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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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芳這番話叫鈴香不敢再直視她, 蘭芳似有心決裂,頭也不回地離開耳房。
鈴香心神恍惚,六神無主。她慢慢蹲下身, 将碎镯子用手帕包了起來, 心髒跳得又亂又重。
蘭芳心裏的怨恨, 是鈴香從未想過的。不知是從何時起,蘭芳就不再全身心的信任姐姐。
如今姐姐在別院裏過得艱難, 又怎好再将此事告訴她。
午間,鈴香揣着心事回棗冢巷。進門前, 鈴香決心将此事瞞下來,先不告訴姐姐。
待她回宅時,管事的劉媽媽已不見了。新來的管事媽媽正候在施筠跟前, 倒是恭敬謙卑的模樣。
這媽媽慈眉善目, 較劉媽媽生得敦厚胖實些。
施筠見鈴香面色郁郁,雙眉似蹙微蹙, 便問:“鈴香,此去郎君是如何同你說的, 他為難你了?”
鈴香搖頭, 只撿了重要地回話,她低聲道:“郎君說要姐姐想通了, 軟了性子才肯來見。”
她将蘭芳同她說的那番話藏在心底。蘭芳年紀小, 一時沖動亦是有可能的。
聞言, 施筠默了會,咀嚼着鈴香的這番話。謝長溪想要她軟了性子, 無非是想她向他讨巧賣乖,做小伏低地向他獻媚。
她已然派了鈴香向他服軟,謝長溪定然瞧出來了, 可他并不滿足。既如此,她還想她做些什麽,她還能做些什麽讨他的歡心。
新來的管事媽媽,似是看穿施筠所想,上前道:“娘子,聽我一句話,這年輕郎君心高氣盛,想來郎君只是抹不開面,等着娘子去哄。”
施筠心知謝長溪出身世家,且又年少得志,有何是得不到的,怎麽偏生到了她這兒就不同了。
若是這般,施筠倒明白謝長溪為何不肯放了她。她和旁的人是有些不同,不愛争風,亦不求榮華富貴,且又再三拒絕他。
謝長溪喜歡她,對她的好感,皆是因她與旁人不同。倘若她落了俗,貪財圖利,興許也是一條出路。
“林媽媽這話說得不無道理。”施筠扶額輕嘆,“我性子自來如此,郎君厭了我,我又怎好再見郎君,若媽媽有主意煩請教教我,也別叫我在這宅子裏孤獨一生 。”
林媽媽見她開竅,憶起來時謝長溪的吩咐,叫她時刻注意施筠的言行,一旦有異便向他禀告。
如今看來,這位小娘子與旁的娘子也無甚差別。
施筠眉眼羞怯,微微擡眸,看向林媽媽。林媽媽本就受了謝長溪命,一是為提醒調教施筠,二是為看着她。
她與先前的劉媽媽不同,劉媽媽是鐵血手腕,又是個急性子。她來此間已聽了劉媽媽的事,想來也是把人逼得急了動了怒,這才告到郎君跟前。
“娘子不妨想想郎君可有什麽喜好,投其所好總歸是沒錯的。娘子光是嘴上服軟,未免太容易了些。”林媽媽笑着提醒道。
聞言,施筠擡眸朝門外望去,謝長溪的喜好,她倒是了解不少。良久,施筠朝林媽媽道:“後院裏的那片空地,騰出來種些蘭花,下回郎君來了也好叫他看看。”
語罷,施筠起身去西廂的書房,林媽媽沒再跟着,轉頭吩咐女使去尋花匠來。
鈴香跟在施筠身邊,心不在焉,也沒發覺施筠自個兒磨墨寫起信來。
施筠因謝長溪的軟禁心煩,且她又出不去,成日悶在宅子裏,人都要悶出病來。
她提筆寫了幾句軟話,無非是盼着他來,心裏如何念着他。
停筆時,施筠凝眉看信上幾行小字,渾身不是她平日的作風。
施筠不願多看那信一眼,親手将那信交給林媽媽,滿臉羞赧,“勞煩林媽媽跑一趟了。”
林媽媽接過,見她那羞怯的模樣,心道施筠還算聰明,一點即通。
林媽媽只剛走,花匠便進了宅子。這宅中的吃穿用度皆由謝長溪安排,施筠上前見那蘭花,皆是京中名貴的品類。
鈴香見花匠來了,也不好再尋思蘭芳的事,只一心去安排招呼花匠。
那頭,林媽媽緊趕慢趕地進了侯府,她去的不巧。彼時,謝長溪正與崔氏在房中說話,鶴木只能叫林媽媽在外頭東苑裏候着。
午後侯府靜得如一潭水,正房瓷香爐的香煙袅袅升起,在日光中浮沉打轉,聚了又散。
崔氏側身倚着小幾,謝長溪坐在下首的繡墩,手中捧着一盞茶,目光淡然。
“你父親在世的時候,也愛聞蘇合香。”話落,崔氏擡手用玉鏟輕輕撥了撥香丸,聲音輕緩,“可他聞不慣這味兒,說太涼。他只喜歡沉水,分明不入文人的眼,做那樣子給誰瞧呢。”
颍川侯府祖上有從龍之功,名副其實的武将世家,可惜謝父在時,天下太平無用武之地。
謝長溪早襲爵位,他未中探花前,侯府尚且只是個花架子。
謝長溪垂眼,并未接崔氏這話。
崔氏不甚在意,只将香丸撥到雲母片上,擱在爐口。炭火微紅,隔着灰,将那香一寸一寸地逼出來。
她嗅了嗅,眉目舒展,這才擡眼看了看兒子。
“前日國公府送帖子來了,你可知曉?”崔氏淡聲說着,“你與那裴家的同科,他如今已和國公家的小女兒定親,瞧你這邊婚事還沒個着落。你何時把和姝兒的婚事提上議程,一拖再拖成何體統。”
“母親,”謝長溪亦是面色平靜淡然,“有話不妨直說。”
聞言,崔氏眉頭輕蹙,她此話何意,他們二人心知肚明,可謝長溪卻要她将話說得敞亮,好似只她是個惡人。
這麽多年,喪女之痛難不成就抵不過他的喪妹之痛。凝玉亦是她肚子裏出來的,死了的人哪有活着的人重要。
崔氏看了他一眼,唇角噙着冷笑,“我說什麽,你心裏不明白?當初你要帶走她,我允了。如今你如何喜愛她不要緊,我只要你記得別委屈了姝兒那孩子。你既喜歡,不妨早些娶了姝兒定了婚事,納了她。別到時候在朝堂上被人參了一本!”
謝長溪呷了口茶,心覺崔氏說得在理,總将施筠放在外頭難免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可崔姝卻不是個好人選,他如今也不想打崔姝的主意。娶一個心思不在他身上的人做妻子,未免太可笑,他可不是什麽大度的人。
崔氏看着他這副模樣,心頭堵着口氣,也不好發作。她伸手攏了攏爐中的香灰,将那丸蘇合香撥到更旺的火上,香氣猛地濃了起來,滿室都是冷冽的甜膩。
“罷了。”她舒出一口氣,聲音裏帶着一絲倦意,“你回去吧,我乏了。”
謝長溪起身,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走至山水花鳥屏風前,崔氏驀地出聲,“雪臣。”
他停住,沒回頭。
“老太太那邊可是盼着的。”
謝長溪默了一瞬,聲音壓得極低:“兒子自有分寸。”
門簾落下,腳步聲漸漸遠了。崔氏盯着那道晃動的簾子,半晌,将手中的玉鏟往幾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自有分寸。”她冷笑了一聲,将這四個字咬得極重。
他若是有分寸,就該在見到崔姝那日就往崔宅去下帖子,至今還不見有什麽動靜,誰知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魏媽媽上前奉茶,看了崔氏的臉色,寬慰道:“夫人同郎君置什麽氣,郎君到底是年輕,當郎君回過頭來想一想這些年是誰撐着侯府,便知道夫人的辛苦。”
“但願他心裏是有我這個母親的,你也知道的。他自小和我不親近,唯獨對凝玉最好,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緊着凝玉。”語罷,崔氏眼底隐隐有淚。
魏媽媽見此不再言語,扶着崔氏歇下。
出了正房,謝長溪回了東苑,林媽媽正于苑中等待,只一擡眼便瞧見身着寶藍直裰的謝長溪,腰間系着溫潤的和田玉。
謝長溪穿過一叢青竹,步履生風,正欲回書房,卻見有人笑着迎上來,雙手将信奉上。
林媽媽道:“郎君,這是娘子遣我送來的信。”
謝長溪眉梢輕舒,擡手接過信,拆了那信,見信上的字軟而無骨,不知為何這信上的字倒叫他憶起床榻間的那張芙蓉面。
可謂是,活色生香,鮮豔欲滴。
“郎君,娘子這兩日時時念着郎君,一心盼着郎君。”林媽媽頓了頓,又道,“娘子臉皮薄,還在後院種了郎君喜愛的蘭花呢。”
謝長溪垂眸看信上的兩行小字:昨夜一夢,恍惚見君,不知君心何在,悔不當初。
林媽媽一番話下去,不見謝長溪回應,便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
只見謝長溪攥着那信,唇角微揚,似是被那信吸了魂魄。林媽媽一時訝然,心知這封信叫郎君歡喜,便又道:“外頭稍有些氣性的娘子,都是不肯委身做外室的,娘子使了一段時間小性,這回過神來便知還是跟着郎君妥當。郎君是什麽人,何必同一個小娘子計較。”
謝長溪收起信,心道這麽些天,軟硬兼施,饒她再是有骨氣也該看清是誰能予她金銀富貴,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算着日子,他已有一月未見施筠。
“鶴木,去棗冢巷。”謝長溪轉身出了侯府。
蘭芳遠遠瞧見謝長溪駐足離開,手上捧着的茶不知何時也涼了。
鶴木得了韓成那邊的消息,提醒道:“韓四姑娘的婚事定下了,裴大人那邊要赴任蘇州簽判,蘇州那邊可都是國公的人,且前陣子民亂鬧得那樣兇,郎君當真不管麽?”
“不急,再等等,這張網鋪的還不夠。”謝長溪挑起簾子,朝外看去。
不知怎得,他憶起初見施筠,是個雨天,她攔下他的馬車。如此算來,倒也是命定的緣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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