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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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交心

翌日一早,綠蘿伺候完謝長溪便去尋施筠哭了好一陣。

施筠被她這一哭唬得不輕,忙扶着綠蘿關切地問她。

“怎麽了?哭什麽?”施筠聲音輕細溫柔,哄得綠蘿收了聲。

施筠扶着綠蘿到亭子裏坐下。

綠蘿擡袖擦淚,越發委屈道:“昨夜郎君弄疼我了。”

施筠微怔,心道,這等事綠蘿也要同她講麽。綠蘿比她小兩歲,如今才二八年華,瞧着倒還像個孩子。

這種事在這個環境下太過常見,施筠心裏明白,卻也止不住的難受。

末了,施筠輕撫她單薄的背,安撫道:“難為你了。”

綠蘿眸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一頭紮進施筠懷裏。

“姐姐,往後我只有你了。”綠蘿一面絞着手帕,一面嗚咽道,“姐姐也疼一疼我,莫疏遠了我。”

施筠點頭應下,綠蘿哭了好一陣,她忽地起身,抿唇笑了起來。

“姐姐,我會彈琵琶,我彈一曲給你聽可好。”綠蘿拉起施筠就往房裏去,取出心愛的琵琶。

施筠任由綠蘿牽着,思緒早已飄到不知何處。

綠蘿抱琵琶而出,在亭下彈起來。

施筠立在一旁,見她指法精準利落,音色清澈剔透,張弛有度,足見功底深厚。

今日天光正好,院中枝葉葳蕤,花團錦簇。

綠蘿彈的《陽關三疊》,她的技法實在挑無可挑,比她那個年紀厲害得多。

施筠被黃澄澄的日光包裹着,可她的心卻冷得發顫。

不多時,眼淚簌簌滾落。

綠蘿彈得認真,不曾察覺到施筠在流淚。

曲終,她才擡眼。

“姐姐哭什麽?”綠蘿凝眉,上前問道。

施筠搖搖頭,聲音落寞,“想家了。”

“姐姐莫哭,郎君在一日,何愁沒有家呢。”語罷,綠蘿拉着她坐到亭下。

她将琵琶塞到施筠懷中,親熱地說,“姐姐,綠蘿沒什麽別的本事,獨琵琶彈得好,姐姐我教你吧,咱倆就一塊解解悶。”

距離她上回彈琵琶好似上輩子的事,其實也不過四年不彈。

可她如今身在此地,從前彈琵琶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施筠抱起琵琶,笑得苦澀,“我從前在家也彈過幾回,只是學的不好。”

話落,她輕柔地撫摸琵琶,仿佛是什麽稀世珍寶令她珍重。

綠蘿滿心疑惑,連帶着看施筠的目光也漸漸帶了幾分審視。

她們這等風塵女子學琵琶是為讨人歡喜,那施筠學琵琶是為何,當真是好生奇怪的人。

施筠彈起她幼時聽到的第一首歌《小星星》,綠蘿細細打量施筠,見她指法雖生疏,但卻快摸索了門道。

綠蘿仔細聽那曲子,更是奇怪,是她往日從未聽過的,曲調平緩溫馨。

一曲畢,施筠将琵琶還給綠蘿,決心不再碰琵琶。

施筠正于起身,卻見綠蘿身後的月洞門前立着一人。

謝長溪立在原地,如松木般靜靜地看她。

施筠眸光微滞,微微欠身,再擡眼時謝長溪卻已轉身離去。

綠蘿回身時,也不見有人。

一連幾日,施筠都沒到謝長溪跟前伺候,只叫綠蘿跟着。

施筠樂得自在,只是蘭芳心有不滿,一見着綠蘿便沒了好臉色。

這日蘭芳在廚房見到施筠和面,忍不住抱怨,“姐姐!那綠蘿日日在郎君跟前,也不知道要怎樣說姐姐,姐姐倒是不急,可是我和鈴香是害怕的。”

施筠安撫道:“怕什麽,蘭芳,有我在一日,你們就有一口飯吃。綠蘿侍奉郎君,你我豈不樂得自在。”

蘭芳耷拉着眉眼,悶着不說話,轉身出去。

秦媽媽見蘭芳一個小姑娘都知道擔憂,可施筠怎麽就是不急呢。

晚間施筠将糕點送去給綠蘿,綠蘿開門見來人,便先将人帶進了屋,旋即又四下張望了一番。

“這是作甚?”施筠茫然問道。

綠蘿長嘆一聲,眼角蓄起淚花,“姐姐有所不知,過兩日是我姐姐的忌日,可郎君不許我出去,我實在想為姐姐上柱香。”

施筠眉心輕蹙,不敢有所動作。

綠蘿戚戚然,“姐姐,我同你不一樣的。我自小跟着姐姐長大,姐姐長到十五歲時被爹娘賣給富商做妾,我十歲則是被爹娘賣給了老鸨。”

憶起往事,綠蘿淚眼漣漣,聲音哽咽。

施筠擱下糕點,上前扶她。

“姐姐,你可願幫幫我,我想去城外給姐姐上柱香,哪怕是去廟裏祈福也好。”

綠蘿眼淚滴在施筠手背,一顆一顆活像砸在她心上。

“我本是不願意來這兒的,是知府大人将我送了來,姐姐,我只這麽個心願,只求你過些日子的廟會帶我出去一遭,只這一回。”綠蘿哭得越發可憐,近乎哀求的語氣。

綠蘿淚眼朦胧地看她,施筠面露難色,好一陣都無法給她答複。

綠蘿見施筠不應,只得跪下,“姐姐,出了什麽事,自有我扛着,郎君寵我,也定不會怪罪。”

施筠忙扶起她,擰着眉應下。應下綠蘿的請求,施筠心頭是忐忑的,可幫不幫她都問心有愧。

綠蘿也是個可憐人,都是活在底層的人,施筠情願幫她一回。

何況她也是因謝長溪才能讓阿荷下葬,如今她能為別人做主,自然也是要幫的。

臨近廟會的前幾日,綠蘿常來尋施筠,問她喜歡些什麽,拉着她說了好些家常話,還教她南地的口音。

施筠心裏那點瞞着謝長溪的心思也就消了下去。

只是廟會的前一日,謝長溪命施筠去書房伺候。

這倒是奇了,自打綠蘿來了後,謝長溪已許久不見她。

因答應綠蘿要帶她出去,施筠見到謝長溪時,不免心虛,捧着糕點的手破天荒的在謝長溪面前抖了一下。

“映月,你覺綠蘿為人如何。”

謝長溪目光從她手上游移,放下卷宗,擡眼看她,淡聲問。

施筠垂首肅立,斂眉道,“興許是個可憐人。”

她手心不知何時沁出一層汗,心也像是懸着,唯恐漏了餡。

謝長溪但笑不語,良久他拈起糖糕。

末了,又松手放了回去。

“她原是個伶人,游走聲色,不值得你交心。”謝長溪淡聲說着,旋即起身讓施筠伺候沐浴更衣。

施筠點頭。

可她心中不服氣的,若是有得選,怎會淪落為伶人。謝長溪到底是出身高貴,哪裏會懂在底層艱難掙紮的人。

想到此處,施筠覺得謝長溪太過涼薄。

又想起謝長溪替她給妹妹下葬,幫她說話,這于謝長溪而言,不過是動動手指。

而這些事,但凡有一樁落在她身上都能壓死她。

只這會,施筠看着謝長溪,忽覺自己有些傻。

謝長溪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就可以了結她的困境,可她們之間的恩,是不對等的。

施筠發了會愣,謝長溪忽地走近她,一道冷冽的黑影在她身前将她籠罩。

“在想什麽?”謝長溪沉聲問她。

不知為何,這聲音她從前覺得溫雅仁善,如今聽着卻似冬日的霜雪,冷冽涼薄。

“倒也沒想什麽,一時失神。”施筠向後退了一步,伺候謝長溪更衣。

謝長溪仍舊沉着聲音,道:“這幾日你也不必伺候了,喚綠蘿來。”

施筠颔首退下。

廟會當日,施筠早早向秦媽媽借了一套老舊的衣裳讓綠蘿換上。

江陵六月初的廟會極其熱鬧,秦媽媽帶着蘭芳和鈴香先一步出了府。

綠蘿在臉上抹了灰,扮作老媽媽的模樣跟着施筠出了宅邸。

日暮時分,二人已到街上。

廟會熱鬧非凡,長街燈籠高挂,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不絕于耳。

綠蘿挽着施筠的手,看着滿街的熱鬧,綠蘿笑得眉眼彎彎,活像個小孩。

“綠蘿,出城去實在太危險,你就去廟裏為你的姐姐祈福吧。”施筠溫聲道。

綠蘿颔首,松開施筠,攏了攏袖口方才道:“勞煩姐姐了。”

施筠同綠蘿沿街同行,越往廟裏去人越多,瞧着那方人擠人,還不待施筠去牽綠蘿的手,就見綠蘿先拽着她往前跑。

“姐姐,你沒來過江陵,前頭可熱鬧了。”話落,綠蘿一面笑一面快步往前跑。

施筠只得快步跟上她,人潮擁擠,漸漸地施筠覺得綠蘿離她越來越遠。

“綠蘿!”

施筠揚聲喊道。

忽地,施筠手上懸空,伴随擁擠的人潮。

她踮起腳四處張望,試圖找到綠蘿的身影,可周遭的人将她推搡來推搡去。

眼下,她就像是飄搖不定的浮萍。

“姐姐!姐姐——”

綠蘿的聲音不知從那方傳來,施筠找不到具體方位,周遭人太多,她幾乎難以走動。

施筠愣在原地好半晌,只得硬着頭皮去找綠蘿。

在寺廟附近兜兜轉轉好幾圈,都沒見到綠蘿的人影。

好容易出來逛一回,竟把人弄丢了。

她苦尋不得,只能往回走,正巧在方才的路上碰見站得端正的綠蘿。

綠蘿立在月色下,身姿纖細,袖口覆至守手背,她靜靜地看着施筠,眸光盈盈。

施筠見她如此,心中思緒翻湧,方才綠蘿究竟是無心還是用心。

綠蘿步态略有歪扭,她一步步地走向施筠,走至她身邊,方才在她耳邊悄聲說話。

“姐姐,求你了,再幫一次可好。”綠蘿淚水漣漣,言真意切,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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