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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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 秋光漸來,門前柏樹恒青,枝葉依舊濃綠。
施筠坐在塌前, 宋真為她把脈。
“娘子身子比往日好多了, 接下來只需靜靜等候便是, 娘子若想要有孕,我這兒有調理身體的方子可用, 娘子要用麽?”宋真一面收拾藥箱,一面問着。
施筠從宋真哪兒取來的醫書, 都已看得差不多,便還了她。
施筠輕柔一笑,道:“倒也不必, 這事哪是外力能做主的呢。”
宋真點頭, 猶疑道:“娘子能明白這一層便好。昔年,二大王的母親慧貴妃為假孕争寵, 用藥不慎,害死了自己。”
“既有了孩子, 何必再假孕?”施筠疑道。
宋真對施筠并不忌諱, 直言道:“二大王只是養在慧貴妃名下,到底不是親生的, 只有個病弱的公主, 常年在別苑養病。”
施筠略一颔首, 大抵明白了。
“我瞧書裏說丁香‘性味辛溫,能溫中散寒’後院本也多空處, 過兩日郎君來時,我想用來泡茶,暖身驅寒。”施筠指着書卷上的丁香花, 遞與宋真。
宋真思忖後,只說了句,“倒是有用。”
施筠笑笑,旋即命鈴香和林媽媽去辦這事,二人正欲出門,卻被施筠喚住,“除了丁香花之外,我先前要得那幾味藥也一并抓了回來。”
林媽媽疑道:“宋姑娘哪兒不是有些藥材曬着的,娘子何須再抓?”
施筠解釋道:“宋姑娘的是宋姑娘的,哪能一直從她那拿,你且多抓些,将我前些日子用的還給她。”
林媽媽辦事利索,出門采買一氣呵成,只她留了個心眼,将那方子送到了開封府叫謝長溪過目。
謝長溪看過後,喚了林媽媽進衙署。
“這兩日她可有什麽反常之處?”謝長溪凝神看那方子,無甚異常,不過是些安神的藥。
她近來太過乖順,叫他心裏發慌。一時分不清究竟是懷柔起了作用,還是在暗度陳倉。
林媽媽恭敬道:“娘子近來安分守己,時不時向宋姑娘過問子嗣的事。娘子心裏惦念這郎君,要在後院種些丁香花,說是用來泡茶滋補身子。”
聞言,謝長溪長舒口氣,道:“她慣愛侍花弄草,由着她去罷。”
林媽媽得了吩咐,依照方子抓了藥,又叫了花匠去移栽丁香花。施筠安排花匠将丁香栽種到空地旁,宋真看了眼丁香花,又瞧了瞧那空地處的芫花。
芫花和丁香花色澤相似,若不注意,極容易弄混。不過宋真分得清,也用不上丁香入藥。
暮色裏,小葉丁香的花枝極細,四瓣展開,露出中間一點鵝黃的蕊。宋真垂眸看那丁香的花色根莖,她正看得出神,忽聽身後出聲。
“好看麽,只有這丁香能開兩季。”施筠看着她道。
宋真道:“可它泡茶的話——”
“好看就行。”施筠笑說,餘光掠過那片空地。
又是半月晃過,時至七月底,暑氣未消,街市上仍是一派喧嚣。
酉時剛過,正是暮色四合,霞光滿天的好時候。
謝長溪一身月白直裾,玉簪挽發,未佩華飾。饒是如此,卻掩不住他身上的清貴氣。
自幼在錦繡衣堆裏長大的公子哥,也難為他自降身份陪她游街。
施筠腹诽,面上卻輕柔地笑着。
施筠身着一件藕荷色暗花羅褙子,領口微露鵝黃抹胸,下着月白百疊裙。她這一身,素淨脫俗,一颦一笑極為養眼。
見她蓮步輕移,這一小段路仿佛隔了天塹,他總覺她離的太遠,又恨施筠走得太慢。他箭步上前,牽住她溫涼的手。
施筠微怔,手心的灼熱氣息惹得她渾身不自在。
還不待她說話,謝長溪一面牽着她上馬車,一面溫聲道:“你前些日子總病着,好容易你病好了,我又得空。今日乖些,莫使小性。”
施筠颔首微笑,借着他的力鑽進馬車。
“郎君近來可是累了?許多不見,倒顯得憔悴了呢。”施筠細細打量他,面容依舊俊逸,只眼下帶些烏青。
“待這陣子過去就松快些,倒是你,出門也不多穿些。”語罷,他眸中帶笑,親昵地将人摟進懷裏,又親又弄。
一番葷話,哄得人面紅耳赤。街上人聲鼎沸,兼有炮竹聲,聽不出馬車內的動靜。
只這在外頭,他亦沒鬧得太狠,只又摟又抱。俯身耳語時,指尖輕躍勾勒出她胸前的豔景。
施筠被他鬧得煩了,心下不爽,暗道他此舉和車.震有何分別。
“這到底是帶我出來逛,還是郎君要鬧着我玩?好沒趣,倒不如折道回宅子裏,鬧夠了再出來的好。”施筠面帶愠色,冷聲諷着。
聞言,謝長溪輕咳一聲,将人從腿上放了下來,啞聲道:“一月未見,怎叫我忍得住,本也該鬧夠了再出來。只你每回起來軟綿綿的,鬧了再出來,你那還有力氣?還不是為着你好。”
施筠冷笑,撫了撫衣衫,轉而挑開車簾向外望去,複又冷言冷語地将馬車內旖旎的氣息打散。
“為着誰好,郎君自個兒心裏清楚!”
“變臉的功夫倒是一點沒變,方才還——”謝長溪話音未落便被一道淩厲的眼風止住話頭。
見她惱了,也不願同她較勁。他沉吟片刻,哄道:“日夜念着你,不過這一回急了些,你也莫惱了,待會想要些什麽只管拿。”
施筠懶得理他,只一心望着外頭。街道兩旁房屋鱗次栉比,攤販同行人摩肩接踵,食肆前栀子燈高挂,酒簾飄搖。
“好熱鬧。”施筠由衷嘆道。
“相國寺就要到了,從這兒走過去倒也不遠,馬車再不能往前去了,那邊人多。”謝長溪已命鶴木停下,先行下去。
施筠緊跟其後,甫一掀簾,便見謝長溪眉眼溫和,展臂等她。
施筠凝眉,四下張望一番,問:“郎君這是作甚?”
大街上這麽多人瞧着,也不嫌丢人。謝長溪不在乎臉面,她可要臉。
“你下來,怕你走兩步累了,這會我先我抱着你,待會放你下來。”他見施筠躊躇,一個箭步上前将人抱了下來。
施筠心下冷笑,她本意是不情願,可哪由得她說,就是不情願也得情願。只好轉了念頭,由他抱着,她只需把臉藏着,又省力又不丢臉。
思及此,施筠歪頭往謝長溪懷裏蹭,生怕露了臉。
謝長溪胸膛起伏,發出沉悶地笑聲,語氣頗為歡喜,“瞧你還不情願,這會倒摟得這樣緊。”
這話當真刺耳,惹得施筠閉眼,強壓下胸口的一團氣。這人不要臉起來,當真是天下無敵,攻無可攻。
臨近相國寺,謝長溪将人緩緩放下,見她眼波朦胧,笑道:“睡得可還安穩?心口不一。”
施筠勾唇,笑了笑,不置一詞。
施筠正欲往前去,一步一停。相國寺附近本就是這般熱鬧,每月逢一、八、十五、十八、二十八這五天,附近的商販都會趕到寺中擺攤,任百姓自由交易,現下人聲鼎沸。
山門上多是飛禽貓犬,“珍禽奇獸,無所不有”;往裏走的第二、三門,則是各色百貨的天下,蒲席、屏風、馬鞍、弓箭、果脯,應有盡有。
此外,還有賣名家筆、名墨的,賣家傳珠寶、頭面首飾的手工作坊。
施筠正逛得起勁,瞧見不遠處一個小姑娘,拽着娘親的衣角不肯走。待她走近一看才瞧見攤上擺着磨喝樂,那些泥塑的小娃娃彩繪衣冠,眉眼描金,被一群粗布麻衣的小孩圍着。
她瞧着磨喝樂像現代縮小版的石膏娃娃,正欲上前哪一個,卻被人攥住手。
“你喜歡?”謝長溪垂眸看去。
施筠餘光瞥見謝長溪自然而然地牽上來,一時怔愣,并未發覺他已讓鶴木把所有的磨喝樂買了下來。
老伯見是貴人,急忙起身,道了兩句吉祥話:“郎君娘子心善,一定要白頭到老啊。”
施筠回神,凝眉道:“又不是小孩,我不要,你把這些分給小孩們吧,也是做了善事。”
謝長溪雖不在意錢財,只聽她這無所謂的語氣,心有不滿,哼道:“拿我的錢做善事,究竟算你心善,還是我心善?”
施筠橫他一眼,心道謝長溪奇怪得很,她說一句,他有十句等着嗆她。今日她也算乖順,事事順着他,又不知是哪裏惹了他。
她不欲跟他争,沒得頭疼,又費神。
“算你的。我是沒這閑錢做善事,且我只是多看了眼,你既買了,自然由你做主,可惜你是要送我的,我只有轉贈與人。說到底呢,這是郎君的錢!”施筠不疾不徐地說着,人已往前去。
她越走越吃力,這才後知後覺手上有個尾巴跟着。
“這兒離宅子可近?”施筠一面逛,一面問,只當手上粘了只蒼蠅。
謝長溪跟在她身後,被人拽着往前,心頭竟生出幾分別樣的意味。平日裏竟是他用強的,哪曾見她不依不饒地攥着。
他今兒心情大好,便有問必答,語氣溫和親昵,“馬車沿着街巷緩辔而行,也不過兩刻鐘。”
“前面是州橋麽?”施筠踮腳遠眺。
前頭酒樓的彩旗挑出半條街,茶坊的竹棚下坐滿了歇腳的客人;賣香藥的搖着銅鈴,賣蜜餞的堆起金燦燦的果脯,賣字畫的一個勁的吆喝展示。
周遭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結伴而行的官人,坐轎的貴婦,挑擔的貨郎,挽籃的婆子,各色人等擠在一起,你推我搡,誰也顧不上誰。
煎白腸的油鍋滋滋作響,蒸羊的籠屜白霧騰騰,香氣混着汴河的腥氣、脂粉的甜膩,攪成一鍋濃濃的市井煙火。
施筠回頭看了謝長溪一眼:“這也...太擠了。”
謝長溪神色自若,伸手将她往身側攏了攏:“跟緊我,莫走散了。”
話落,他引她往州橋去,将人圈攬在懷中。自他識文斷字起已不常出府,更莫說來逛夜市。
施筠擡眼望去,迎面一塊木牌坊,上書“桑家瓦子”四個大字。裏頭人頭攢動,叫好聲一陣接一陣。
中間那個勾欄,四圍用木栅欄圍着,裏三層外三層站滿了人。
“那裏頭好生熱鬧。”施筠被瓦舍裏呼聲震得胸口悶,往謝長溪身邊靠去。
見她如此,輕輕捂住她的耳朵,低聲說:“今日人多,你若愛看,請去宅子裏單給你一人看。”
施筠推開他,嗔道:“一個人看有什麽 勁。”
現下燈火熒煌,映出半嗔半怒的眉眼,明眸皓齒。恰城外爆竹聲響,行人你拉我扯,紛紛往天上看。
施筠也仰頭看月夜下絢爛的煙火,只她一仰頭,後頸一疼,被一道力帶着踮起腳。
那是不同于以往溫熱缱绻深長的吻,仿佛他們是兩情相悅的情人,節日氣氛下,自然而然地親吻。
施筠退無可退,被逼着迎合他。
月夜下的煙火四散開來,崔姝的目光順着煙火下落,游人行色匆匆,獨有兩人在街頭擁吻。
偏這兩人,郎君衣着普通,可氣度清貴不凡,而那娘子衣裳素雅,身形纖瘦。
只這一眼便叫她認了出來。
泠鳶亦是認了出來,擰眉勸道:“姑娘,侯府已下聘了。左右入了府也是個妾,何必在意她,若是不喜她,日後有的是法子打發了。”
崔姝不語,只冷眼看他二人。少頃,她勾起唇,眉梢帶了些笑意。
“表兄倒是很喜愛她,讓她從侯府搬了出去,想必在外頭給她置了宅子,我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崔姝淡聲說着,街上相擁的情人已不知所蹤。
泠鳶心覺不妙,仍是勸她,“姑娘,就是小侯爺再不喜歡你,你往後也是他的夫人豈有不敬重你的道理。”
瓦舍吵嚷,崔姝無心聽泠鳶說了些什麽,她心底已有了主意。
作者有話說:
謝狗:為你好。心口不一。賴着我。
阿筠: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随便吧,你愛咋想咋想。你無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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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吾腹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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