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風雅
關燈
小
中
大
崔姝領着施筠在花苑裏逛了一圈,崔姝只方才說的話多,現下倒是靜了。
不知不覺間,崔姝已在花苑饒了幾圈,泠鳶出聲提醒,“姑娘,你莫不是鬼上身了。”
泠鳶打小跟着崔姝,那張嘴向來不饒人。
崔姝回神,垂眸看地上的枯枝落葉,讷讷道:“我倒寧願被鬼上了身。”
施筠聽她這話說得凄然,心頭不由一緊。
泠鳶掃了一眼施筠,上前拽住崔姝的衣袖,低聲道:“姑娘,有外人在莫要再胡言亂語了。”
崔姝長舒口氣,擺手示意施筠回去。
待施筠一走,泠鳶登時來了脾氣,哼道:“姑娘,我看你是在侯府待的久了,以為這兒是家裏。”
“姑娘你再口無遮攔,小心這話進了你姑母的耳朵,那時你才曉得大戶人家的手段。”
泠鳶瞧崔姝那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崔姝低眉垂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片落葉,她在手裏一點一點地撕着。
她不能再在侯府待下去了。
“泠鳶,別人不知道我,你也不知道嗎。是我願意來侯府的麽,爹娘哪裏問過我,姑母一提就将我送進了侯府。”
崔姝憤憤不平,正欲再說,卻被泠鳶捂住嘴。
“我的好姑娘,事都定下來了,那還由你說願不願意呢,侯夫人是你的姑母,你以後有依仗,夫君又有前途。好姑娘,這是外頭多少人求不來的,你得争口氣啊。”
泠鳶四下張望,生怕崔姝的話被人聽了去。
崔姝咬唇,當即駁道:“為誰争氣?為崔氏争氣!以為我不知道她們打的什麽算盤?以為我是傻的?”
語罷,崔姝淚滾了下來。
這場婚事,各懷鬼胎,人人得利,唯獨她什麽都得不到。
崔姝從崔氏手中要走施筠,施筠便不再去正房抄經書,而是日日跟着崔姝。
四月初,春光明媚,窗外枝影搖曳,晴光入室。
施筠坐在窗前抄經書,崔姝則在一旁看書。
日光躍然紙上,崔姝沒了看書的興致,擡眼去看抄經書抄得認真的施筠。
見她眉梢微微下壓,目光專注,動作輕盈。這浮光碎金,将她襯得柔和溫婉。
崔姝放下書,支手托腮,問施筠:“你和我表兄是怎麽好上的?”
施筠指尖微頓,緩緩擡眸,望見一雙被日光照成琥珀色的眼瞳。
崔姝目光好奇又真摯,好似并未把她當作一個情敵,日後的隐患。
施筠是不太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她和謝長溪哪裏有好上一說,不過是謝長溪單方面的做了決定。
她連拒絕的話都不能說。
驀然間,她又想起唐志生和綠蘿的下場,心下膽寒。
見施筠不言語,崔姝也不再問,又靜靜地盯了她一回。
末了,施筠擱筆。
“表姑娘,我的經書抄完了,要回去将這經書給夫人。”施筠起身疊好經書。
崔姝跟着她起身,笑道:“我随你一道去。”
施筠颔首。
有崔姝跟着她一道,崔氏總會對她緩和幾分,何況崔姝待她并無惡意。
崔氏正靠在臨窗的短榻上,手邊矮幾上擱着一盞涼透的茶。她手裏捧着一卷《漢紀》,目光沉靜,許久不曾翻動一頁。
聽魏媽媽打簾進來,她緩緩擡起眼,目光從書卷上移開,淡淡掃過去。魏媽媽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多話,只笑着道:“表姑娘同映月一道來了。”
“姝兒這孩子性子怎麽軟糯成這樣,當真以為如此就能後宅和睦?”崔氏凝眉。
魏媽媽心知崔氏對崔姝不甚滿意,附和道:“夫人,表姑娘的出身和見識如何能與夫人相比。”
崔氏這一脈只崔氏皆是女胎,無人繼承香火,她雖嫁入侯府,可娘家的根卻斷了。
若不是為着崔氏一族,她何須讓謝長溪低娶。
魏媽媽跟在崔氏身邊已久,自然能揣摩出自家主子的心思。
崔氏自顧自地抱怨了句,便叫魏媽媽引她們二人進來。
施筠進屋後将抄好的經書交給魏媽媽,崔姝則坐至崔氏身邊,崔氏先問了她幾句話,而後才翻看那經書。
字跡端正小巧,還過得去。
施筠見崔氏并未發難,便道:“夫人,經書奴已抄了幾日,奴想着将這經書送至大相國寺也好讓大師們看看,且奴有心為夫人祈福,不妨讓我取寺裏抄寫經書,也好叫菩薩看見夫人的誠意。”
聞言,崔姝意味深長地看向泠鳶,泠鳶眉心緊蹙,還不待她使眼色,崔姝就已替施筠接了話。
“姑母,這幾日下來,我見她是個安分的。如今好事将近,姑母便讓她去吧,省得留在府上,且我也想為姑母祈福,一來是為崔氏,二來是為侯府。”
崔姝一面說,一面看崔氏的臉色。
觀崔氏面色平靜,便又接着道:“大相國寺想來靈驗,姑母就允了吧,何況表兄近來公務繁忙,我也不見着,倒不如讓我為侯府去添油上香。”
施筠心下疑惑,拿不準崔姝為何總要替她說話。
若說崔姝忌憚她日後要給謝長溪做妾,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拿什麽同這個跟崔氏打斷骨頭連着筋的侄女争。
假使崔姝刁難她,無疑是那麽些由頭。可崔姝一心幫着她,這又是為何。
崔姝開了口,崔氏不願駁了她的面子。
且她本就不樂意見到施筠,只是為了給自家侄女立個威風。
崔氏道:“罷了,既如此,你便每日去大相國寺抄經書。”
施筠本就是為打探消息才想出府,崔氏本就不喜她,自然不願意她在眼前晃悠,且謝長溪公務繁忙哪有閑情盯着後宅的事。
總之,只要能出府,她的計劃就已成功了一多半。
日暮時分,謝長溪今日提前下值,已回了書房。
施筠捧着茶盞進去,謝長溪餘光瞥見那衣角便知來人是誰。
“先前賞你的料子沒去裁了?”謝長溪随口問道。
施筠淡聲道:“太招搖,對奴和郎君都不好。”
若真裁了那些料子做衣裳,恐怕阖府都要傳她攀上高枝。
謝長溪道:“你倒是貼心,賞你的用着就是,侯府裏誰敢說你的閑話,你聽了只管告訴我。”
“郎君,我同夫人說了這幾日要去大相國寺抄經書,順道去祭拜阿荷,為她禱告。”
施筠垂首侍立,聲音平靜。
謝長溪聽她語氣淡然,無悲無喜,這片刻他發覺,施筠從未歡喜的笑過。
打從他第一日見她便是哭,而後又是淡然的模樣,難道這世上難道就沒有令她歡喜的事。
“你心裏可是有事?”謝長溪放下卷宗,擡眼看她。
一個女使所求,他倒是樂意滿足,左不過是些金玉財物。
金玉博美人一笑,倒也風雅。
恰此時,窗外疾風乍起,細雨淅淅瀝瀝地落下,風中裹着青草泥土的腥氣。
施筠感知到他目光裏的柔情蜜意,心頭警鈴大作。
她因心驚,被這風吹得腹背生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