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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敵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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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敵友

他母親曾經告訴他, 在他父親眼裏,法蘭西才是神聖羅馬帝國真正的敵人,而英格蘭是他們天然的盟友, 只是由于腓特烈一世和獅子亨利的恩怨才導致了聯姻關系和同盟關系的錯位,韋爾夫家族有了英格蘭王室的支持, 自然能保持競争皇位的資格, 而在有更親近的合作對象的情況下, 除非是絕對懸殊的實力對比, 否則英格蘭王室也沒有道理支持霍亨斯陶芬家族。

他父親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安排他和瑪蒂爾達聯姻, 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如果他和理查一世沒有相繼死于非命, 施瓦本的菲利普和不倫瑞克的奧托的争鬥也不會爆發, 過去十幾年,雖然他的叔叔很辛苦,但霍亨斯陶芬家族确實再次取得了相對韋爾夫家族的全面優勢,在他和他叔叔“和解”後, 最後一絲潛藏的危險也将不複存在,而如果瑪蒂爾達不僅是一個普通的公主,還是“安茹帝國”的繼承人, 那他們的結合會造就一個史無前例的聯合帝國,真正達成他想要将歐洲聯系在一起的目的。

兩個強大帝國的聯合會引發其他國家的強烈警惕,也會令教皇不安,可現在, 在瑪蒂爾達還只是阿基坦公爵的情況下, 他們的聯姻刺激的只有極少數人, 比如腓力二世, 其他人,包括瑪蒂爾達的叔叔約翰王,他可能都不會明白這段聯姻有可能給他帶來什麽,從他過往的表現來看,他好像也确實沒有危機感,他是真的很高興他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陷入德意志的皇位問題了。

為了确保他不會留下後遺症,他暫時留在貝濟耶養傷,也就是養傷期間,他接到了一個噩耗,英諾森三世去世了。“怎麽會?”他有些錯愕,英諾森三世的身體狀況确實不算多好,但他才五十六歲,和他那幾位活到了九十高齡的前任相比,這個歲數還是太年輕了,“聖座是在前往熱那亞的途中不幸感染瘧疾,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回歸天主懷抱,臨死前,他聽說了您的事,最後一道谕令便是絕罰試圖殺害您的兇手,不論他是誰。”

絕罰孟福爾子爵和他的追随者,或許還有他們背後的腓力二世,後者多半會被繼任者否認,但前者能令他解決眼下的麻煩。“如果我在他身邊的話,他可以活下來的。”君士坦丁輕聲說,他臉上浮現出幾分悲傷,也許還有其他的複雜情緒,他對英諾森三世算不上完全的真心,但他确實幫助了他很多,在得知他在死前還記挂着他的時候,他确實很難不為此觸動,或許英諾森三世死在還不知道他真面目的時候也算件幸運的事,“那他的繼任者呢,羅馬選擇了誰?”

“森西奧主教,他的教名是洪諾留三世,您應該見過他。”

“是的,他算個不錯的選擇。”君士坦丁說,這位森西歐主教曾經來西西裏和他探讨過神學問題,因此他對他的性格也有所了解,他固然也是和英諾森三世一樣堅定的教廷至上主義者,但性格并不算偏執,對他的印象也還不錯,要是繼承英諾森三世位置的是他的侄兒烏戈利諾主教,他可能還要頭疼一些,“告訴我們的新聖座,我已聽聞先聖座的噩耗,為此萬分悲痛,因此貢獻出三千盎司黃金作為對教廷的捐贈和貢獻,望聖座能延續先聖座的慈愛,與我親如父子、永世修好。”

因為西西裏一直保持着穩定的環境和發達的貿易,他又幾乎沒有卷入戰争,給出這筆錢對他來說不算,現在,他非常需要繼續保持和教廷的友好關系,因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有半分差錯。由于孟福爾子爵的戰敗和他那撲朔迷離的“遇襲”,原本已經在第戎集結想要增援的法蘭西騎士們在勃艮第多停留了一段時間,正是這段時間,英諾森三世針對孟福爾子爵等人的絕罰令開始傳向歐陸,普羅旺斯伯爵立刻阻斷了前往圖盧茲境內的通道,因此這些本以為可以在針對異端的戰事中漁利的騎士們大多散去,本有可能演變為激烈沖突的南法沖突又一次不了了之。

雖然他達到了他的目的,但如果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生死關頭的考驗了,傷勢痊愈後,他便主持了針對此前教廷使者遇襲的調查,證實了圖盧茲伯爵确實對此一無所知從而解除了他的絕罰,而有關死于混戰中的三名騎士系法蘭西國王派往圖盧茲之事,他沒有在案卷中提及,卻将其彙報給了羅馬,洪諾留三世對此作何感想他不知道,但等他回到意大利時,他知道洪諾留三世撤去了教廷駐法蘭西特使的職務并嚴厲警告他不能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便對世俗貴族施加絕罰,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到羅馬後,洪諾留三世熱情地接待了他,在了解并認可了他對南法的處置結果後,他向洪諾留三世提出了他想要和瑪蒂爾達結婚的心願,出乎意料地是,洪諾留三世似乎對此不算意外:“我怎會不同意你們結婚?在你們的父親還活着的時候,你們就曾經訂婚,而除了阿基坦女公爵,似乎也沒有另一位貴女能夠與你相配。”

“這不僅是我們父親的心願,亦是我們自己的決定,我愛她,我想要娶她,我不希望我們的婚姻有任何一絲不被祝福和認可的可能。”君士坦丁說,他不動聲色地向洪諾留三世抛出籌碼,“我會率領一支十字軍,但我希望能夠等待一段時間再出發,過去十幾年,我始終為天主的權威奔走,但現在,我想享受一下我的個人生活,和我心愛的人一起。”

“過去十幾年,你雖然沒有率領過十字軍,但你所取得的成就幾乎超過了歷次十字軍的總和,即便是聖城光複時,我們也沒有想過希臘和保加利亞有一天可以成為我們堅實的盟友,等下一支十字軍出發,你們取得的成就必然超過你們的先輩!”他過去十幾年積攢的口碑還是起到了作用,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腓特烈二世”給他的教訓,如果是他提出這樣的要求,此時怕是已經再次背上絕罰了,在這個他最在意的問題上達成了一致,他本以為他的目的已經完成,洪諾留三世卻突然提出了另一個問題,“阿基坦女公爵的叔叔英格蘭國王給我寫了信,他熱情地祝福你們的婚姻,歡迎你加入他們的家庭,不過,你的叔叔,他祝福你的婚禮嗎,如果他不祝福這段上帝都認可的婚姻,你們又打算怎麽辦呢?”

在經歷了他險些死于非命的驚險後,教廷已經不願再在他和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叔侄矛盾”上采取姑息立場了,同時,他們也不想再在德意志教會認可的“羅馬人的國王”和教廷認可的“羅馬人的皇帝”事實分立的歷史遺留問題上繼續保持沉默,他們現在迫切地希望君士坦丁能夠取得施瓦本的菲利普,或者至少取代他的地位:“我希望得到我叔叔的祝福,我知道,他現在很需要安慰,聽說他現在已經病得連床也下不來了。”君士坦丁說,這個答案既能回應洪諾留三世的焦慮,又不會影響他在洪諾留三世眼裏的形象,“在我結婚的同時,我會嘗試和我的叔叔取得和解,不過,我想我和他并不一定需要形成絕對對立或者不可共存的關系,我希望您可以給我一封诏書,一封能令我成功安慰我叔叔,并令帝國重新團結在天主旗幟下的诏書,我想,這也是您期待的事吧?”



西西裏國王和阿基坦女公爵即将結婚的消息很快在歐洲傳開,許多重要人物都得知了這個消息,腓力二世也不例外:“我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他說,在得知君士坦丁沒有死在貝濟耶後,他就對眼下的局面有所預感了,因此真的得知這個消息時,他反而還算平靜,他環視身側,沒有看到他小兒子的身影,“特裏斯坦呢,他傷心壞了吧?”

“他很難過。”路易王太子謹慎地說,得知這個局面,腓力二世反而笑了,“好啊,還知道難過就好,就怕他自此自暴自棄,要是如此,他還不如當初就淹死在塞納河裏。”他的語調低了幾分,“德意志的國王正式拒絕了我提出的聯姻請求,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支持他的侄兒了。”

“這是個很不好的信號。”路易王太子道,在霍亨斯陶芬的繼承人迎娶一位金雀花公主後,他們利用霍亨斯陶芬家族和韋爾夫家族的矛盾綁定霍亨斯陶芬家族作為盟友的戰略便基本上可以宣告破産,而德意志境內也沒有第二個可以供他們扶持和拉攏的勢力了,“如果德意志國王和西西裏國王重歸于好,他們任意一人的行動和表态都代表着相同的信號。”

“那你怎麽看待這個問題呢,我的兒媳?”他又看向布蘭奇,“聽說你的小弟弟日前不幸死于一塊磚頭的襲擊,你的姐姐和外甥繼承了王位,而德意志國王似乎有意将他的小女兒許配給你的外甥,所以,卡斯蒂利亞也可能倒向英格蘭嗎?”

“我會勸說我的姐姐認清誰才是卡斯蒂利亞真正的敵人,從而選擇她真正可以信賴的盟友,如我們的父親一般。”布蘭奇同樣謹慎道,聽到她的話,腓力二世嘴角微揚,露出些微的嘲諷之色:他知道阿方索八世曾經為什麽會成為他的盟友,因為他認為他可以趁着金雀花家族式微時在阿基坦分一杯羹,所以迫不及待投靠了他,但現在,卡斯蒂利亞想再次越過比利牛斯山争奪阿基坦公國的領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想用“私人感情”促使卡斯蒂利亞繼續保持針對英格蘭和阿基坦的對立已經不太現實了:“但願如此,不過,聽說萊昂國王也在聲索卡斯蒂利亞王位,要是卡斯蒂利亞真的倒向了阿基坦,我們支持萊昂便是。除此之外,一位老朋友的态度也值得關注,約翰好像又遇到叛亂了吧?”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他雖重歸天主懷抱,卻仍因作風品格飽受非議,英格蘭貴族們曾經別無選擇只能忍受,但現在他們好像有了其他選擇------你們覺得,我們應不應該提醒一下我們的老朋友,誰才是他真正的敵人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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