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遲則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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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遲則生變

簡陋的茶室裏,林嘉裕立在窗前,着一件月白色的襕衫,腰間束一條墨色絲縧。衣料是尋常的細絹,袖口處磨出了細細的毛邊。

整個人清瘦如竹,眉目間帶着幾分書卷氣。

“小姝...”林嘉裕躊躇一番,到底是沒上前去。

汴京城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不出半日就會傳遍大街小巷。颍川侯府接隔房侄女小住一事,他已聽說。

明眼人都瞧得出是要定下崔姝做兒媳。事到如今,林嘉裕自是不敢再靠近崔姝,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崔姝。

多日不見林嘉裕,崔姝鼻尖一酸,心底的委屈湧了上來,聲淚俱下,“我是不情願的,不情願的。姑母不許我離開侯府,我一點...我一點也不喜歡謝長溪,任他再好我也不情願,子簡你帶我走吧,我求你帶我走吧。”

崔姝快步上前,撲到林嘉裕懷裏。

泠鳶在外頭聽見崔姝的動靜,臉黑了下來,只恨沒跟進去攔着崔姝。

林嘉裕不敢有所動作,少頃,他扶過崔姝的肩,長眉深蹙,“小姝,如今不一樣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拿什麽同謝小侯爺争,你可知他如今權知開封府,日後仕途坦蕩,我如今只是太學的學生。”

他與崔姝相識于上元燈會,兩人隔簾對詩,因此結緣。此後好長一段時間,都互相靠着小厮傳信。

上月起,林嘉裕的小厮尋不到泠鳶,又聽汴京內傳颍川侯夫人接侄女小住,便知侯府有意結親。

崔姝淚眼朦胧,搖了搖頭,道:“子簡,我們逃——”

話未盡,崔姝猛然頓住,她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她逃了爹娘姐妹如何辦,崔家的臉面怎麽辦。

崔姝滿目蕭索,只覺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林嘉裕亦是被崔姝的這番話吓得不輕,見她止住了話,便溫聲安撫她:“小姝,算了罷,我們今生無緣,我祝你日後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崔姝眸光輕顫,看着眼前人的身影逐漸模糊起來。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他除了這樣做還有什麽辦法。沒有辦法了,她有她的難處,他也有他的。

林嘉裕何嘗不知崔姝的心思,從前玲珑活潑的小姝,如今魂不守舍。

若有得選,他是願意去提親的。

——

春和候在寮房外,鈴香則将寮房簡單收拾一番,一轉眼便見施筠抄起經文。

“姐姐,你不擔心麽。”鈴香立在施筠身側,見她虔心抄書,不禁好奇。

施筠一面抄經文,一面淡聲問:“擔心什麽?”

“自然是表姑娘,表姑娘進門了,我們的日子興許不好過,若是像夫人那般如何是好。”鈴香深吸口氣,為往後的日子擔憂。

鈴香早看出謝長溪對施筠的優待,平日華服首飾賞下來夠外頭人嚼用好幾年。別的女使都有也就罷了,可這是施筠獨一份的。

任誰看不出來郎君的心思呢。

見鈴香小小年紀嘆氣,施筠于心不忍,停筆寬慰她,“不會有那一日的,鈴香你別為這事操心了。”

鈴香蹙眉,什麽叫做不會有那一日。

她瞧着那一日很快就要來了。

見鈴香止了話頭,施筠又道:“我們只需問心無愧,做好分內的事便好。至于表姑娘那頭,實在不是我們該操心的,我明日要去祭拜妹妹,得将手裏的經文抄完。”

語罷,鈴香了然,便退了出去,可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想這事。

日漸西沉,霞光萬裏,寺裏的燈燭已燃了起來。

施筠收拾好經文,平日這個時辰是要跟崔姝一道回府,但她明日要出城,謝長溪便許她在寺裏歇一晚,明日再回府。

望着門外夕陽漸漸沉落,施筠捏緊了手裏的空白公憑。

上回謝長溪說的話,猶在耳邊回響。相國寺周遭的死人很多,而她需要一個死人代替自己,金蟬脫殼。

眼見天已黑,施筠起身出門,恰逢鈴香回來,施筠道:“相國寺這邊熱鬧,難得出府一趟,我們去逛逛可好。”

二人本就無事,鈴香也悶得慌,當即點頭。

春和塊頭大,方臉闊耳,有幾分呆氣。

施筠如今是不信面相學了,她擡眼看春和,為難道:“且回去告訴郎君,我身上銀錢不夠,煩請郎君送些來。”

聞言,春和愣了片刻,旋即點頭,轉身便離開大相國寺。

施筠見他走得痛快,不禁有些歡喜,支開春和竟這樣簡單。

她本也想支開鈴香,可鈴香和春和不同,春和是故意盯着她的,而鈴香只是陪着她,倒不如将她帶遠些。

先前她已問過寺內的僧人,相國寺的東側是貴人齊聚的地方,香客如織,車馬喧嚣,而西側則是另一番光景。

施筠領着鈴香往東側去,這是鈴香來了汴京頭一回出府,甫一見眼前燈燭映天,人來人往的景象,心頭大為震撼。

街頭巷尾一眼望不到頭,四下茶樓食肆林立。

走了約莫半刻鐘,施筠忽地頓住腳步,鈴香愣了愣,只見施筠在身上摸索着什麽。

“怎麽了姐姐?”鈴香問道。

施筠面露難色,凝眉道:“先前郎君送的平安符好似不見了。”

“怎會如此?難不成是人多擠掉了?”鈴香瞧四下人來人往,若是不小心擠掉了也是可能的。

“姐姐,我們分頭去找吧,若找到了,我們就在寺前碰頭可好?”鈴香提議道。

施筠等的就是她這話,一口應下。

見鈴香往另一頭去找平安符,施筠旋即回身往相國寺的西面去。

西面一片蕭索,只幾盞燈籠,棚屋在風中發出嘶啦嘶啦的響聲。

這邊的屍體很多,但大多都已封棺,地上橫七豎八的也有用草席吹起的屍體。想來是無錢購置棺木,草席一卷,也就丢在這裏了。

月光凄冷,疾風乍起,草席被吹起一角,風中帶着一股說不清腐氣。

施筠輕輕掩住口鼻,實在難以下手去翻草席。

這裏的屍體也不知死了幾時,有沒有去銷戶,她若要尋個像的,首先便得沒銷戶。

這裏空無一人,她上哪裏去問人銷沒銷戶。

思及此,施筠心頭一陣失落,要想找一具這樣的屍體實在不容易。

施筠轉頭往回走,她想這事是急不來的,只是謝長溪看她的目光越發駭人,生怕那一天擦槍走火。

她得趁那之前,找到一具女屍。

鈴香沿着河畔一路小跑着往回去,她方才被吓了一跳,還不待她回過神,就聽有人喚她。

她不禁想,這世上怎麽會有人這麽像。

“鈴香。”施筠遠遠瞧見鈴香。

鈴香循聲望去,瞧見施筠面色恹恹,神思倦怠,又憶起方才那一幕。

那是一個面色慘白,身形纖細的女屍,與施筠足有七分像。

“姐姐,你沒事就好,吓壞我了。”鈴香又驚又喜,将施筠上上下下看了一番,複又伸手捏她的臉。

施筠不禁疑道:“這是怎麽了?”

鈴香撫了撫心口,順了口氣,道:“姐姐,我方才在那邊的橋邊瞧見有個老伯身邊裹一卷草席,恰有一陣風吹來,我餘光掃了一眼。”

她頓了頓,又憶起那張臉,同施筠太像了,她目光訝然,繼續道:“那張臉與姐姐足足有七分像!吓得我一路小跑回來。”

聞言,施筠眸光一沉,複又問道:“那老伯為何要在哪兒?”

鈴香思忖道:“我恍惚聽到他嘴裏念着,說是無錢給女兒下葬,想求好心人施舍。”

施筠讓鈴香帶着她去見一見那人,鈴香沿着河畔,往方才的橋上去,那老伯仍在橋邊。

施筠站在遠處瞧了一眼,沒再往前去。她本想親眼去瞧瞧那人有多像,可鈴香在她身邊,縱使去了也無法向那老伯交談。

她還需支開鈴香才行,明日便是阿荷的忌日。遲則生變,她以後不一定能再尋到這麽像的女屍。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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