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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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 布列塔尼的亞瑟在神秘死亡後被抛屍河中,直到數日後才被沿岸的修女撈起,這人盡皆知又無從懲戒的“弑親”之罪多年來一直是約翰的心病, 日前,他好不容易借腓力二世之手洗清了這“弑親”之名, 卻又陰差陽錯地以同樣的死法死于非命, 不得不說是一件極諷刺的事。
對這個叔叔, 瑪蒂爾達沒有多餘的仇恨, 但也沒有多餘的感情,她的第一反應是她的堂姐也許會覺得痛快, 但也僅此而已。短暫的複雜情感後, 她知道她得解決擺在她面前的現實問題:約翰死了, 那英格蘭怎麽辦?
腓力二世敗勢已現, 她有信心收回諾曼底并獨吞戰果,但對她更加陌生的英格蘭,她并沒有絕對的信心在這個時候立刻得到英格蘭貴族的承認,腓力二世很可能會看準這個機會支持約翰的孩子們, 繼而引發如曾經的“二十年內戰”一般的混亂局面以便他能夠渾水摸魚,而最壞的結果就有可能是她尚未完全掌握的諾曼底有可能會重新倒向腓力二世,這才是對她來說最危險的事。
是不顧潛在的風險索取英格蘭, 還是暫且放棄英格蘭王位,先顧全大體地保住手頭的戰果,她很快做出了決定:“繼續進攻。”她吩咐道,“羅傑, 你帶着三百騎兵去收編我叔叔的軍隊, 尤其是海上的艦隊, 不論是來自英格蘭還是佛蘭德斯的, 告訴他們,我答應我叔叔曾經答應過他們的一切條件,承擔他曾經欠他們的所有債務,如果腓力二世也給他們報價,我們就出更高的價格,總而言之不惜一切代價封鎖多佛爾的海岸線,讓腓力二世相信我們正打算按原本的計劃合圍。不必擔心錢財或兵力不夠,我的丈夫一定會配合你。”
“那您呢,陛下?”
“我會去沙特爾,路易在那裏。”瑪蒂爾達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我們在希農打敗了路易,但他還可以去香槟或勃艮第補充兵員,現在我要做的是阻斷他回防巴黎的可能。”
随着約翰的突然死亡,佛蘭德斯伯爵和布拉班特公爵的立場也可能會出現變動,就像他們曾經在她父親去世後選擇退出她叔叔和腓力二世的戰役一樣,這個時候,她無論如何也得将這兩個盟友留在戰場上,哪怕他們只是暫時沒有倒向腓力二世一方。
金錢和綏靖是争取時間,絕對的勝利才是一勞永逸的唯一方式。她的時間并不多,在腓力二世聯合她所有的潛在反對者糾結起針對她的反擊前,她要将腓力二世逼到談判桌上,讓潛在的反對派出于畏懼或者貪欲選擇站在她一方,不論是英格蘭人還是佛蘭德斯人。
她并不擔心雷西的羅傑完成不了她給他的任務,即便他做不到,也還有君士坦丁,她知道君士坦丁一定會在這個時候做出同樣的決定,并很可能已經開始行動。沒有耽誤任何時間,她立刻調轉兵力以急行軍抵達沙特爾以南的森林,并在深夜直接炮擊沙特爾的城牆。
當路易王太子得知阿基坦女公爵的軍隊襲擊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來了,又帶上了那恐怖的武器,聽到那轟鳴的聲音,他手下那些經歷了希農之戰的士兵被吓破了膽,争相想要逃竄,可他們該去哪裏?
他原計劃是想在沙特爾修整,從仍然忠于王室的香槟和勃艮第征集援兵,但現在援軍雖未到來,他卻不得不再次撤退,沙特爾三面皆被包圍,唯有東北通向巴黎的方向尚存一線生機,他知道選擇東北突圍會再次帶來殘兵的傷亡,但他也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在約翰王意外身亡後,腓力二世趁着英格蘭—佛蘭德斯聯軍的混亂短暫喘息,并立刻試圖拉攏佛蘭德斯和布拉班特退出戰争,但在君士坦丁的金錢攻勢和封君名分的壓力下,佛蘭德斯伯爵和布拉班特公爵最終都選擇了繼續戰争,同時北線瑪蒂爾達的軍隊成功獲取了制海權,在增援北線戰事的同時,也阻止了他聯系約翰之子亨利潛在的支持者在英格蘭挑起內戰的可能。
到這個時候,腓力二世還有最後一個選擇,那就是退回到巴黎借助其城防固守,等待路易王太子率軍增援,但在他退回巴黎後,他卻得知路易王太子也正在敗退回城的路上,而瑪蒂爾達本人并不在諾曼底,她不知何時竟繞到了路易王太子身後,一路追擊他來到巴黎。
到了這一步,腓力二世到底想不想介入英格蘭的王位繼承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兵臨城下、四面楚歌的威脅下,他只能被動承認他在理查一世死後所擴張的所有領土和取得的所有成就化為泡影,在他手裏親自歸還給曾經被他剝奪了一切的人。
将近八年過去,這是他再次見到她,他抱在膝上長大的養女,奪走他一切功績和榮耀的仇敵,她坐在他面前,和他以平等的身份對視,眉目依稀可見曾經的影子,卻俨然已經判若兩人:八年前,她在西西裏國王的幫助下從他手裏獲取了自由,那時的他憤怒,羞惱,但并沒有将她當做如她父親一般令他忌憚乃至畏懼的仇敵,而現在,他知道即便無視她那狡詐陰險的掌握,她本身也是一個足夠可怕的對手,她從誰身上學到了這些手段?他不願去理會。
這是和平談判,但更似勝利者的單方面出價,諾曼底、安茹、曼恩的等地的歸還,布列塔尼宗主權的更易,以及對佛蘭德斯及布拉班特的附屬條款,瑪蒂爾達沒有要求他承認她的英格蘭王位,但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為了将法蘭西人排除出英格蘭的王位争議之外罷了。
“我記得理查曾經朝亨利六世下跪。”和約簽署後,腓力二世忽然說,他盯着瑪蒂爾達,目光似乎有懷念,但更多的是一種毒蛇吐信般的觀望,“他承認亨利六世乃君主中的君主,代表英格蘭匍匐在他腳下,亨利六世的兒子花了十八年的時間拿回了他父親的一切,而你現在可以将你父親的一切當做嫁妝送給他。”
“有些丈夫可能會支配妻子的嫁妝,但我的丈夫不會。”面對腓力二世那高明的挑唆,瑪蒂爾達并沒有多餘的反應,她站起身,望着腓力二世,不知何時,他曾經習慣的那任性倔強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削去尖銳的平靜,是誰改變了她,“如果是特裏斯坦,我會提防他,限制他,忌憚你在他身後操縱我,但現在,我已經不必在意你們,誰也沒有必要為一個已經無關緊要的人牽動情感,就像你們曾經看待我一樣。”
她看着他的眼神沒有親近,也沒有仇恨,這種平靜比尖銳的憎恨更令他如鲠在喉:如她所說,她已經不必再在意他,誰也沒有必要為一個已經無關緊要的人牽動情感,如曾經的他對理查,如現在的瑪蒂爾達對他。
她完全忘了在巴黎的一切嗎,未必如此,那段時光磨砺了她也造就了她,她未來還會和他們繼續合作或對抗,但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彭布羅克伯爵回應我們了嗎?”結束談判後,她跨上馬,詢問她現在最關心的事,“彭布羅克伯爵稱他已經說服了絕大部分英格蘭貴族承認您的王位,但他們希望您能延續理查國王的政策,維護他們在諾曼底的領地......”
“這是自然,答應他們,在他們向我宣誓效忠後,我會根據我父親生前最後一次裁決來重新規劃諾曼底的領土。”瑪蒂爾達說,她奪回諾曼底确實沒有依靠約翰支持者的力量,但她畢竟還是要靠這些人的幫助清除法國人在諾曼底的影響,将諾曼底的土地作為英格蘭貴族承認她王位的補償似乎有些過于大方,但從鞏固諾曼底統治的目的來說還是很有必要的,“還有,告訴君士坦丁,該坐船去英格蘭了,當我戴上英格蘭王冠時,他怎能不在我身側?”
她勒馬,望向英格蘭的方向,越過那道淺淺的海峽,就是她從未踏上的故土:十八年的時間過去了,她終于拿回了父親和祖母曾經想留給她的一切,選擇了他們希望她能夠選擇的人生,英格蘭的王冠,從愛爾蘭到加斯科涅的領土,乃至光複耶路撒冷的夢想,這一切終将屬于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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