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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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喜脈

打上回侯府一遭後, 謝長溪又将她禁足在別院,且又一連半月不來。

林媽媽拿不準他二人又怎麽了,從前謝長溪來別院日子雖少, 卻是常派人過來問候。這回別說人沒見着, 便是院子都鎖了起來, 可她瞧施筠一臉風輕雲淡,倒也不像吵了架。

中秋已過, 現下正是秋高氣爽的日子,庭前松柏恒青, 只房外的花木見了黃。窗邊灑金,秋光正好。

施筠捧着一卷書,懶散地翻着。先前宋真哪兒的基本醫書她已看得差不多, 細細算了算日子, 施筠覺着那事應當妥了。

“鈴香,近來我總犯困, 月事也遲了好幾日,請宋姑娘來為我看看罷。”施筠放下書, 支手托腮。

鈴香蹙眉, 還看着施筠額角的疤痕,問:“姐姐, 這兒還疼麽?”

“早不疼了, 過了這些天也沒事了, 又有宋姑娘看着。上次回侯府瞧見蘭芳,也不知她近來如何。”施筠忽地想起蘭芳, 只可惜她如今也無暇顧及她人。

鈴香聽施筠提及蘭芳,一時怔愣,還未想好如何提這事, 便又聽施筠說,“去請宋姑娘來。”

鈴香應下轉頭去後院請宋真,這一月相處下來,她覺着宋真并不讨厭,只是不太擅長與人交談。

宋真正立于後院丁香花前,她垂首看松軟的土壤,丁香花已敗,只餘枯瘦的枝乾。

“宋姑娘你在瞧什麽?”鈴香快步上前,湊到宋真跟前。

宋真見她湊得這樣近,唬了一跳,登時面紅過耳,她眉心緊蹙,對上鈴香一雙杏眼。

“你...湊這麽近作甚。”宋真輕咳一聲,又往後退半步。

鈴香知她是害羞,一時好笑,旋即又道:“姐姐近來總犯困,且月事推遲了,想請宋姑娘去瞧瞧。”

宋真深吸口氣,面上冷了下來,淡聲說:“知道了。”

不多時,宋真便提着藥箱去東廂房。施筠正倚在榻上,見宋真來了,便直起身來。

宋真快步上前,放下藥箱,從裏頭取出一方絲帕,輕輕搭在施筠腕上。她的手指細瘦微涼,三指探上寸口,便阖了眼,屏息凝神。

不過須臾,宋真眉頭緊蹙,緩緩收回手,“脈象不沉不浮,卻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是喜脈。”

話落,林媽媽又驚又喜,連聲道喜,“娘子,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施筠微怔,少頃,舒展笑顏,道:“勞煩媽媽想個法子告訴郎君去,前些日子我是惹惱了郎君,正生着氣呢。”

林媽媽笑說:“夫妻哪有隔夜仇,娘子且等着,我就去告訴郎君。”

“雖是喜脈,可娘子的胎不穩,待我開幾劑藥給娘子調理。”宋真板着臉,看施筠小幾上放置的糕點,“娘子有孕一月,有些東西就不要再亂吃了。”

話畢,宋真回後院去寫方子。

施筠眸光低垂,盯向那碟糕點,“鈴香把這些糕點丢了吧,宋姑娘既說了,日後便不用了。”

晚間,施筠正欲梳妝臺前淨面,卻見謝長溪踏月入室,一身天青色蘭紋纏枝羅袍,行色匆匆,眼角眉梢猶帶笑意。

謝長溪環臂倚門,且看施筠卸下釵環。

冷月清輝,秋風拂過,拂去三千煩惱,吹起三千青絲。

施筠知他在看,動作仍不緊不慢,她不言語,謝長溪亦不開口。燭光搖曳生輝,銅鏡裏的美人扶額起身,看向謝長溪。

單看眼前人的氣度相貌自是上乘,世間怕是再難尋出第二個,可他皮相之下卻是一副惡骨。

二人四目相對,隔着明月秋風,僵持許久。施筠立在原地,眉眼含嗔,卻不再往前,謝長溪觀她如此,亦不曾有所動作。

施筠豈能不知他在想什麽,左不過是想她先低頭。只她知道他在想什麽,謝長溪又何嘗不知她在想什麽。

她揣度他,他了然。

風聲過耳,月光登堂入室,不知過了多久。施筠想,她是等不到謝長溪先開口,正欲啓唇,還未發出聲音,卻見他三步并作兩步将她攔腰抱起。

“你憑的是什麽,敢這樣耍橫?”謝長溪将她帶到床榻上,将人鎖在兩臂之間。

施筠眉梢輕彎,輕笑道:“從前不憑什麽,如今憑的是這個孩子。郎君,你答應過我,這個孩子要養在我身邊,若郎君肯,我日後安安分分的跟在郎君身邊,可好?”

謝長溪微怔,一時無言,又聽施筠柔聲細語地說,“先前是我太固執,太倔。其實也只是盼望郎君能多讓着我些,一時鬧過了頭,是我的不是。”

她說得言真意切,楚楚可憐。見她如此,謝長溪眉梢輕舒,眸光泛起漣漪,倒不想再提那事,心知上回那些話說得太過。

施筠既已認錯,也不必揪着不放,何況她如今有了身子,轉了性子也是好事,省得日後吃虧受難。

眼下,他得盡快尋個妻子才好。

“你知道便好,我待你可無一處不好,你倒好稍有不順心就給我撂臉子,使性子。到底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尊卑颠倒。”謝長溪哂笑,将她抱坐起來,摟在懷裏不肯松手。

又是一月多未見,她身上留有清香,在這寂寂秋夜裏沁人心脾。

“從前郎君是主,我是奴,自是不敢甩臉子。如今我是郎君的妾,也算半個主子,自然是不一樣了。”

施筠眉心微蹙,略一偏頭,任由謝長溪在她脖頸間親咬。溫熱的呼吸,灼燒戰栗的肌膚,一寸寸的被人侵占。

他輕喘一聲,唇緊貼她後頸,“你不必妄自菲薄,即使是奴,也是同旁人不一樣的。”

施筠不語,只笑笑。

她和旁人自然不一樣,旁人那需要賣.淫。所謂妻妾,不過都是予了錢財聘禮的交易,妻子勞心勞身,妾則勞身。

若說真愛,在她如今所處的時代,恐怕少之又少。

寂寥長夜,恍若春日,勾起帳中情潮,道是莺歌燕語,滿地零落。

翌日,施筠難得早起,瞥見窗外細雨朦胧,柏葉新綠,雖是秋日卻不凄冷。

昨日謝長溪同她鬧了幾回,因她有孕,不似往日那般強勢,只換了花樣,哄得她有口難言。

施筠蒸了藥膳糕點,端到房中。謝長溪已起身,只穿着月白中衣,見施筠進屋,便披了外裳,行至她身側,眸色微沉,尚不餍足地看她。

他展臂将人摟到身邊,還不待他有所動靜,便被施筠擡手攔下。

“郎君鬧也鬧過了,可別吓着我的孩子了。”語罷,她回身拈了一塊糕點遞至他唇邊。

他俯身去咬,施筠抿唇輕笑,倏然撤回手,逗得他撲了空。

秋雨微涼,清風穿堂過,朦胧施筠的眉眼。謝長溪俯身擡眸看她,眉花眼笑,煞是溫婉可愛。

貪戀這一時的光景,如畫一般的人兒,秋風如春風,亦攪動心弦。

謝長溪面帶笑意,“你也耍賴,今兒就饒了你。”

聞言,施筠擡手将糕點塞進他嘴裏,“郎君還是少說些話,竟是些我不愛聽的。”

謝長溪咬下一塊,口感軟糯。先是淡淡的清甜,而後漫上一股草藥的微苦,卻又被蜂蜜的甘潤化開,餘味悠長。

“裏頭加了白術、茯苓,還有少許陳皮。”施筠見他咽下,才輕聲解釋,“白術健脾安胎,茯苓寧心祛濕,陳皮理氣和胃。都是溫平之物,不傷身子。聽鶴木說郎君這幾日胃口不好,吃這個正相宜。”

她又拈了一塊,遞到他手裏:“我做了不少,郎君若覺得好,每日吃兩塊。”

“只你這般貼心。”憶起去歲在江陵府,施筠亦是這般,常為他做新鮮糕點。這回手藝上又做了改進,加了些藥材,養身可口。

不多時,宋真撐着傘來東廂房,見施筠頸後吻痕,不免臉紅。她立在門外,朝裏頭道:“郎君。”

謝長溪颔首示意她進來。

宋真為施筠把脈,少頃,她提醒道:“郎君,娘子的身子虛,且胎象不穩,是不宜行房事的。”

此話一出,施筠羞怯垂首。

謝長溪輕咳一聲,道:“知道了,好生照顧她的胎。”

宋真把完脈便退了出去,正欲回後院抓藥,卻被鈴香瞧見,鈴香三步并作兩步湊到她身邊。

鈴香道:“宋姑娘看姐姐那胎可穩當?”

宋真撐着傘搖搖頭,鈴香立在檐下,她臨時起意,并未帶傘,正躊躇着要不要跟上前去。

宋真冷着臉回頭接她,不自覺地将傘傾斜,她淡淡道:“娘子的胎有些怪,不過也無妨。”

鈴香疑道:“有何怪的?我只想姐姐平安的生下孩子,這樣姐姐以後好歹有個依靠。”

“不被期盼的孩子,會來到世上嗎。”宋真垂眸,靜靜說着。

她停在後院的丁香花前,枯瘦的枝乾被雨水侵泡得飽滿,細條枝有些折痕,但那不是丁香的根,而是芫花根。

鈴香見她今日怪得很,也不輕易和她說笑,只回道:“你這話倒怪得很。如你這般說,世上很多人都是不被期盼的降生,我自小就被爹娘丢棄,輾轉被賣,而我如今就在這世上。”

“來與不來這世間,豈是你我說了算的?都是 命罷了。”鈴香嘆惋。

宋真訝然,轉頭看她,渾然不覺自己肩上沾了雨水。她眸光忽亮,盯着鈴香道:“你說得對,都是命,與你我都無乾。”

“你今兒是怎麽了?給姐姐看個胎,是看傻了?”鈴香凝眉。

宋真抿唇輕笑,搖了搖頭。

——

秋雨綿延,城外青山碧如洗,枯枝落葉滿地。

謝長溪解了她的封禁,許她出門去,只是每回出門身邊前前後後圍了許多小厮,近身的只留春和一人。

春和因上回魏媽媽來拿人時沒能護着施筠,心裏頗有些愧疚,且那回謝長溪斥他分不清主子,還吃了頓板子。

如今,凡施筠出門走動,他寸步不離,一雙黑黢黢的眼睛,時時刻刻盯着。

施筠只出過兩回門,确認棗冢巷南鄰南薰門,北臨開封府。她是不太願意出門去,無數雙眼睛明裏暗裏的盯着她。

時至八月底,施筠在房裏慢騰騰地繡起肚兜,小鞋。

日暮時分,謝長溪歸來,見她溫和沉靜,便坐至一旁看她。

施筠目不轉睛,一面繡着,一面道:“其實我很喜歡孩子,小孩子的心是很純淨的,聞說孩子是可窺鬼神的。”

謝長溪見案上新做的糕點,拈起嘗了一塊,複又呷了口茶,面帶笑意:“那你我日後多生幾個,讓他們替你看看,這府裏府外,可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施筠柳眉輕蹙,暗道自個兒對牛彈琴。

“好了,這些東西交給下人做就是了,何必勞神費心,你身子本就弱,可別累壞了。”他起身,拈了一塊糕點送至她唇邊。

施筠嗔他一眼,咬了小口,“郎君金尊玉貴,自然覺得這些心意上的事也可以假手于人,可這是我的孩子,我為他多費心思又怎麽了,郎君好涼薄的性子。”

見她又要使性子,謝長溪沉着臉,哄道:“我只為你身子着想,孩子總會有的,你卻只有一個。難不成要叫你為了個孩子丢了性命,若真有這天,我情願親手殺了這孩子。”

“虎毒尚不食子,郎君倒是狠心,孩子也舍得。哪裏就有丢了性命這麽嚴重,還請郎君不要再咒我了。”施筠惱了,丢下手上的針線,朝窗外看去。

他盼着施筠能有個孩子收心,卻不想她為了個孩子,竟是連命也可以舍掉。

謝長溪垂眸看着她側臉的輪廓,被暮光暈染得柔和,有孕後好似又添了幾分溫軟,可眉眼間的清倔好似還在。

他順着她的目光望着窗外暮色,沉默良久,才低低嘆了一聲:“只你活着在我身邊,旁的,無甚要緊。”

施筠頭腦發沉,一時分不清謝長溪到底想不想要孩子。那日在馬車上他分明想要她有孕,可如今當真有了他卻覺得無甚咬緊。

這男人的心思也如海底針。

“罷了,你懂什麽呢。左右這孩子的名字我也想好了。”施筠輕撫小腹,垂眸道,“我想青荷了,明日你讓春和跟着我一道去吧。”

聽她提及青荷,且又主動要春和跟着,便允了。

施筠倚在榻上微微仰頭,伸手去牽他,将他的手放在小腹上,柔聲道:“郎君,你不因他歡喜麽?”

他輕輕撫摸,卻不覺得那肚子裏有什麽,什麽也摸不出。反倒是她手心溫涼,一點點的渡到他手背。

謝長溪垂眸看她小腹,那纖瘦的身體竟然有個孩子。只可惜這孩子的生母出身卑微,無福做他的嫡長子。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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