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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注定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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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注定逃不開

大晟二十六年, 二月。

蘇州官署旁新開了一間藥膳鋪子,鋪面不大,青布幌子迎風招展, 裏頭飄出的藥香混着桂花、蜂蜜的清甜、絲絲縷縷, 勾得人口齒生津。

鋪子裏賣的是各色藥膳糕點, 暖胃養肺,補氣安神, 且用料紮實,甜而不膩。其中茯苓糕、山藥棗泥餅、桂花紫蘇飲, 皆是招牌特色,雖非本地特色,但風味獨特, 顯然是考慮當地口味做了調整。

附近的差役、文吏、略吃過一次, 便日日都來,口口相傳, 藥膳鋪裏門庭若市。

日暮時分,後廚不比前頭亮堂, 但卻收拾得井井有條。案板上堆着新采的茯苓、山藥, 旁邊擱着半罐桂花蜜,晶瑩油亮, 甜香混着草藥味, 在熱氣裏攪成一團。

竈膛裏的炭火正旺, 竹蒸籠裏的白霧突突地往上冒。

施筠腰系靛藍巾布,袖口挽至臂彎, 露出半截藕臂。她左手按住山藥,右手操刀,刀鋒貼着指節快穩準地落下, 山藥被切成均勻的薄片。

順手一抄,山藥片落進青瓷盆裏。

一旁打下手的李媽媽見了,不由得感嘆,“娘子好利落的手腳。”

“熟能生巧,做得多了。”施筠将那碟新出的茯苓糕擱在案角,又轉身去調制桂花紫蘇飲。

炭火映着她的側臉,額上沁着細密汗珠,順着眉尾往下淌,她擡手用手背輕擦。

李媽媽側目看她,笑道:“像娘子這樣親自下廚的,倒是少見。娘子藥膳做得這般,為何不把自己養得胖胖的,多好看的。”

她見施筠時,就覺施筠瘦得慌,不曉得還以為是缺衣少食。接觸下來才知,施筠是個吃不胖的,無論怎麽養都瘦。

李媽媽是施筠臨時招來打下手的,施筠給的價高,并不因她年老跛腳嫌棄她。李媽媽打心底裏喜愛這個年輕娘子,人美心善。

李媽媽燒火燒得無趣,正欲同施筠搭話,卻聽外頭急急忙忙地腳步聲湊近。

“施娘子,不好了!”外頭夥計的聲音透過門簾傳進來,不多時,夥計湊到跟前,愁眉苦臉地急聲說,“樓上有當官的郎君昏倒了,現下正口吐白沫,臉色煞白,可吓人。”

聞說有人出事,且還是個當官的。施筠顧不上整理儀容,當即打簾出門,快步上樓,一氣呵成。

二樓雅間裏,三四人圍聚在一處,當中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郎君,此人身着月白襕衫,腰懸青玉小佩,顯然是個高官。

見他臉色青白,同行的人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店主在哪!我們裴簽判若有事,要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施筠見周圍有人探頭往這邊看,當即踏入雅間,關上閣門。她上前一步,垂眸看倒在地上的人。

“這位大人面色有異,似是食物中毒所致,不知方才用了些什麽,勞煩諸位,說與我知道。”她聲音輕柔堅定,從容地朝周圍同行的人發問。

同行中人,指了指桌上的栗子,“裴大人今日就吃了這個,方才席間上了好像用了牛肉羹,只一吃就開始吐。”

“阿松,你去用陳皮煎湯,佐以姜汁端上來。”施筠一疊聲吩咐下去,她上手将那人扶起來,摁了摁他的人中。

同行人見施筠處理起來得心應手,毫不慌亂,便稍稍放心。

不多時,阿松端了陳皮湯上來,施筠一把接過,吹涼了喂他喝下。陳皮湯飲盡不久,眼前人目光逐漸清明。

施筠見他幽幽轉醒,旋即起身,退至一旁。

裴桢目光朦胧,雙眸中倒映出霧蒙蒙的身影,漸漸的,他看清眼前人。

一張清秀明媚的臉,明眸皓齒。

她身着青色窄袖衫,領口微敞,露出裏頭素白的中衣領子,襯得脖頸修長。烏發用一支素銀簪子挽起,幾縷碎發從鬓角垂下來,被熱氣濡濕了,貼在耳畔。

“裴大人,這位——”同行人正欲為施筠邀功,卻不知她是誰。

裴桢回過神,意識到方才有些失禮,忙起身,退了半步。

施筠接過那人的話,溫聲回道:“回大人的話,我就是這鋪面的店主,姓施,名筠,竹字頭,均字底。”

裴桢心下琢磨,順着她的話,“筠,乃竹之青皮。唐人李賀有詩雲:‘筠竹千年老不死,長伴神娥蓋湘水。’極襯施娘子。”

施筠颔首,會心一笑。

裴桢餘光輕輕地落在她身上,不知不覺間已将她的容貌刻入腦海,她雙手還沾着面灰。

“今日之事多謝施娘子,來日必有重謝。”他拱手作揖,端的是彬彬有禮,文雅清貴氣。

施筠卻無心謝禮,想到這“謝”便生出好多怨恨。想當初謝長溪也是這般,要予她一個恩待做謝禮。

豈料是要她做妾,對旁人或許是個不錯的恩賜,可她受過現代教育,看過父母舉案齊眉,知道何謂“平等”。

她和謝長溪都是人。可敬重,以禮相待,謝長溪卻是一個沒做到。施筠着實是怕了這些貴人的謝禮。

“大人的謝禮就不必了,小民恐受不起。”她淡聲說着,人已折身出了雅間。

裴桢一時語塞,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直至她翩然離去,才漸漸回神。

同行幾人叽叽喳喳地說:“沒想到做藥膳的小娘子膽識過人,又生得清秀,倒叫人刮目相看。”

這幾人都知道裴桢是汴京來的,天子腳下無奇不有,莫說美人了。其中一人好奇問裴桢,“這小娘子比汴京的娘子如何。”

裴桢聽罷,略一沉吟,道:“倒也清秀可人。只是汴京佳麗如雲,各有所長,不好相較,她不算出挑。”言及此處,他又頓了頓,“不過她勝在膽識手藝,倒不必單看相貌。”

人不可貌相,幾人都在談這話題,他不好不接。除他之外,其餘幾人皆是蘇州本地人,想來也沒見過汴京明豔高挑的美人。

憶起方才施筠鎮定從容的模樣,裴桢心神微晃,唇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掩藏下去。



汴京。

開封府衙署值房裏,謝長溪垂眸看案上那張叫施筠的假公憑,蘇州吳縣民籍,年二十二,今欲往蘇州本貫省親,随身行李衣物,銀兩若乾。

省親,省哪門子的親。難不成她還訂過親,尚有人在暗中相助,否則怎會去蘇州,偏偏是蘇州。

施筠、施筠、施筠,這才是你的名姓嗎,可你父母并不姓施。

筠,竹之青皮。《說文》有雲:“筠,竹皮也。”竹有節,中空外直,淩冬不凋,其皮堅韌,看似柔弱,實則折不斷,壓不彎。

這恰是他愛東苑那叢青竹的緣由。

謝長溪緩緩起身,目光遠眺,喚了鶴木進來,“把韓征放了,告訴韓國公,我要任蘇州知府,兼兩浙路安撫使。”

如今江浙路不太平,蘇州那邊又都是韓成的人,這一去也好叫他釜底抽薪。左右他給了施筠一段時日,想來她也安穩了下來,省得她再跑。

待他去了蘇州,親自将她捉回來,好叫她知道,她這輩子注定是他的人,注定逃不開。

這就是她的命,他給她的命。

鶴木遲疑,“郎君,這韓征既沒受皮肉之苦,在牢裏也過得如魚得水,就這樣放了?”

這韓征罪大惡極,實在可恨。

當年謝凝玉的死尚未盤問,就連當前一張張狀紙上的罪也還未定。這回這樣好的機會,難不成就這樣把人放回去。

謝長溪今日心情不錯,并未計較鶴木的僭越。他負手立于窗前,看草長莺飛,春情漸濃,正是下江南的好時候。

“他死不了。”他淡聲道,“你以為如此就能定韓征的罪,讓他在獄中呆幾個月,小懲大戒,這世上有的是人願意為韓征定罪,不若順水推舟,再賣韓國公一個人情。”

他手上拿着韓國公多少把柄,縱使暫時除不了韓家,卻也能叫韓家敬他三分。

急,是成不了事的。他要慢慢地熬,将韓家熬成一灘爛泥,再無翻身之日。他有的是耐心,不論是對韓家,還是對施筠。

鶴木自覺羞慚,垂首離去。他去獄中打開牢門,将韓征放了。

“哼!謝長溪你等着,當初若不是你妹妹嫁進國公府,同我家連了姻,你以為你們謝家能有什麽好下場!”韓征錦衣玉帶,在陰冷的大牢裏仍舊貴氣。

他面色陰沉,冷眼看鶴木,恨恨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此仇我必報,他謝長溪算什麽東西。”

話落,他猶不解氣,目光狠厲地盯向鶴木,他本想踹他一腳,又俱他是謝長溪身邊的練家子,想來也打不過。只好忍 了忍,踹了離得近的獄卒一腳。

韓征出了大牢,越想越氣,只一想到自個兒在牢裏蹲了三個月便怨氣橫生,什麽人都敢欺負到他頭上。

憶起賭坊前的茶博士,他擡手喚了護衛近前來,“那破落書生,竟敢算計到我頭上,他家裏不是有個老母親?通通給我做掉,凡跟他沾親帶故的,一個不留。”

茶博士呈給謝長溪的罪證不知凡幾,他懶得一一報複回去。既然茶博士敢冒尖出頭,就叫他看看惹了他的下場。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縱是殺了茶博士全家,韓征仍有怨氣。他是什麽人,茶博士又是什麽低賤的人。

生為蝼蟻就該認命,想當初他只剁了茶博士的小指,亦是他的仁慈,沒曾想他不僅不感恩,反倒來陷害他。

護衛得了令,當晚就去城外的破落巷子裏,點着茶博士的族譜,挨個處刑。

茶博士夜半歸家,聞到滔天的血腥氣,腿肚子打抖,徑直跪倒在門前。春月夜,生機蓬勃的青草氣和血腥氣攪在一起,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待他看清老母親的淌血的屍體,仰天長嘯。

見他吵嚷,護衛一劍封喉。

作者有話說:

此狗最是能沉住氣,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他要算計你,就要把你算得死死的,游刃有餘,收拉放,全由他說了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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