人,在沒有舉行婚禮前,他的行為确實無可指摘,但巴伐利亞行宮伯爵怎麽可能對此毫無意見?所以,主教宮內發生的對話可能極不愉快,班貝格主教阻止他在這個去見施瓦本的菲利普或許也是為他着想。
所以他是應該在這個時候進入主教宮想辦法調解他們的矛盾,還是應該等争吵平息後再進去,兩者或許區別不大,但他總覺得心裏發慌。“這裏正是懲罰你不義行為的地方!”他們忽然聽到一聲憤怒的嘶吼,而後......是刀劍的聲音。
“快進去!國王有危險!”他聽到随從們驚呼道,而等君士坦丁等人來到主教宮後,施瓦本的菲利普和另一位中年男子已經倒到血泊中,而巴伐利亞行宮伯爵仍然想要繼續攻擊已經奄奄一息的國王,“撲通”一聲,他手裏的劍落到了地上,他的手臂被弩/箭擊中了,下一刻,又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頭,力道之大竟然将他的頭顱直接貫穿,他死了。
他射出弩/箭時首先擊落的是巴伐利亞行宮伯爵的劍,所以施瓦本的菲利普只被刺了一劍,應該并不會有性命之憂:“把我的工具給我,我馬上給我叔叔做手術。”混亂和驚呼中,君士坦丁極快地吩咐道,他将弩箭重新藏到了自己的袖子裏,“幫助班貝格主教逃離這裏,去尋求匈牙利王太後的幫助,再把所有人都趕走,不用刻意掩蓋我在這件事中的存在感,最好讓所有人都懷疑,這件事是我做的。”
【作者有話說】
各位寶貝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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