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3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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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母親

一起長大, 一起長大,在那已經模糊而她不願讓自己遺忘的記憶裏,她本應該和媽媽一起去西西裏, 而她去西西裏是為了和眼前這個人結婚......“那是一個失敗的計劃。”她扯動嘴角,如果她當年能夠順利前往西西裏, 也許現在的一切會有不同, 但那一切并沒有發生, “許多人都遺忘了那個計劃, 包括我。”

“但既然這個計劃曾經提出,就證明我們确實有聯盟的基礎, 現在, 我們都有要從腓力二世手中奪回的東西, 所以即便, 我們仍然可以建立一定程度上的信任,從利益的角度,我現在也沒有必要欺瞞你。”君士坦丁說,有一個很短暫的瞬間, 他似乎有些失落,但那樣的情緒轉瞬而逝,“腓力二世現在認為你已經不在人世, 白天,我打探了一些北方的消息,盧瓦爾河沿岸仍有一些忠于你的騎士以你的名義堅守據點,但據說, 曾經在諾曼底出現的‘瑪蒂爾達公主’不過是個仿冒者, 真正的‘瑪蒂爾達公主’已經在巴黎因病去世, 只要你永遠不出現, 這個謊言便不會被揭穿。”

“而如果我已不在人世,那阿基坦會再次成為無主的財産,教皇也許會支持我的叔叔和堂親們繼承阿基坦,但更有可能是他和腓力二世再次妥協,由特裏斯坦繼承,如果他還活着的話。”提到那個真正和她一起長大的男孩,瑪蒂爾達的神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介于彷徨和諷刺之間,“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們本應該在五月結婚,如果腓力二世做出其他的讓步,或者使得他對阿基坦的占據成為既定事實,那也許教皇會承認婚約有效,或者承認我以遺贈的形式将阿基坦留給了特裏斯坦。”

“這樣的風險确實存在。”

“所以我現在需要重新出現在公衆面前!”她的聲音有些急促,連帶着小腿也開始發抖,“只有我重新出現,我才可以擊破腓力二世的謊言,從而重新掌控阿基坦,如果我成為了阿基坦公爵,而我的叔叔也獲得了教皇的諒解,那腓力二世會重新面對被包夾的壓力,只要這樣的局面出現了,戈特弗裏德就不再孤立無援,他本就有着優先的繼承權和教皇的認可,他可以成為布列塔尼公爵!”

“但那樣的勝利是建立在大量的讓步之上的,就好比孱弱的子宮只會孕育出先天不足的嬰兒,而你們本可以得到更多。”君士坦丁道,他放開了她的小腿,認真地懇求道,“你能相信我嗎?相信我會全心全意地幫助你,也有能力幫助你徹底擺脫腓力二世的控制,他不能用封君是身份乾涉你,也不能再用婚約控制你,這一天不會很遠,只是在此之前,你需要暫時隐匿行蹤,不要讓任何人知曉你尚在人世,哪怕是忠誠于你的人。”

如果她現在重新出現,她固然可以令她的支持者們倍感振奮,卻仍然要面臨腓力二世和阿基坦諸侯的壓力,她和特裏斯坦的婚約尚未取消,教皇的支持也未必一直可靠,如果在同他們的對抗中消耗她本就不多的資本,即便她能夠取得勝利,她将來又該如何統治?眼前的人說他能夠幫助她,他是否真的能夠做到?即便他能夠做到,他會一絲一毫的報酬都不索取嗎?這份報酬是她能夠付出的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君士坦丁在等待她的答案,而她遲遲沒有告訴他所期望的答案。“我相信你。”許久之後,他才聽到了她的應允,但她很快話鋒一轉,“但在離開盧瓦爾河之前,我要先見到我的母親。”

雖然臨時将目的地從布列塔尼換成了香槟,但戈特弗裏德似乎沒有表現出意外和失落,而是迅速接受了這個安排,看到他那輕松的表現,瑪蒂爾達心中不禁湧現出一絲憂慮:“你知道你來法國是做什麽嗎?”她問,“這并不是一場游戲,這是一場鬥争。”

去香槟符合她的需求,但對戈特弗裏德來說并無必要,甚至可能節外生枝,導致他們暴露蹤跡,提及此,戈特弗裏德卻表情輕松,他用天真輕快的語氣說着這件事實上很嚴肅的事:“我知道啊,事涉實打實的領土和財富,人的貪欲和罪惡會被無限度激發,說不定,我會像我的舅舅一樣‘意外身亡’呢?”

“那你不害怕那樣的結局嗎?”

“我當然害怕,但如果不想面對這份恐懼,我可以躲在奧地利哭鼻子,我一開始就不會離開我的家,而且,我們不是還有國王陛下嗎?他一定會幫我們實現心願的。”

“你真的很信任他。”

“他不值得信任嗎?如果他只是不想得罪我的父母,他只需要把我交給教皇就好,但他不僅幫我得到了教皇的支持,他還親自帶我來法國,德法邊境有很多對他不友善的領主,他完全可以不這樣做。”戈特弗裏德說,他臉上忽然出現一分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我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改道去香槟,這是你的心願,滿足這樣的心願能讓你開心,他在讨好你,所以,你可不可以也信任他呢,他是不會違背諾言的。”

“......”瑪蒂爾達沒有說話,她摸着戈特弗裏德那頭耀眼的金紅色頭發,望着車廂外的身影目光複雜,直到車廂外的那個人再次掀開了簾子,“我們快到香槟了。”他對她說,他遞給她一件鬥篷,“你先披上這個,只需要等很短的時間,你就可以和你母親見面了。”



新的一天,香槟伯爵夫人,納瓦拉的布蘭奇公主結束了她作為攝政的工作,而後她并沒有休息,而是來到了一座修道院中。

這座修道院本是她丈夫的母親,路易七世的長女瑪麗所贊助的宗教場所,她的丈夫也延續了贊助的傳統,在她的姐姐,前任英格蘭王後被驅逐出她的封地後,她不得不投奔她,而她以這座修道院作為她的安身之處,既能夠讓她享受體面的生活,又能隔絕她潛在的影響。

這是她能夠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為她姐姐提供的最大幫助,也是腓力二世所滿意的局面,國王知道她姐姐會和教皇通信,會試圖打聽她的女兒在巴黎的消息,但在絕對的優勢地位下,他願意無視這一點小小的騷擾,十年的時間足以讓女兒忘記母親,确認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不再能夠對她的女兒産生影響的情況下,他或許會大發慈悲地允許她們重新見面,随着時間的推移,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似乎接受了這樣的結局,如果不是最近那個消息。

婚禮即将到來,新娘卻忽然行蹤成謎,法蘭西國王堅稱她一直留在巴黎,他似乎也能找出許多人為他作證,可不少人都聲稱曾在諾曼底見過她,最駭人聽聞的一種傳聞是一個騎士聲稱他親眼見到路易王太子在盧瓦爾河邊殺害了她,他很快被逮捕和絞死,但他的言論真的只是對王室的污蔑嗎?

那真相究竟是什麽?她寫信給巴黎,可信件要麽石沉大海要麽只有不痛不癢的安慰,她不難判斷出背後一定另有隐情。“貝倫加利亞。”她來到祈禱室,叫了聲她姐姐的名字,她的姐姐回過頭,她看到一張蒼白而疲憊的臉,憔悴地令她心顫,有時候,她甚至想責怪她們的父兄給貝倫加利亞訂下了這樁榮耀卻痛苦的婚約,那段婚姻帶給貝倫加利亞的除了痛苦和憂慮還有什麽?“王妃給我回信了,她說瑪蒂爾達确實生了病,他們都在祈禱她平安無事......”

“你相信她的話嗎?”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問,香槟伯爵夫人默然,她們都不難發現其間的疑點,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站起身,她的身形本就嬌小,如今更是瘦弱,長達十年的思念和近日的憂慮早已令她的意志搖搖欲墜,只有青年時曾被稱贊的才智還沒有徹底離她遠去,“倘若瑪蒂爾達安然無恙,她根本不必洩露這樣的消息引發風險,如果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撇清王室的嫌疑,那就代表真實的情況可能更壞......”

那就是瑪蒂爾達可能真的已經不在人世,正常病故也好,另有隐情也罷,法國王室暫時不能公布這件事,但事實也許正是如此,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不願接受,她又何嘗希望這十年的等待竟然是這樣的一個結局?“菲利普國王的信使請求見您,夫人。”胡思亂想之際,她忽然收到傳報,“菲利普國王?”香槟伯爵夫人一怔,她不知道德意志國王為什麽突然聯系她,“是的,他們想要見您,并且,他們希望英格蘭王後也和您一起。”

菲利普國王也許會因為正常的貿易糾紛或者封臣矛盾與她對話,但絕不會無緣無故對前英格蘭王後感興趣,難道最近的傳聞已經驚動了他嗎?懷着狐疑的心,姐妹二人來到會客室,等待她們的是一個異常俊美的青年,盡管服飾并不華貴,那尊貴優雅的氣質卻絕非常人所有:“很高興見到你們,兩位夫人。”他說,他的聲音也十分動聽,“我借用了德意志國王的印章,但我并非他的信使,我是教皇的信使,有一個人非常渴望見到你們,為了滿足她的心願,我帶她來了香槟。”

他身邊确實有一個人,看身形像是一個女孩,但披着鬥篷,将她的面容和身姿都完全遮住。不知為何,看到那個身影時,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的心髒便猛烈挑動,她死死盯着那個人,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那個人伸出手,摘掉了鬥篷,露出了她的真實面目。

那是一個極為美麗的少女,暗金色的卷發,海水藍的眼睛,一個猜想從她心底浮起,當她日夜期盼的心願真的可能實現時,她反而望而卻步,遲疑着不敢靠近,直到那個少女開口,“媽媽。”她對她說,她的臉和十年前從她懷裏被奪走的女孩重新重疊在一起,“我終于見到您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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