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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永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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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永不再見

施筠在房裏悶了幾日, 待她再回過神來,已是五月初,恰逢端午。謝長溪知她郁結于心, 看她有了活動的心思, 便叫鈴香和蘭芳陪她去州橋一帶逛一逛。

州橋依舊熱鬧, 縱使沒趕上萬姓交易,也多行人客商。施筠本無心出門, 只沿街慢慢走,行至州橋底下, 不自覺地放慢腳步,盯着粼粼水波發愣。

良久,她才回過神, 擡眼之際, 汴河對岸正有道熟悉的身影。

裴桢立在河對岸,燈燭瑩煌, 将他眼底的擔憂着急映得一覽無餘。施筠乍一見到他,面色如常, 仿佛在看陌生人。

裴桢閉目合掌, 朝她這邊拜了三拜。

施筠轉身,問鈴香:“鶴木呢?”

鈴香搖搖頭, 道:“不知去哪兒了, 方才還跟着呢, 他也偷懶。”

“罷了,在這兒等鶴木回來, 待會我想去相國寺一趟。”施筠垂眸,視線落在平坦小腹,“郎君想要個孩子, 我想去寺裏求一求。”

聞言,蘭芳視線亦落到施筠的小腹。

從前在棗冢巷的事,蘭芳皆是聽鈴香說的。她記得施筠沒了一個孩子,算着時間,那一陣她在侯府,有半個月沒見着郎君。

分明郎君待施筠是極好的,可施筠卻視而不見,只一個人折騰,三番四次的逃跑,要跑也跑遠些,總被捉回來是何意味。

不多時,鶴木尋到州橋邊,見施筠在等他,便将手裏的雜嚼藏進袖子。鶴木一走近施筠便聞到糕點的清香,施筠倒也沒說什麽。

以她對鶴木的了解,上班摸魚是十分危險的事,若放在謝長溪身邊,鶴木絕不敢如此做。

鶴木在她身邊這樣,也不過是為了鈴香,只鈴香愛吃州橋這邊的蜜餞糕點。

施筠見鶴木回來,才動身去相國寺。有了上回那事,鶴木暗中将護衛分散在各個門,只相國寺人多,近前護衛未免太顯眼,只好盯得緊些。

鶴木囑咐鈴香和蘭芳:“将夫人看緊些,若有不對,即刻喚我。”

施筠進大雄寶殿裏上香,鈴香同蘭芳候在殿外,小沙彌見是施筠,面上笑笑,悄聲道:“娘子這回求什麽?”

施筠笑笑:“求子。”

小沙彌躬身,眸光閃閃,笑得和善,仿若菩薩坐下童子,他道:“娘子,定會得償所願。”

施筠正欲出殿,卻聽外頭誰喊了一聲“有賊人!”,人群四散奔逃。候在殿外的鈴香和蘭芳被大雄寶殿內湧出來的人擠散。

“鶴木!”鈴香緊盯香客,瞧見一道月白色背影往外逃,“姐姐!姐姐被擄走了!!”

那身影被拐入後殿,鈴香被擠得動彈不得,擡手朝西邊指了指,“在那邊!”

鶴木會意,旋即帶護衛去追。

大雄寶殿殿門緊閉,趁着混亂之際,小沙彌拉着施筠躲在後殿,裏頭還藏着一人。

那人從暗處走出,小沙彌尴尬撓頭,“這位郎君說要在此等一個人,娘子你若介意,我帶你去另一邊躲一會。”

施筠搖搖頭,淡聲道:“很巧,是故人。”

裴桢支開小沙彌,小沙彌識趣地去了另一邊。

“有話快說,這樣的把戲不過一刻鐘便會被識破。”施筠看懂裴桢在汴河邊的暗示,只是她不太明白,裴桢何必再見她。

而她又何必冒這麽大的風險,來見他。

裴桢本有些關切的話想問,又顧及時辰,便只問她:“筠娘,可有我能幫上你的,哪怕是一些對你有利的小事,只你一句話,我定會做到。”

施筠猶疑不決,若要裴桢為她做些什麽,論起來有許多想要他幫忙。只是,以謝長溪的謹慎,藏不了多久,反倒帶累裴桢。

就連今日這遭,恐怕也會被謝長溪懷疑,以他的權勢,查出端倪太容易。

想到此處,施筠心一橫,總歸是要被疑心,為何不坐實了。

“我要避息丸。”施筠擡眼看他,語氣堅決,一字一頓,“三日後,放到佛祖坐下,我自會來取。”

“還有,裴大人,此間事了,永不再見。”

裴桢失神地看她,她眼底的決絕,語氣間的篤定漠然,都在提醒他,這興許是她們此生最後一面。

他和施筠相見太晚,不遠不近的距離,生出天塹般的溝壑。

施筠話已盡,轉身便走。

望着施筠離去的背影,裴桢心頭百感交集,喉結上下滾了滾,終究沒能喚出聲。

大殿內光影零亂,他看着她衣袂翩翩,漸漸遠去。

殿門倏然打開,月光入室,滿地清輝,施筠立在殿前,身後是高大悲憫的金身佛像。

殿外一衆護衛候着,鶴木拱手作揖,“夫人,郎君有令,即刻送夫人回宅子。”

施筠只剛下馬車,謝長溪緊随其後,三兩步上前,将她扛回東廂房。

房裏沒燃燈,蘭芳快步跟來,正欲進屋點燈,卻被呵退,“滾出去,把門鎖上!”

月光透過窗棂照進來,施筠脊背膈得生疼,她被按在榻上,被迫與他對視。只這日子長了,施筠見他發怒,心也平靜不少。

左右謝長溪喜歡她,舍不得她,那她縱使上房揭瓦,他也不會拿她如何。壞也就壞在這裏,謝長溪喜歡她。

憑着這點喜歡,他要将她鎖在他身邊。除了死,施筠再想不到別的法子,只有他親眼看着她死了,她才能自由。

“筠娘,你今日見着誰了?你不見的那一刻鐘,你是不是見了什麽人。”他叩緊她的手腕,直想将她的心剜出來。

他沉聲又問了一遍,“裴桢,你是不是見到裴桢了!是不是!筠娘,他那樣的人,你見他有何用,他什麽也給不了你,韓令儀若知道了,只會弄死你。筠娘你能不能清醒些!”

施筠冷眼看着他發瘋似的發問,也在此刻,她知道謝長溪并沒有證據,一切不過是他的猜測。

他若有十成十的鐵證,只會定她的罪,何必來問她。

“我清醒?我看該清醒的是郎君,不是我。”她不掙紮,冷冷道,“郎君,你何不好好想想,我如何能與裴桢再見。鶴木盯着我,鈴香和蘭芳亦在我身邊,我看郎君是失心瘋了,日日揣測懷疑我,我何曾過問郎君的婚事,惹你不快。”

“我是瘋了!打你第一回逃跑起我就瘋了,你是什麽樣的人值得我費心和你周旋。”他松開施筠,直起身,渾身不知何來的氣,手足無措地看她,“筠娘!我真想把你的心剖開看看,你的心是鐵打的不成!我予你衣食無憂,為護你周全置外宅,在蘇州将你藏起來,一樁樁一件件,你心裏可有一點感恩?”

施筠坐起身,擡眼看他,不知他哪兒這麽大的火氣。她不欲和謝長溪吵,這些天都裝了過來,難不成就為這麽個事功虧一篑。

“郎君,我哪裏沒有感恩?只你心裏有我,我心裏亦感念郎君。這話說得人好傷心,郎君,別氣我,筠娘自來如此,多體諒體諒筠娘可好。”語罷,她起身從背後抱住他。

她何嘗不想将心剖出來給謝長溪看看,看看她有多恨他,有多恨不得他死。

聽她溫言軟語地哄他,縱使知道她話裏九分假,卻也相信了。他回身抱住她,抵着她額頭,鼻尖相觸。

得到一個人太容易,得到一顆心怎麽這麽難。

次日一早,謝長溪接到鶴木遞來的密信,一封來自杭州荀老,字裏行間盡是關切,明裏問安,暗裏提醒他朝中暗流湧動,讓他早做打算。

另一封則是北邊急報,民亂沸騰,流民嘯聚,隐有揭竿之勢。

北地與蠻族接壤,若民亂一起,邊境便失了穩固。蠻族向來虎視眈眈,正愁沒有可趁之機。一旦他們聞風而動,趁火打劫,邊防便岌岌可危。

到那時,朝廷不僅要鎮壓內亂,更要抵禦外敵,內外夾擊,後果不堪設想。

謝長溪将信湊近燭火,看火舌舔上紙緣,将那些字跡一寸一寸地吞沒。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映出一張沉靜而冷峻的臉。

鶴木垂手立在身側,不敢出聲。

良久,謝長溪松開手指,任由灰燼飄落在案上。他擡起頭,目光越過窗棂,望向北方的天際。

暮雲低垂,陰沉沉地壓着,似有什麽東西正醞釀。

“北邊的事,朝廷早晚要知道。”他頓了頓,片刻間已想好對策,“與其等別人上奏,不如我們自己遞上去。”

鶴木一怔:“郎君的意思是...?”

“拟一份折子,将北地民亂的實情一一寫明,再附一份方略,如何安撫流民,如何加固邊防,如何防着蠻族趁火打劫。”謝長溪站起身,負手踱到窗前。

他頓了頓,側目看鶴木,眸光幽深:“韓家在北邊經營多年,出了這麽大的亂子,他們瞞得住麽?與其讓他們在朝堂上陳情,不如我先動手,也好叫他們防不勝防。”

鶴木心頭一凜,連忙應道:“是。卑職這就去辦。”



這兩日,謝長溪常來棗冢巷,施筠閑來無趣,便在西廂書房待着,順道從宋真手裏借了幾本醫書。

日暮時分,鶴木趕來遞了話來,他尋到書房見施筠坐在書案前,旋即拱手道:“夫人,郎君這幾日恐來不了別院。郎君記挂着夫人,有兩件事囑咐夫人,一是郎君的親事定了王二姑娘,二是怕夫人在宅子悶得慌,且韓四姑娘辦賞花宴,向侯府遞了帖子來,夫人無事可去解解悶。”

施筠惑然,疑道:“韓四姑娘的帖子?”

她和韓令儀不過一面之緣,為何要給她遞帖子,好生奇怪。難不成,韓令儀知道了蘇州的事?

鶴木看穿施筠所想,解釋道:“郎君并沒将裴大人和夫人的事告訴韓四姑娘,這帖子不過是韓四姑娘的心意,想讨好郎君罷了。夫人多與世家貴女走動,總歸是好的。”

施筠明了,複又問起謝長溪,“郎君這幾日怎麽不來了?是惱了上回的事?若我明日還想去相國寺,他可允?”

“郎君不是惱夫人,是實在脫不開身。北境的事,朝廷要派人去巡視,郎君領了這差事,這幾日正籌備着。”鶴木為難,“夫人去相國寺這等小事,待我禀過郎君,再回夫人的話。”

施筠微怔,疑道:“去北地?”

“是。”鶴木壓低聲音,“具體的事,郎君沒說,卑職也不好多問。只知過幾日便要動身,這一去,少說也得一兩個月。”

施筠颔首,放了鶴木回去。待鶴木一走,鈴香便愁眉苦臉地嘆氣,“姐姐,你從來都沒去過什麽賞花宴,怎麽這回要去了,況且,還是韓家的,聽說韓家人都不好惹。”

“韓家四姑娘,不會不懂分寸,她給我遞帖子不過是那日在相國寺見了我與郎君在一起,賞我些面子罷了。”施筠笑說。

稍晚些時候,鶴木命人送來新裁的衣裳,說是郎君準她去相國寺。施筠讓蘭芳将衣裳首飾收起來,蘭芳看着手中衣裳,上好的雲錦,織金纏枝紋,燭光下流光爍金。

衣裳底下壓着一只紫檀木匣,打開來,裏頭是一對赤金銜珠镯子,并一支白玉蘭花簪。镯子珠粒圓潤;玉簪通體溫潤,雕工精細,花瓣薄可透光。

往日在侯府裏,她只見崔氏穿過、戴過,如今施筠竟也有了。她這個姐姐的命真好,得了富貴,得了郎君的喜愛。

蘭芳輕嘆,藏不住眼中豔羨,“姐姐,你命真好。”

“你喜歡什麽只管拿去就好。”施筠苦笑,旋即又道,“待韓四姑娘的賞花宴一過,這些還要托你去當了。”

蘭芳訝然:“姐姐,為什麽要當?”

郎君好吃好喝的供着,并不缺銀錢,哪裏就到了要當衣裳首飾。

施筠看着她,目光透出無法言說的哀傷。蘭芳不明白施筠為何要這樣看她,不等蘭芳想清楚便聽施筠開口。

“我總覺着這兒不是該待的地方,蘭芳,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已,若能有得選,我情願不在這裏。”施筠淡聲說着。

恰鈴香進屋,聽見這番話,心知施筠又犯倔了,她哼聲道:“姐姐又胡思亂想,外頭這樣亂,姐姐也不怕有壞人。”

蘭芳随口應付兩句,去将衣裳首飾放好。

翌日午後,施筠再去大相國寺,趁上香時托小沙彌拿到佛祖坐下的避息丸。小沙彌幫她拿了亦沒問那裏頭是什麽,只說了幾句吉祥話。

這回跟着她去相國寺的護衛依舊不少,只鶴木沒跟來,這幾日她見不着謝長溪,亦不怎麽見鶴木。

六月十六,暑氣漸盛,韓令儀的賞花宴設在國公府後花園。

園中遍植各色花卉,花團錦簇,花園池中芙蕖正值盛期,碧葉連天,風一吹,掀起滿池碧波花蕊。

回廊梁柱綴滿鮮花,連着的花園地勢開闊,廊下輕紗帷幔,輕輕拂動,光影浮動。

花廳內設了琴案,簾後伶人正彈着琵琶,曲調悠揚。赴宴的世家貴女皆已落座,施筠坐在假山旁,背後是一叢翠竹。

少頃,韓令儀蓮步輕移,同席間的貴女談笑風生,多數有意奉承,逗得她眉花眼笑。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褙子,雲錦料子在日光下流光爍金,富貴奪目。腰間束金絲串珠帶,鬓邊簪着一朵新鮮芍藥,花與人面相映,嬌豔欲滴。

“令儀,聽說你未婚夫回京了,怎麽不帶來我們瞧瞧。”席間有人提到裴桢。

韓令儀嗔了那貴女一眼,粉面含春,俏聲道:“怎就說起他來了,他呀,羞得很,平日也只略見見,待成婚之後,再要他做東,再辦一場賞花宴。”

“這兒悶得慌,不若去花園裏轉轉,是托哥哥的福,有了幾株晚花品種,好看得緊。”韓令儀起身,餘光撇向施筠,吩咐身邊女使幾句。

慧靈得了吩咐便朝施筠這方來,恭敬道:“娘子莫介懷,我們姑娘并非冷待娘子,這席上多是貴女,怕娘子說不上話,煩請娘子走在這後頭,由我陪着,也不至于落了單。”

鈴香凝眉,扯了扯施筠的袖子。施筠面帶微笑,搖了搖頭,轉而對慧靈道,“有勞了。”

慧靈見她不惱,便有些好奇,“娘子從前沒來過我們姑娘的席面,是不曉得我們姑娘的規矩,凡家世低了,我們姑娘是瞧不上的,也不知娘子家世如何,怎麽得了我們姑娘青眼。”

施筠走在一衆貴女後面,只覺眼前美人如畫,錦繡一片。

慧靈見施筠不搭話,也不再說。

“啊!!——”前頭有人大叫一聲,旋即又有人驚呼出聲,“令儀,這兒怎麽有個男人!!”

聞言,貴女們用團扇擋臉,紛紛往後退。

施筠看不見前頭,只聞其聲。

“怎麽回事!”韓令儀美眸一瞪,喚來小厮詢問。

小厮撓了撓頭,看了眼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男人,道:“這是三郎君叫來的賣油餅的,不知怎麽走到這兒來了。”

韓令儀命女使先帶貴女們去花廳,待人散了,韓令儀審視地上粗布麻衣的男人。

皮膚油似的亮,頭上裹着布巾,頭也不敢擡得的跪着。這等人進了府裏的後院,簡直是髒了她賞花的心情。

“二哥也是夠了,什麽人都往府上帶。”韓令儀蹙眉,惱道,“叫他來花廳,給娘子們賠罪,別污了我的名聲,煩人!”

小厮見韓令儀使了氣,忙賠罪,馬不停蹄地去尋韓行。

施筠又坐回角落,韓令儀忍着惱意回了花廳,她面上不顯,只柔柔笑道,“我已問明了,是我二哥帶來的,沖撞了姐妹們,實在對不住,我已遣了人讓他來賠罪。”

聞言,坐在施筠身側的劉三姑娘竟暗自擦淚,施筠瞧見,将手中帕子遞給她。

“娘子這會哭,豈不叫人瞧見了,還以為你受了大委屈。”施筠聲音低緩,恐引起注意。

好在她二人的位置偏遠,并不惹人注意。

劉三姑娘接過帕子,按了按眼角,小聲哽咽道:“見你眼生。恐你不曉得韓國公裏頭這些事。”

“約莫半年前,也是由韓四姑娘設宴,請了一衆貴女。當日柳姐姐的兩個女使不甚撞到韓二郎,韓二郎便向柳姐姐讨要,女使不從,柳姐姐左右為難,只好擋了回去。豈料那兩女使當夜便溺斃在柳宅荷花池,這也倒罷了。韓二郎本就逼死了謝娘子,轉頭又打起柳姐姐的主意,他先是娶了柳姐姐兩個庶妹,熬死了,又羞辱柳姐姐去做續弦。這天底下,哪有給庶妹的丈夫做續弦的道理。”

言及此處,劉三娘胸脯急喘,以繡帕遮掩,聲音悲戚,“柳姐姐是我閨中好友,嫁進韓家,也不過半年就殁了。柳姐姐那樣和善的一個人,是活生生的被逼死的呀。”

不多時,韓行闊步而來,他身量高挑,穿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系着金絲縧,玉佩輕晃,頗有有幾分踏歌而行的灑脫。

且他生得不錯,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邊噙着若有似無的笑。

韓行進了花廳,目光散散地掃了一圈,末了,他朝韓令儀微微拱手,聲音清朗:“妹妹喚我來賠罪,不知得罪了哪位佳人?”

韓令儀柳眉深蹙,嬌聲嗔道:“二哥也忒沒規矩了,明知我今兒辦花宴,還叫這麽個人上門來,成心惹我。”

見韓令儀惱了,韓行不慌不忙地轉過身,朝在座的貴女恭敬賠罪,只他語調輕快,渾然無歉意,“方才是在下失禮,驚擾了諸位娘子。既如此,便叫沖撞那人也來賠罪,莫污了妹妹和諸位娘子們的名聲。”

話畢,賣餅郎被小厮架進花廳,只一見外男,貴女紛紛以扇掩面。獨施筠一人無扇,靜靜地坐着,好在坐的地方不顯眼,也沒被注意。

“去把李娘子請來。”韓行朝小厮吩咐道。

甫一聽他說話,賣餅郎膝行上前,隐有哽咽的聲音,“大人,油餅已送了來,放我走吧,我是走錯了路,別叫真兒...李娘子來。”

韓令儀聽罷,似想起什麽,急聲道:“二哥!你趕緊出去,在我這兒耍橫作甚。”

韓行溫聲安撫,道:“這人得罪了諸位娘子,便是要賠罪的,且看李娘子怎麽定罪才好。”

韓令儀勸不動韓行,當即冷臉,氣得坐下。那李娘子是韓行前陣子納的妾,說妾也是擡舉了,不過是個鄉野村婦,還是別人的妻子,進了國公府也是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場賞花宴本是她精心備下的,如今倒好,鬧了這麽一出,她名聲是保全了,可韓行的就不見得了。

縱使外頭傳得再荒唐,也是沒有親眼見過,要是真這麽鬧一回,她還如何替哥哥們的名聲說話。

只一想到這裏,韓令儀便心煩,索性閉上眼不聽不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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