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我
關燈
小
中
大
穩了。
桑萘當下又開了一間房。
“怎麽走了?”
許尋歸不理解為什麽她突然就走了,桑萘只是笑了笑:“明天見。”
她要去好好沐浴一下了,操心了怎麽久,現在終于不用擔心了。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許尋歸就說要殺了那個老婦人,後來他動手了,但是桑萘不讓,她記得對方還有價值。
現在他說要殺了宋易生,這幾天卻一直沒有動手,分明就是說出了唬她的。
而且來到這裏都是正派之人,更不好動手了,他不傻就不會動手。
誰知道這幾天她都是怎麽樣過來的,她自己都嫌棄自己。
桑萘将自己沉進水裏,好好享受溫暖的水熱水,氤氲的水汽攏在她的眉宇。
她将手搭在木桶邊緣。
淡藍色的玉镯也染上溫度,絲絲裂紋像溝壑一樣顯現。
“柏蒼山的雪告訴我,它需要你。”
老婦人的話飄蕩在她耳邊。
她年少時跟随爹爹走南闖北,去過不知道多少個地方,柏蒼山也不例外。
北方有山,山雪永恒,那裏生活着許多古老的民族。
桑知行知曉當地的信仰,為她求了一個神佑,格烏将冰涼的雪山水滴在她身上,低聲禱告。
格烏就是當地的“通神者”。
他們天生目茫,說是見神所付出的代價。
格烏念誦完後睜開眼睛,準确無誤地“看”向桑萘的臉,說了些什麽。
一旁的人告訴她:“格烏說,嵇尤神女眷顧你,以後柏蒼山也是你的家。”
桑萘想起來老婦人看她的眼神。
她很悲憫,但不知道是對誰悲憫:“你是神明庇佑之人,我不視神明。”
桑萘不懂他們的信仰,她只是拜謝,然後得了一個手镯。
而那個手镯在闖雨械閣時裂了。
她的發絲沁潤在水裏,上下飄蕩。
那北水的事情又是怎麽和赫蘭姝人扯上關系的呢?
等桑萘擦乾頭發和衣而卧時她依舊想不明白,這些人八百個心眼子,哪是她能猜透的。
細想事事不順心,不想就逍遙快活。
桑萘決定讓腦子休息休息。
等她沉人睡夢時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桑萘睜開眼睛,眼前是兩扇門扉,它正緩緩打開,亮眼的白光就從門後傳來。
她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他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血印,重劍抵着地面,正往門外走。
是許尋歸。
她和許尋歸這種特殊的連結沒有斷開。
“左腿骨碎裂,髒器溢血,經脈受損,他已是強弩之末,主子,要将青絕抓回來嗎?”
後面傳來一道女聲。
桑萘下意識回頭,這才看到一地殘骸。
這是一個略顯空曠的房間,房間沒有窗戶,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就是那扇大開的大門。
借着外面的光,桑萘看清了腳下。
地上蜷縮着幾十號人,還有些已經瞪大眼睛死去。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切口整齊,是被人一刀砍下來的。
楚靖和玄鏡樓那個女子站在一起,目光冷漠地看着許尋歸。
她們身邊是一個醫者打扮的婦人。
“這就看你了。”
被喊主子的女人沒有多大表情,她挑起眉,饒有興味:“楚靖,你的刀好像要弑主。”
她的話是對楚靖說的。
“不用。”楚靖凝神,看着許尋歸那副弑神的模樣:“我們若是騙他,他會拉我們一起去死。”
就在剛剛她們已經答應許尋歸只要他能夠在圍攻之下活着出去就放他走。
她養大的孩子,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這有何懼?他不過是一頭困獸,拔了他的利爪,磨平他的尖牙,将他用鐵鏈栓住便可。”
醫女擡臉露出一個笑,她說出這樣的話,眼裏閃着精光,全是躍躍欲試。
“或許你需要和地上的那些人交流一下。”楚靖睨她一眼,說不上來的輕蔑。
“他的惑術,你不會想知道的。”
地上的人抽搐着,哀嚎聲一陣又一陣。
許尋歸沒有回頭,就這樣走進了光裏。
這場退出沒有他說的那樣輕松,許尋歸近乎力竭,從五歲的流浪開始,這一次算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抗。
桑萘看着他一個人獨自舔舐傷口。
春和景明。
游園裏是三三兩兩的人,他們依偎低語,在滿園春色期盼未來。
許尋歸在房內算計人。
桑萘看見他十分不禁意算準了桑知行的軌跡,又恰好露出他那和自己爹娘有幾分相似的臉。
桑知行成功認出許尋歸的身份,将他帶回了臨雲酒莊。
許尋歸心情很好。
桑萘看見自己領着冬陽從遠處走來,許尋歸眼底的愉悅都快藏不住了,他擡了擡下巴。
他這個樣子讓桑萘莫名想起張大娘家的大黃,如果他有尾巴肯定會搖得很歡快。
只是那時桑萘一臉防備。
“……”她也沒想到自己那麽藏不住事,雖然笑着,但是眼裏的堤防那可是一點不少。
後來的事情桑萘都有參與進去。
她看見本來要去通風報信的翠羽被許尋歸吓得牙齒打顫,許尋歸溫和的笑讓翠羽毛骨悚然。
他用惑術控制了翠羽。
這就是當時桑萘看見翠羽那略顯麻木和呆滞的原因。
小動作還挺多。
桑萘還看見他和買桃木簪的老奶奶雞同鴨講了半天。
“這個姑娘會喜歡嗎?”
老奶奶點點頭:“姑娘家都喜歡的,在外面這裏可只能送給心儀之人的。”
許尋歸點點頭,握這桃木簪揮了兩下:“好像不能戳死人。”
老奶奶大驚失色:“使不得使不得!這是戴着好看的。”
她顫顫巍巍指了指旁邊:“那邊,那邊是買暗器的,你可以去看看吶。”
許尋歸果然放下東西過去。
老奶奶剛剛松了一口氣,準備喝口水緩緩,沒想到許尋歸又回來了。
他還是折反回來要下了剛剛那個桃木簪子。
“請問這個是怎麽做的?”
許尋歸客氣詢問。
“桃木雕的。”老奶奶瞧他一眼,再三确認:“不是用來戳人的。”
許尋歸點點頭:“好。”
桑萘:“……”
原來他當時給她的那個發簪是這麽來的。
許尋歸沿着連廊往回走,他沒有回房,而是停在某處靜靜站立着。
桑萘正疑惑他要乾什麽時就聽見了熟悉的對話。
“姑娘夜縷,今晚天涼,需要添層薄被嗎?”
是楊傑的聲音。
桑萘想起來是什麽時候了。
是她準備回去休息正好看見楊傑從旁邊屋子裏出來的那個晚上。
桑萘拒絕了他。
果然下一秒楊傑就走了。
許尋歸站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什麽,桑萘看見他找小斯要了個薄毯,他什麽也沒有說,就放在她房門外了。
桑萘:“……”
她還以為是楊傑做戲做全套,把薄毯拿進去之後,她也沒有蓋,怕楊傑做什麽稀奇古怪的手腳。
結果居然是許尋歸。
他不僅有偷偷看她的毛病,還有偷偷送東西的毛病。
怎麽這樣啊?
桑萘真想指着他的鼻子問他:你怎麽這樣啊?
搞得她心裏暖暖的,真想不顧他的意願,直接把人忽悠到酒莊裏有一直陪她。
管他懂不懂什麽是愛的?管他是不是依賴還是別的什麽感情。
桑萘自己也很矛盾,自己對他好像充滿了不正常的占有欲。
“啪。”
意識到這一點後,桑萘立馬給了自己一掌。
吓死人了,她以前都不這樣的。
當然桑萘沒有舍得真打自己,畢竟好色乃人之常情。
她就這樣看着許尋歸的點點滴滴,直到起火的那天晚上。
許尋歸坐在屋子裏手裏削東西,桑萘看出那是一節桃木,他拿出簪子比對,一點一點,認認真真的雕刻。
碎木落到地上,昏黃的燭火照着他的臉上,映出他認真的眉眼。
桃木慢慢變成一個簪子的模樣,許尋歸頓住手,似乎覺得不太好。
“她要最好的才是。”許尋歸喃喃自語,看着自己手裏的東西,輕笑了一聲:“……下一個吧。”
他随手就将東西丢到了銅制炭盆裏,火星子噼裏啪啦。
當初桑萘居然沒有疑惑許尋歸房間為什麽燒着炭火,雖然周都春日的夜晚還有些寒涼,但是也不至于用得上炭火,更可況許尋歸還是一個靈修。
“時間來不及了,我想自己弄一個給你的。”
許尋歸是這樣說的。
可是哪裏是來不及,分明是他不滿意,自己燒掉了。
仔細想來,在那個黑漆漆的地下,他削木頭不也是這樣嗎?
桑萘直嘆:“許尋歸,你怎麽傻傻的,什麽都不告訴我。”
許尋歸和她看完煙火秀後他敏銳的感覺到了楚靖的氣息。
他尋着感覺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
這裏很安靜,很是漆黑,只有月光是唯一的光亮。
許尋歸看着安靜的一切,提劍一甩,避水直往牆角處飛過去。
“當!”
銀白色的劍光一閃而過,楚靖雙手舉劍将避水劍擋了回去。
她唇角帶着嘲弄的笑:“脾氣還是那麽暴躁。”
許尋歸才不管她,握着避水就上去,淡藍色的靈氣從周身溢出。
交手不過兩三次,楚靖便落了下風,力不從心起來。
許尋歸紮住了機會掐住她的脖子。
在許尋歸看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諾言,自是過來取死的。
楚靖說過他活着走出玄鏡樓就不會再乾涉他。
所以他應該殺了她。
楚靖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她的唇上塗了最豔麗的胭脂,笑起來宛如一個瘋魔的厲鬼:“你殺了我,你會後悔的?”
她咳咳兩聲,輕聲說了些什麽,然後張狂地笑起來。
聲音太輕,就連桑萘都沒聽清楚靖說了什麽。
許尋歸明顯聽見了,他面色一凝,松開了鉗制楚靖脖子的手。
楚靖大笑着走了,她一邊叫嚣一邊笑:“你果然成為被馴化的狗。”
“我養你這麽多年,結果你要殺了我!你狼心狗肺!和那些人一樣,你該死!”
她瘋瘋癫癫遠去。
這場面看得桑萘直皺眉頭。
雖然她不知道楚靖說了什麽,但是看許尋歸的臉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她确實救過許尋歸,但是不代表她善待過他。
楚靖會打罵他,罵他是不聽話的劍,甚至把他送到玄鏡樓,在危險的時刻也沒有見她出過手。
許尋歸随時都會死。
他可以活到現在都是靠他自己,楚靖給他的創傷不比楊玄弋少。
楚靖要一把聽話的劍,許尋歸就幫她處理她所不滿意的人,從七歲到十九歲,做了十多年的利劍。
她還不滿足?
桑萘都要為許尋歸鳴不平了,憑什麽啊?
他吃了那麽多苦,還要被她這樣說,太欺負人了!
可是楚靖人已經死了,她也不能乾什麽。
“許尋歸,你這麽這麽倒黴啊。”桑萘只好站回他身邊碎碎念:“遇見的都是什麽破事。”
她一腳踹向腳下的石頭,毫不例外又穿了過去 。
更氣人了。
桑萘這樣打抱不平。
許尋歸将避水劍劍鞘合上,準備往回走。
他走了兩步,停下了腳步,他忽然低語:“還有個小蟲子啊。”
是他慣常的溫柔語調,桑萘卻能夠聽出不一樣的一點,他要動手的前兆。
小蟲子?
桑萘回頭一看,四周依舊寂靜,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這……小蟲子,不可能是她吧。
許尋歸躍過她,一腳踢飛了腳下的石塊,正是桑萘剛剛想踢的那個。
“咻”
石頭飛向一片矮樹,砸下幾片葉子。
“啊——我錯了我錯了,別打我,別打我……”
一個衣衫不整的胖子從裏面跑出來。
張家二少。
之前在梵鹿山莊看見的屍體。
他顯然是喝了酒,臉很紅,他嘟囔:“我就是喝多了,在這裏方便一下,不是有意偷看……”
他是一個很有眼力見的人,對于弱勢的群體他嚣張跋扈,對于靈修就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噢。”許尋歸輕輕笑了笑:“我記得你。”
張二少明顯放松下來:“……認識啊。”
那肯定知道他的身份。
“前夜喝多了在桌上淫言穢語的胖子。”
許尋歸走過去,目光看見他沒來得及拉上的裏褲,破有些嫌棄:“是你吧?”
張二少哪裏看不懂他眼裏的嫌惡,連連搖頭:“不是我不是我,你記錯了——咔!”
他的脖子被許尋歸生生掐斷。
吐露的舌頭和外翻的眼球,他被丢到他方才撒尿的地方,臉戳進潮濕的土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