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煞是可愛

關燈
第24章 第 24 章 煞是可愛

暮色四合, 窗外柏樹枝影橫斜,碎光躍上窗棂,浮金點點。

施筠坐在梳妝臺前, 望着鏡中略施粉黛的臉, 有些陌生, 她畫了遠山眉,鈴香說她皮膚水嫩倒用不上浮粉。

她擡手輕撫唇瓣, 豔麗的口脂,實在不像她。

青蕪的臉, 與她現代的模樣幾乎不差,只是太瘦了。施筠出神地想着,只覺靈魂和軀殼在争鬥, 心下不免麻木幾分。

“姐姐!”鈴香悄聲喚道。

謝長溪擡手示意鈴香不必再喚, 鈴香明了,便退了出去。

“在想什麽?”謝長溪難得見她靜默溫順的模樣, 且他想起信上的話,心下快活。

他上前勾起她垂散的發絲, 在指尖纏玩。鏡中人容姿清倔, 上了妝別有風情,不知泫然欲泣是是何模樣。

謝長溪唇邊含笑, 目光低垂, 看她漸漸回神。

“難為郎君還記得我, 我以為郎君不肯再來,要我老死在這宅子裏了。”施筠靜靜坐着, 美目含嗔,透過銅鏡盯視身後的人。

謝長溪聲音清潤,含笑道:“你性子倔, 不磨一磨難免用得不快。你只消知道,我願意待你好就是了。”

施筠抿唇輕笑,“天長地久有時盡,郎君待我的好不過是一時興起,我是不敢仰仗的,只求郎君不愛時,高擡貴手放過我。”

語罷,她起身,緩緩擡眸與他對視,她擡手指尖繞過他的胸膛,眼底帶起妩媚的笑。

“郎君,我就那等愛使小性的人,平日裏那些模樣皆不過是僞裝。郎君既說願意待我好,那我便是要穿金帶銀,玉石珍玩不離手的。”施筠眼中笑意更深,為防自個兒惡心,索性撲進謝長溪懷裏,垂首忍着。

見她乖順,話裏情意綿綿,讓他更覺新奇,便放了青絲,轉而握起她溫涼的手。

這世間沒有人不愛金銀珠寶,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又怎會再回頭。何況施筠往日裏是個下人,他肯賞她,便是她福氣。

謝長溪胸膛微顫,低笑幾聲:“你想要什麽,只管和林媽媽說。早知今日,你當初何苦要掙紮,沒得讓人惱,既廢白費心機,又叫我厭煩。”

他愛憐地撫摸施筠的手,溫軟、有幾分涼氣,倒像是冬日裏的霧,握也握不住,唯恐散了去。

施筠垂首不語,一時半會,她倒不知該說些,什麽金銀珠寶,她認得幾個,不過是為立個貪財的人設。

她聽見他心跳得極快,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見她不說話,謝長溪調轉話頭,問道:“我的婚事,你如何看?”

施筠凝眉,俏聲道:“郎君的婚事,我該有何看法?表姑娘是個好相與的,郎君可別辜負了人家。”

“你既覺得他不錯,那便定下罷。一時半會也再難找個合适的,叫你等久了未免又要鬧脾氣。”他垂眸看懷裏嬌小清瘦的美人,手臂往下探,将人打橫抱起。

施筠驟然騰空,吓得大驚失色,惱怒之餘,瞬間緩了臉色,做出含羞帶怯的神态。

她懶得同謝長溪周旋這些有的沒的,管他同誰成婚,走完三書六禮也得大半年,她還有時間細細謀劃。

又是好一番折騰,鴛鴦被裏翻紅浪,一潮高過一潮。

翌日清晨,日光乍現。

施筠身上疲乏,有幾分懶意不肯起,但聽見衣裳摩挲聲,便知謝長溪已醒。

“郎君大清早的也不叫人睡個安穩覺。”施筠眼皮沉,幾番掙紮才睜開眼,側頭看去,他已換了月白直裰,玉簪挽發。

人模狗樣。施筠心下諷着,只面上十分和緩,睡眼惺忪。

聽她清淩淩的聲音傳來,謝長溪回首看去,見她鬓雲亂灑,猶帶倦意,許是昨夜輾轉,她的衣領微敞,露出一截鎖骨,溫香豔玉,近在咫尺。

謝長溪進內室,目光缱绻,看她神思倦怠的模樣,心頭意動。

“你倒是安穩,夜裏卻磨人。”謝長溪俯身作勢要去掀被,施筠恍惚見他擡手,伸手攥緊被角。

施筠憶起那日清晨,謝長溪強要了一回,折騰她難受許久。且他要一回時辰又長,免不得要日上三竿。

白日宣淫,成何體統。

思及此,施筠嗔道:“不知郎君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叫旁人聽了也不覺得丢人。”

謝長溪哼笑一聲,“倒也不必拿話激我,你身子弱,不若好好養養。待你何時夜裏有力氣同我說這話時,我再覺得丢人不遲。”

見她确實累得緊,也不好再磨她,由着她歇會。只她眼波流轉,似在等他說什麽。

“如何這樣看我?”謝長溪笑問。

施筠也不知他是忘了,還是從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侯府是絕不會要一個庶長子的,日後就算有了也可落胎了事。

可痛的是她,那孩子又是何其無辜,到底是條命。

“郎君是貴人多忘事,我卻是不敢的,還請讓鈴香熬一碗避子湯來。”施筠淡聲說着,亦懶得去看謝長溪的臉色。

她這話說得在理,只他心裏有幾分不悅,卻不想和施筠争些什麽。況她面色不好,省得又将人氣病了。

謝長溪颔首,淡聲說:“倒是想得周全,孩子倒也不急這一時。”

話落,他便吩咐鈴香去熬避子湯。

這倒是施筠頭一回提及避子湯,那先前兩回呢,莫不是為了在他跟前故意提及此事。

思及此,謝長溪面色稍霁,複又笑問:“前兩回怎得不要,只這回來說?”

施筠倚着床沿撐起身子,順了順心頭的氣,她豈會不知謝長溪心裏想什麽,只将她此舉視作嗔怪不滿。

“怎會,只我自個兒讓人熬了喝下,必不會給郎君落下話柄。”施筠精神稍好些了,擡眼看謝長溪面色又沉了。

先時謝長溪說她變臉功夫快,她如今瞧他也不賴。

雖不知謝長溪如何又惱了,可她還有事相求,不好同他置氣。遂起身理了理他衣衫上的褶痕。

施筠面色柔和,眸光潋滟,“郎君,你也莫惱我。我往日裏藏着性子,如今郎君既開了金口要寵我,我自任性些。可于郎君有害的事,我怎能做呢?”

她擡手輕撫謝長溪的胸口,擡眸見他眉梢輕舒,便知是哄好了。

“郎君,我在這宅子裏悶得慌。算來也有整整一月未出門,郎君可否讓我出去逛逛?”施筠輕聲說着,眼尾餘光上挑,瞧不出他是何态度。

謝長溪垂眸,難得見她如此貼心可人。只她要出門這事有些為難,他尚未完全放心,亦不知她話裏幾分真假。

且昨兒是二人冷了這麽久才和好,如今卻要出門去,豈不是在唬他。

“前些日子你病着,而今稍好些,養好了再出門去不遲。”語罷,他轉身欲走,玉帶卻被人輕輕鈎住。

施筠眉梢輕壓,抿着唇,眼波流轉間上前一步,悄聲道:“郎君,映月有幾句悄悄話想對你說。”

他極少見她這般忸怩作态,別有一番趣味,旋即面帶微笑地俯身去聽。

還不待他湊近,脖頸便一雙玉手攀上,而後在他唇邊輕輕落下一吻。施筠一氣呵成,滿面紅暈地轉過身往內室去。

謝長溪微怔,只覺吻在心上,化開一池又一池春水,蕩漾不已。他見她這般,竟舍不得出門去,可惜近來京中事忙,開封府瑣事頗多,實在耽誤不得。

良久,他滿面春風地出了棗冢巷。

鶴木極少見謝長溪笑得春風得意,想當年他家郎君打馬游街也不曾笑得這樣暢快。

當真是奇了,鶴木回首看了一眼,卻瞧見鈴香捧着木盆進屋。

林媽媽淌着晴光入室,繞過點翠山水插屏,她笑得意味深長,道:“娘子是有福氣的,我方才聽郎君話裏的意思,是要娘子日後有個孩子。有個孩子到底是依仗,娘子可要早籌謀的好。”

林媽媽在一旁說着,鈴香繞過她擰了帕子,上前為施筠淨面,漱口。

這些事施筠不願要旁人來服侍,只是她近來身子不适,總乏力。她面帶歉疚地朝鈴香道:“辛苦你了鈴香。”

鈴香垂首不語,面頰泛紅,腦子裏還印着方才施筠踮腳親郎君的畫面。

林媽媽訝然地看施筠一眼,見她不接茬,正欲起了話頭,卻聽施筠輕聲道:“後院的蘭花大抵是妥當了,出去瞧瞧。”

她不喜林媽媽在跟前來回講後宅的事,況且在這房裏待得悶,不如出去走走。林媽媽在說些什麽,她只當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了。

這宅子的布局陳設外頭看着是清幽雅致,裏頭則是華麗貴氣,如同一座金籠枷鎖壓得人喘不過氣。

後院的空地已種上蕙蘭,蕙蘭素雅,萼片與花瓣細長,每一株都挺拔向上生長。

施筠靜靜地坐在涼亭裏觀蘭,她想起從前在家裏時,窗臺上有許多的蘭花。

林媽媽本欲上前勸說幾句,被鈴香攔了下來,“媽媽何必在上前說些姐姐不愛聽的,媽媽為姐姐想那麽多,難不成是覺得姐姐是個沒主意的,好拿捏?”

“鈴香姑娘說笑了,我不過是為着娘子想,娘子好了我們才好不是?”林媽媽自然希望眼前那位是個好拿捏的,若眼前人得寵,日後進了侯府,豈能不帶她。

施筠在亭中枯坐一下午,直至暮色降臨才漸漸回神。謝長溪雖未答應她出去,可也沒否決,想來只是籌碼不夠,覺得她還不夠乖順。

想到此處,她起身去了廚房,親手和面制了芙蓉糕在竈上蒸着。

夜已深,月明星稀,宅子裏燈燭明黃。

施筠正于梳妝臺前卸釵環,一頭烏發自然垂落,略施粉黛的芙蓉面,對鏡擠出笑臉,似是不滿意,又用手戳了戳嘴角。

“在作甚?難得見你這樣閑,煞是可愛。”謝長溪立在門前,月光輕紗籠着他,頗有幾分書生意氣。

他借着飄搖的燭光和清亮的月色去打量她,嬌小、瘦削,他想不出這樣的女子除了依附他人,還能如何過活。

她縱有幾分蘭花的意氣,卻不過是個空架子,沒見過外頭是多麽兇險。她的筋骨傲氣,只會害了她。

不若叫他将那些害處都拔了去,做一株藤蘿便好。

“郎君老出現得悄無聲息,人吓人可要吓死人的。”施筠唇角弧度未變,只她笑得有些累,此刻臉僵硬着。

她上前去迎他。

“皮笑肉不笑做給誰看?”謝長溪凝眉,“不笑便是了。”

施筠聽罷,也就收了笑臉,轉而嗔道:“郎君即将定親心裏自然是歡喜的,我守在這別院裏,四四方方的天。我卻不大能笑出來,郎君也不可憐可憐我。”

話落,她輕巧地扭身,躲開謝長溪探過來攬她的手。

施筠指尖拈起一塊芙蓉糕,含在口中,而後一旋身,靈巧地湊到他身前,微微仰頭。

謝長溪順勢将人攬到懷中,垂首含住芙蓉糕,糕點噎人不如梅子甜酒來得醉人。

“好了,費盡心思,只為了出去一趟?”謝長溪仍将人圈在懷裏,将芙蓉糕放回桌上。

施筠笑得輕盈,眉眼彎彎,“郎君既知道我的心思,何不順我一回?我日後仰仗着郎君過活,無有不一的。”

他極少見她眉花眼笑,好似打心底裏的歡喜,一颦一笑,活潑靈動較之往日更有趣。

何況這些日子她病怏怏的,想來也是悶壞了,縱她出去一回倒也無妨。

謝長溪摟起懷中美人,眉眼含笑,低聲道:“既想出門去,這點誠意倒不夠。”

施筠自然曉得他是何意,本也 是做過不下幾回,她對他還當真有幾分了解。

“郎君想要什麽,只管向我讨就是了。”施筠低眉垂首,羞紅了臉。

她被人抱着往榻上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