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章 過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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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過往(上)

“我們還要坐多久的船?”

新的一天, 清晨時分,當君士坦丁試圖用睡眠抵禦這痛苦的颠簸和吵鬧的水聲時,某個精力旺盛的紅發小朋友本着他不好過養父也絕不能好過的心再次搖醒了他。君士坦丁睜開眼睛, 正好對上養子那雙焦渴難耐的深藍色的眼睛,在鎮壓養子的躁動和躺平繼續裝死之間, 他決定先對他實話實說:“等穿過勃艮第公爵的領地就行。”他說, “如果你實在無聊的話,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為什麽一定不能穿過勃艮第公爵的領地。”

一個月前, 他終于從英諾森三世那裏得到了明确的準許,英諾森三世已經和英格蘭的約翰王和解, 那接下來他就要幫助約翰王打擊他的敵人腓力二世, 而英諾森三世瞄準的腓力二世的痛點有兩個, 一個是他要推翻腓力二世擁立的布列塔尼公爵阿麗克絲與德勒的皮埃爾, 另一個則是阻止腓力二世的次子和阿基坦女公爵聯姻。

這兩個任務風險很大,但并非沒有成功的可能,問題在于一旦腓力二世同時失去了布列塔尼和阿基坦,那他十有八九保不住他已經到手的諾曼底:約翰王在經歷了慘痛的失敗後已經痛下決心在不列颠狠命厲兵秣馬, 威爾士與蘇格蘭深受其害,面對如今似乎已經今非昔比的約翰王,腓力二世還真要慎重以待。

清楚這一嚴重後果, 所以君士坦丁十分肯定腓力二世一定會極力阻止教廷使團前往巴黎,哪怕這個使團裏有他這個西西裏國王和戈特弗裏德(德語的傑弗裏)這個奧地利公爵之子兼教皇認定的布列塔尼公爵也是如此,聯想到他和英格蘭的瑪蒂爾達曾經的婚約,腓力二世很容易猜到他們實際上是奔着讓他同時失去布列塔尼和阿基坦兩個目的來的, 所以離開羅馬之前, 他先和英諾森三世商量好了口徑, 那就是前往巴黎的教廷使團實際上是為了護送奧地利的戈特弗裏德而來, 至于戈特弗裏德的養父西西裏國王,他只是幫助戈特弗裏德得到了教皇的支持,并提供了一批随從和一位名叫腓特烈·馮·安韋勒的家臣護送戈特弗裏德北上而已。

“所以我們為什麽不能穿過勃艮第公爵的領地?”戈特弗裏德繼續用他那充滿求知欲的眼睛盯着他,此時此刻,他們來到了甲板上,新鮮空氣的流動和他擦在太陽xue上的薄荷葉讓他的頭暈症狀緩解了很多,但他也得更加集中注意力,以防精力旺盛的戈特弗裏德小朋友一個不小心掉到羅讷河裏,“因為勃艮第公爵有阻止教廷使團前往巴黎聲援腓力二世的丹麥王後的前科,對腓力二世特別忠誠和對教皇冕下特別藐視總得占一個。”君士坦丁說,“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見過我。”

勃艮第公爵是腓力二世的封臣,但由于他的領地毗鄰勃艮第伯國(1),因此他也參加了勃艮第女伯爵貝娅特麗絲二世的婚禮,也就目睹了施瓦本的菲利普的遇刺以及他們随後的争吵,那保險起見,他最好直接繞着勃艮第公國走,并且鑒于他和他叔叔目前徹底反目的表象,如果勃艮第公國裏有那麽一兩個急于向施瓦本的菲利普邀功的小領主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們一行人扭送到施瓦本的菲利普面前,那他和他叔叔都會很尴尬......

基于以上原因,他決定從普羅旺斯登陸,沿着法國南部的中央高原北上至羅讷河河道,屆時便可順流而上繞過勃艮第公國抵達腓力二世相對控制薄弱的貝裏地區,然後便可直奔巴黎,考慮到他和阿拉貢交情不錯,阿拉貢的佩德羅二世十分痛快地幫他出具了擔保,讓他和戈特弗裏德能夠在隐藏蹤跡和模糊時間的情況下穿過他的弟弟普羅旺斯伯爵的領地,并幫助他們改換了行裝:缺點在于,他暈船,尤其暈他們目前乘坐的這種沒有經過改造的中世紀原産小型漁船,而活潑好動的戈特弗裏德小朋友也受不了一連半個月都悶在無聊透頂的船艙裏,所以在他努力克服暈船帶給他的不适時,他還得給戈特弗裏德找點事做,比如解釋布列塔尼的争議原因,比如分析他們為什麽不能穿越勃艮第公國,再比如介紹他的母系親屬們。

“我知道,我有一個舅舅,還有一個姨母,不過,我母親對他們都沒什麽好話,她的原話是他們都搶走了她的東西。”

“我記得她在奧地利給你舅舅建了一個教堂。”這代表奧地利公爵夫人對死于非命的弟弟應該多少有幾分悲傷。

“那是因為他死了。”基督教還是不太興給活人建所謂的“生祠”吧?“因為他死了,所以母親會懷念他,紀念他,不過有時候,她也慶幸他死了,否則布列塔尼的繼承權落不到她身上。”

“前提是這份繼承權不被她的妹妹篡奪。”君士坦丁輕聲說,設身處地,他還是可以理解奧地利公爵夫人的矛盾心态:在阿基坦的埃莉諾這樣的強勢女性的教導下,她很容易養成同樣強勢的性格,但偏偏她雖然美麗聰慧還極有主見,她卻不得不屈居于輕浮愚蠢的弟弟之後,享受不到女繼承人的風光而只能作為聯姻的籌碼,而如果亞瑟沒有出生,享受這一切的本應該是她,某種意義上,這确實可以說是“亞瑟搶走了她的東西”。

所以對弟弟,她有出于血緣的親情與愛,卻也難掩羨慕和嫉妒,但當亞瑟悲慘地死去後,愛和親情重新占據了上風,她會流露出對弟弟的複雜情感,但也會真心地為他哀悼并紀念他,凡人往往有許多複雜矛盾的情感與欲望,難得的是坦然面對這一切,而許多人并不能做到。

那他的欲望呢?他們讓腓力二世相信教廷使團只是為了布列塔尼的繼承争議而來,那他們就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腓力二世的戒備心,如果腓力二世相信他們的目标只有布列塔尼,那他便不會對阿基坦以及英格蘭的瑪蒂爾達有額外的防範與過激的行為,比如在沒有教皇的赦免令之前便直接安排她和腓力二世的次子結婚。

他不想要他們結婚,不論“英格蘭的瑪蒂爾達”到底是不是他期待的人,但“英格蘭的瑪蒂爾達”是否真的抗拒和特裏斯坦爵士結婚呢?如果真如她在信裏所說,她深深愛着她的未婚夫,那他的所作所為是否是對她幸福的破壞呢?握着手中的那封信,君士坦丁再次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哪怕同為女繼承人,也有一些人是甘于做丈夫和領主的襄助者的,她們不想承擔動蕩與壓力,索性将此折為財富或名位,即便如此,她們也會比普通的女人幸運許多,至少她們不會輕易遭遇離棄和冷待,那這位獅心王的女兒也會是這樣的女人嗎?

他正胡思亂想時,自覺再次被養父兼監護人冷落的戈特弗裏德已經再次感到寂寞難耐,他要再次吸引君士坦丁的注意力:“你了解我母親的堂妹嗎?”他忽然語出驚人,“我母親說你和她的堂妹訂過婚,所以你這次去巴黎是為了把她從腓力二世手裏搶回來,然後再和她結婚嗎?”

質問來得太突然,加上他們的船這時候又遭遇了一次激烈的颠簸,君士坦丁一下沒把握好平衡滾到了船舷邊:“你母親怎麽什麽都告訴你?”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和塵土,對奧地利公爵的家庭教育深感憂慮。

“這都是她随口閑聊時說的,只是我正好都記住了而已,換做父親和利奧波德,他們就記不住。”戈特弗裏德理所當然道,“所以,你會和我的堂姨母結婚嗎?如果你和她結了婚,我們不就真成了親屬嗎?”

“你的父親本來也是我的親戚。”君士坦丁提醒他,不過,戈特弗裏德的提議再次戳中了他先前的隐憂,他決定先給自己的行動訂一個基調,“我只是奉命解除她和腓力二世的兒子的婚約并帶她離開巴黎,聖座從沒有說我可以和她結婚。”

“但你如果解除了她和腓力二世的兒子的婚約,難道不會順勢和她結婚嗎,你是國王,将來還有可能成為皇帝,與你身份地位匹配的公主本就寥寥無幾,我的堂姨母不僅是一位偉大國王的女兒,還是一個大公國的繼承人,這樣的妻子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哪怕是從利益的角度,你也應該追求她吧?”

“婚姻由利益驅動,但我不想因此枉顧他人的意願。”君士坦丁說,在戈特弗雷德還在思考現監護人是什麽深意時,他忽然冷不丁道,“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女孩。”

【作者有話說】

三月了忙碌的時候又開始了,存稿也用完了所以不太可能繼續日更了,SO未來兩個月應該都是随榜更,一周可能有一兩天停更,時間還是固定中午1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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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勃艮第伯國:腓特烈一世的妻子勃艮第的貝娅特麗絲的領地,和勃艮第公國不是一個地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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