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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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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不見了

金烏高照, 街上行人熙攘。

施筠繞出寺廟後,轉身沒入人潮,她現下手中沒有公憑出不了汴京城, 縱使出得去, 也沒辦法徹底離開。

今日謝長溪的守衛減半, 縱使發覺她不見,一時間也不會尋過來, 縱他有滔天的權勢,也不至于将汴京城淘洗一遍, 就為篩出她這麽個不重要的人,他又不是皇帝,又怎會如此張揚。

當下最要緊的是尋個地方藏着。

施筠出了相國寺, 往州橋最熱鬧的地段去, 州橋附近人來人往,茶樓食肆林立。施筠打眼瞧見橋邊的茶樓, 不甚顯眼,略一思索便踏進店內。

候在茶樓正中的茶博士滿臉堆笑, 三步并作兩步地迎上來, 他道:“娘子想喝點什麽?這邊尚有空閣子。”

施筠道:“引我去。”

茶博士搓手笑道:“娘子瞧着身子虛,我們這兒有特供的補氣血的香飲子, 別的地兒可都沒我們這兒的好。”

施筠無心聽他說話, 覺察到茶博士打量的目光, 她從袖中拿出一兩碎銀,“香飲子什麽的, 我暫且不用。我一個姑娘家,本是上京尋親,哪知半道上受人蒙騙, 只剩下這些家私。如今親沒尋着,倒叫我吃了好大的苦。”

茶博士捧着碎銀,塞進袖子,他聽出施筠的畫外音,便問:“娘子可是少了什麽憑據,又或許需要些什麽,我定知無不言。”

施筠黯然神傷,用南地細膩溫軟的聲音說,“我不甚弄丢了公憑,苦求不得,且我着急回家去,哪能日日等着。”

茶博士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咧嘴笑說,“娘子這可是問對了,做我們這行的消息最是靈通,只是娘子孤身一人,好不危險。”

茶博士游走市井鬧巷,消息的來源那是上至達官貴人,下至窮苦百姓。先前施筠賞了他一兩銀,他倒也願意同施筠說道說道。

只看誠意夠不夠。

施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又從袖中取了一兩銀,“若說有法子,還請告訴我,可憐我一個人孤苦無依的。”

語罷,施筠又哀嘆一聲。

茶博士收了錢,喜笑顏開,竹筒倒豆子似地說起來,“娘子想辦這事倒也不難,這汴京賭坊的、書鋪都有做這生意的,娘子圖快看去賭坊,他們哪兒是另走門戶。只是......”

他頓了頓,打量起施筠,為難道:“娘子你還是不要去的好,那地方郎君去了都得丢層皮,娘子去了若是被那雙霸王看上,那才叫慘。”

施筠眉心輕蹙,疑道:“此話怎講?那雙霸王是誰?”

提起此人,茶博士壓低聲音,悄聲說着,“娘子你是外地來的,不知道汴京城裏是韓霸王說了算,這雙霸王不是一個人,是兩兄弟。韓國公家的雙生子,這兩人渾然一體,都是一等一的惡人吶!”

話說到此處,茶博士喉頭一哽,分明是封閉的隔間,卻怕有人聽了去,他忍不住又道:“韓國公長女是中宮皇後,官家子嗣稀薄,早早立了太子。韓國公一家何等風光,娘子為着自個兒還是少去賭坊周遭。”

施筠心下已有了主意,她思忖道:“明白了,多謝——”

賭坊,那日門外謝長溪好似提過這事,他查賭坊,原是為了查假公憑。

不待施筠話說完,茶博士愁眉苦臉,複又深深嘆了口氣。施筠凝眉,還不等她問,又聽茶博士嘆息一聲,連連搖頭。

“娘子你可知道颍川侯府那事?”他探問着,見施筠面色平平,才接着說,“颍川侯府的謝娘子聽說就是被小霸王逼死的。”

施筠微怔。

她在颍川侯府呆的那三年,是沒見過那位謝娘子,也就是謝長溪的妹妹。當年她穿到青蕪身上,謝凝玉已出嫁一月有餘。

後來謝凝玉出閣不過兩年便病逝,崔氏當時傷心不已,病了好一陣。只是侯府內皆道是病死的,這內裏到底是為何,施筠就不得而知了。

茶博士說得越發起勁,憤憤然,“謝娘子何等年輕,怎會忽然得病。我聽裏頭的人說,當年有個小大夫偷偷遞了信給侯府,聽說是想和離,侯夫人不肯,謝娘子是郁郁而終的!”

遙想當年謝凝玉的風采,當真是遠遠一見,傾國傾城。謝凝玉為人樂善好施,凡見過她的,無不稱贊。

想到此處,茶博士黯然神傷。

“也是身不由己。”施筠見他話說得差不多,便适時感嘆一聲。她無心再聽旁的事,當下她有正事要做,謝長溪那頭回過神來,必然是要大肆搜查。

她孤身一人,手上無公憑,是沒有邸店敢留她的。

施筠略加思索,朝茶博士身後看去,“方才的香飲子拿些來,再上些果脯來,煩請切得精細些,我牙口不好。”

聞聲,茶博士後知後覺,方才說了好些話,倒把正事忘了。他讪讪地向施筠鞠了一躬,旋即出門去。

隔間門合上之際,施筠沿着軟枕縫隙扯破,扯出一件半新的靛藍粗布直裰,抖落不少碎銀。

施筠換上直裰,攏上滿頭青絲用木簪挽起,待收拾妥當,她便背着那不像樣的包袱揚長而去,沒入熙熙攘攘的人堆。

茶博士捧着木托盤回隔間時,已不見那娘子,桌上只剩一兩銀。他只說了幾句話,卻收了三兩銀子,心下過意不去,正欲出門去尋,卻不見人影。

嘆了口氣,含淚收下。

相國寺前人頭攢動,鈴香和春和已在外頭候了半晌,眼見香客進出,獨不見施筠。

在門外侍奉的小沙彌,也奇了,這兩人在這站老半天是為何時。

春和已耐不住性子,擰着眉進大雄寶殿找人。環顧四下,并無施筠的身影,春和轉頭看向主持,他怒目橫眉,闊步上前,質問:“老和尚,我們夫人哪兒去了。”

正同主持搭話的女香客唬了一挑,見來人氣勢洶洶,方臉闊耳,好生吓人。主持上前一步,擋在香客前,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春和急聲問,“別念了,有沒有見過一個抱着軟枕的娘子,身形纖弱,神志恍惚。”

相國寺香火鼎盛,來往香客絡繹不絕,一時間哪能記起一個無關緊要的香客。主持見來人語氣不善,想來是出了什麽事,為防惹禍上身,便指了指大殿後的西北角。

“興許是走偏門出去了。今日香客衆多,多有貴人從走偏門,郎君若要尋人,切莫在菩薩底下不敬,也莫吓着旁人。”主持撚動佛珠,召來小沙彌請春和出去。

鈴香見春和出來,左右張望,獨不見施筠。她暗道不好,不知怎得,她覺得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當真發生在眼前,又太過荒謬。

想姐姐當初多麽期盼那個孩子,又是怎樣與郎君周旋。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她看錯了。

其實在姐姐心裏,她從來沒有想過留下來。只是為什麽,姐姐連她也不告訴,又一個人遠遠的走了。

春和擡手召回附近的護衛,還不等他吩咐下去就見鶴木往殿前來。鶴木大步流星,見春和面色不好,疑道:“怎麽了?夫人呢?”

春和垂首咬牙,道:“在殿內不見了,正吩咐人去找。”

鶴木聞言,眸光大震,瞳孔倏地一縮,“什麽叫不見了!春和,你這條命還要不要了。”

“加派人手,把寺裏每一間殿、偏院、夾道,都翻過來找。”他轉身便往殿內走,袍角帶起的氣流将廊下的香灰卷得四散,聲音壓得極低,“着人去畫出夫人的畫像,給他們看了挨個問,若有人阻攔,就說......開封府拿人。”

春和領命去辦,殿內香客被鶴木這陣仗吓得退了出去,主持上前詢問,鶴木沉聲道:“主持最好祈盼此事與貴寺無關。若叫郎君查出來怕是要吃一番苦頭。”

主持白眉深蹙,只覺此人放肆,呵道:“這是國寺,饒是官家來了,亦不會如此興師動衆。”

鶴木無心同這老和尚理論是非,眼下他得先趕回開封府,向謝長溪禀明此事。先前林媽媽才來報信,說是施筠要來見他,謝長溪這才遣了他去接。

豈料,人還沒接着,倒是在相國寺出了這檔子事。更何況,這幾日他們正忙着查書鋪和賭坊的案子,牽涉甚廣,如今又添了這一樁。

鶴木越想越焦灼,腳下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并未察覺到鈴香跟在一旁,待他要出寺時,鈴香才弱弱地說兩句,“鶴木,辛苦你了。”

鶴木聞聲回頭,笑得艱澀,“快些回去吧,待會天晚了。”

鈴香上前扯了扯鶴木的衣袖,躊躇道:“路上小心。”

鶴木眉梢輕舒,颔首示意知道了。

秋風蕭瑟淩亂的卷起地上的枯枝敗葉,鶴木同春和齊齊跪在堂下,深覺這風刺骨冷冽。

謝長溪正伏案批閱公文,筆尖懸在紙上方,遲遲沒有落下。窗邊斜陽碎光,将他側臉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說。”他只一個字,聽不出情緒。

鶴木硬着頭皮道:“屬下趕到大相國寺時,夫人已......不在殿內。屬下即刻封鎖寺門,搜遍了前後殿、偏院、夾道,均未尋見。主持只說,夫人曾向他問過偏門的路,他指了後院西北角的小門。屬下追出去,那小巷直通清淨街,岔口多,早已不見人影。”

話音甫落,滿室死寂。

謝長溪指尖微頓,墨點在紙上緩緩洇開,洇成一團濃黑的污跡。良久,他擱筆,淡聲道:“春和去叫林媽媽和鈴香來,順道也請宋姑娘來,鶴木你去審宅子裏的人,難為她盤算了這麽些天,沒有公憑她出不了城。”

鶴木應聲,正欲退下,謝長溪擡了擡下巴,補了一句:“去把趙謙叫來。”

趙謙是開封府的戶曹參軍,掌戶籍、賦稅、橋梁驿道,城門的出入文牒皆經其手。

鶴木心頭一凜,明白郎君這是要在城門處下文章。

不多時,林媽媽、鈴香和宋真被春和帶進堂中。兩人跪在地上,面色煞白,林媽媽更是抖如篩糠。

獨宋真冷着臉,脊背挺直,立在兩人身邊,毫不避諱地直視謝長溪。

林媽媽瞧着謝長溪大半個月都不見施筠,原以為就是走丢了,跑了,瘋了也不甚要緊,怎得這會子又要來審她們。

先前在宅子裏,鶴木已是罰了一批人,她們兩人貼身伺候施筠,旁人若有罪,她二人就是罪加一等。思及此,林媽媽心下叫苦不疊。

謝長溪端起茶盞,輕輕吹起浮沫,呷了一口。他姿态閑适,舉止優雅,不像是要審人,倒像是閑庭花落,坐等雨停。

“是從何時起,她有了這個心思?你們竟沒發覺嗎。”他問得漫不經心,聲如清泉。

林媽媽嘴唇哆嗦,叩首道:“郎君明鑒,夫人出門只說要去相國寺上香,老奴什麽都不知道......”

“夫人時常瘋瘋癫癫,口裏不知道說些什麽,近來都是鈴香在夫人跟前照料,若說有什麽,也是鈴香曉得的最多。”她眸光一轉,語氣愈發堅定。

鈴香凝眉道:“姐姐近來并無異常,就連今日上香也是一時興起,興許姐姐是走丢了,過兩日就回來了...”

話到此處,話音漸弱,這話雖如此,鈴香心下卻覺得今日一事必然是姐姐逃了。

她這番話,謝長溪是一個字不信,他清楚鈴香并未撒謊,只是施筠藏得太好,戲演得太好,騙過一個又一個。

若非今日這遭,他險些也要被騙了去。他竟是從未馴服過她,往日纏綿交融,皆是她在虛與委蛇。

想到此處,他胸悶不已,深吸口氣,緊了緊手中杯盞。

那麽施筠這場戲是從何時演起的,是從有了孩子,還是從一開始,就從未對他有過真心。

只一想到這裏,謝長溪便覺渾身如蟻蟲啃噬,抓得他心癢,無名怒火侵擾心肺。

“你們且下去,”謝長溪擡眼看向宋真,宋真面色如常,亦在看他,“宋姑娘留下。”

聞言,鈴香和林媽媽如蒙大赦,快步退下。

待人走後,謝長溪問她,“映月的孩子來得蹊跷,你可有參與其中。你只消告訴我,我自不會拿你如何。昔年你救我妹妹,這恩情可是記在宋典禦的頭上,想來你也是知道的。”

宋真拱手作揖,一板一眼地回話,“娘子胎象一直不穩,墜河落胎是真,孩子也是真。當年為謝娘子傳信,也并非為了恩情,不過是舉手之勞。”

謝長溪見她應答如流,且她和施筠相識不久,宋真自來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怎會為施筠撒謊。

何況,有宋典禦作保,諒宋真也不敢有所欺瞞。

只是這一來,倒讓他困惑,拿不準施筠的心思,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籌謀,以什麽方式,用什麽法子。

謝長溪指節輕叩桌面,盯着微涼的茶盞,心道不急,有的是法子把人揪出來。

作者有話說:

經過我深思熟慮,我決定周末(周六周天雙更)周內不定時掉落會盡可能的多多掉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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