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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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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遭天譴

月上中天, 時值三月,正是萬物生發的季節。

鈴香膝行幾步,跪至施筠身前, 眸光堅決, “姐姐, 你要我為你做什麽。”

她虔誠跪拜,叩首, 好似将眼前人視作觀音神像。

“鈴香,你聽我說。這事不難, 你只需在阿荷忌日前一日,去夷門山西北邊的山崖,尋一處迎風的地, 用火油在地上畫一個圈。不用太大, 方圓丈許便夠。畫完之後,用枯枝和落葉蓋住, 莫讓人瞧出來。”施筠忙将她扶起,靜靜地看她。

從前瘦瘦小小的鈴香依靠她, 如今輪到她依靠鈴香。原來才兩年麽, 施筠還以為過了大半輩子。

施筠晃了晃神,摸摸鈴香的腦袋, 将計劃一一告訴鈴香, 她了然的笑笑, 溫柔親和,“郎君這人, 最是謹慎,我怕他在我死後不肯将我下葬,到時還得請你告訴他,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他,死後也不讓人安寧。”

鈴香聽得淚流滿面,抽抽嗒嗒地吸鼻子,又擡手倔強擦淚,“姐姐,會痛嗎?茜草我去問宋姑娘要,糯米漿廚房一直有。我怕姐姐稍有不慎......這太危險了,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施筠明白鈴香想問她,除了自刎,除了死,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可,真的沒有了。他對謝長溪,什麽法子都試過了,溫柔小意,假意順從,縱她倔強不從,受苦的卻只有她自己。

謝長溪未曾真的馴服她,只她活着一日,便會被捉回來。沒有什麽法子比假死更妥當保險。

只有死了,他才會放手。



三月中旬,謝長溪得了空便往棗冢巷去,他見施筠氣色較往日好了不少,便召了宋真進書房問話。

謝長溪負手立在書案前,目光落在案上的醫書,“她近來身子如何?”

“夫人底子雖薄,勝在年輕,且近幾個月沒有大喜大悲,又按時服藥,才将将養回來。如今胞宮暖了,氣血也夠了,只要心境能再松快些,懷上孩子,不過是早晚的事。”宋真微微欠身,一五一十地說道。

窗外那一樹新發的海棠開得正好,引得謝長溪微微失神,“那便好。”

宋真應了聲“是”,行了禮,退了出去,正巧與施筠錯身。施筠捧着一碟糕點,那模樣宋真往日裏沒見過。

且施筠已許久不做糕點,這是她從蘇州回來,頭一回做糕點。

“郎君,我前些日子鑽研的新樣式,海棠糕。”施筠擱在案上,拈起一塊,遞到謝長溪唇邊。

謝長溪猶疑,并未吃下。他看着這糕點,便想起往日她在蘇州布衣荊釵,亦想起她與裴桢談笑時的模樣。

只一想到,就覺那糕點惡心得像只蒼蠅。

施筠凝眉,見他不肯用,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麽忌諱。只不過,她有法子治他,不過是要犧牲一番。

少頃,她抿了口糕點,故意在唇邊留下殷紅殘渣,旋即又微微仰頭湊到謝長溪身前,向他索吻。

“郎君不嘗嘗?”施筠嗓音輕啞,帶着勾人的魅惑,“這可是我精心為郎君做的,旁的人,都不曾吃過。”

“筠娘,你又要鬧什麽。”謝長溪眉心輕蹙,目光落在她唇上,身體先腦子一步彎了下去。

他聞到施筠身上的海棠香,似乎還夾雜着別的香味,很是誘人。

施筠彎唇輕笑,眉眼清隽如花,她擡手勾住他的脖頸,“自然是有事要求,郎君既要納我過門,亦是我的家人,想請郎君在阿荷忌日那天陪我一到去見見阿荷,告訴她你是她姐夫,也好叫阿荷泉下有知。”

“只為這事?”謝長溪微微傾身,舔了舔她的唇,清香迷離。

他吻她,吻得動情。

他狂風過境般的席卷她,将奪來的糕點拆吃入腹。施筠不抗拒的回吻他,一點點地将糕點渡給他。

這回鬧得狠了,施筠被他摁在案上,眸光虛幻,她看着他,見他亦有些癡迷。

“筠娘,筠娘,你笑了。”他的目光缱绻溫和,滿心滿眼只有身下聖潔的人。

他想将她捧起來,只她不那麽倔,不再想跑。

施筠眼含笑意,指尖劃過他的臉頰,戳了戳他,饒有趣味的開口,“長得還不賴嘛, 下次點十個這樣的男模。”

“筠娘,你說了,你愛我,我也愛你呀。”他将人摟起來,身子緊密嵌合,“吃了你該多好,亦不用擔心你會跑,心也在我腹中,還有什麽能分開你我。筠娘,你太倔了。”

“你話好多,我要換一個!”施筠忿忿嘟囔,俏聲道,“爸!快把這個男模抓起來!!”

一個長發男模,生的不錯,可是爸媽說這是不對的。但為什麽他們已經抱在一起了,一絲.不挂的。

書房折騰大半日,滿室歡情餘溫。

謝長溪難得餍足一回,身心皆喟嘆。施筠眉心緊蹙,身子一陣顫似一陣,酥麻的疼。

施筠回過神來,頭尚有些暈。謝長溪正伏在她肩上,嗓音暗啞,“筠娘啊,你愛我的,我們這樣的契合。”

“去你的!”施筠知他藥尚未醒,忍了多年的話,終于是在此刻罵出了聲,“滾你的,你等着遭天譴吧。”

“你犯法了!非法拘禁、強.奸、濫用私刑。你這樣的人就該吃一輩子牢飯,拉出去槍斃都不夠解恨!”她憤憤道。

若可以,她真想将老爹的槍偷來給他爆頭。

施筠凝着眉,推不開身上律動的身體,且她身上又粘膩。

“筠娘,你是鬼怪變來吸我的魂,奪我的身子。”他直起身,垂眸看她,一雙柳葉眉似蹙微蹙,時嗔時喜。

施筠心知這迷魂散的量下得重了,待她下回便知分寸,左右只要致幻即可。若是這等,失了神魂,還如何讓他去夷門山。



四月初八,佛誕日。

汴京天尚未亮透,晨起時施筠繞過熟睡的謝長溪,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她起了個大早,蒸了一籠海棠糕。

鈴香跟在施筠身邊,揉了揉紅腫烏青的眼睛。昨夜她怎麽都睡不着,只一想到明日要發生,心慌意亂。

“你莫怕,我有分寸。鈴香,成敗只在此一舉。”施筠溫聲安慰她,旋即又将竈上的糕點遞給鈴香,“鶴木不會輕易吃我送的糕點,還得由你給他。”

鈴香點點頭,包了一小塊。

施筠捧着海棠糕回房,正巧見謝長溪起身,他輕撫額角,頭有些沉,眸光一擡便見施筠穿戴妥當,“少見你起這般早。”

往日裏那回不是懶着,今日也是奇了。只他轉念一想,今日時青荷的忌日,起得早些也是應當的。

“郎君既起了,就快用些,”施筠将碟子擱在桌上,“時辰不早了,再耽擱怕誤了上山。”

看他巋然不動,施筠索性拈了塊,擡手喂到他唇邊。

海棠糕清甜,清甜香軟。謝長溪抿了口,與上回他吃過的有些不同,并不上瘾。

“你薰了什麽香?”他疑道。

施筠蹙眉,反問:“什麽香?郎君莫不是糊塗了,我從不熏香。若有香,亦是郎君所用的沉水香。”

“罷了,莫誤了時辰,叫鶴木去套車,再加派幾個護衛。”謝長溪輕啧一聲,皮下血液翻騰燥郁,說不出的悶。

施筠不悅,冷聲駁道:“去祭拜阿荷要這麽多人作甚,難不成要她知道她姐姐日日被人盯着?”

謝長溪擡眸看她,見她似有惱意,且又是這麽個日子,不欲同她争些何況。左右有鶴木和平日護衛的幾人,也夠用了。

夷門山樹林蔭翳,日光輕薄。

上山途中,鈴香将袖中的海棠糕拿出來,一股腦地遞給鶴木,“吶,這是我從姐姐哪兒給你留的,用些吧。”

聞言,鶴木側目看她,目光逐漸停在海棠糕上,眉梢輕挑,“你喂我。”

鈴香撇撇嘴,作勢要收起海棠糕,“你愛吃不吃。”

“好了,我知道了,我吃就是了。”鶴木伸手,奪過海棠糕,掰了一半吃下,又将另一半喂給鈴香,“你也用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鈴香皺眉,看着海棠糕,她若不吃鶴木定然懷疑,且裏頭的分量是姐姐調過的,想來不會有大事。

思及此,鈴香咬過糕點,含混道:“有難你當,我只擋姐姐的難。”

鶴木輕笑,點了點鈴香的眉心,“你膽子這麽小,唯獨對夫人有萬死不辭的心。”

鈴香傲嬌的颔首,說起施筠的好,“你懂什麽呢,姐姐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

鶴木駕着馬車,停在山腳下。謝長溪扶着施筠下馬車,青荷的墳茔在半山腰,一行人步行上山。

四月漫山新綠,入目蔥茏,林間偶有晚開的山桃綴在翠色裏,青荷的墳在半山腰一處向陽緩坡上。

還未至墳前,施筠觸景傷情,鼻尖一酸,眼眶濕濡。她緊了緊謝長溪的手,“郎君,松手吧,我自個兒能行。”

謝長溪看她傷懷,便放了手。他緊盯着她的臉,看她一步步往青荷的墳前去。墳頭攏着一抔舊土,已有些沉實,幾莖野草從邊緣冒出來,在風裏細碎地搖。

施筠跌跪墳前,額頭抵着墓碑,冰涼生硬。晨間清涼的風一陣陣刮過,冷得人骨縫生寒。

她肌膚泛冷,心血卻熱。袖中藏着的匕首膈着胳膊,施筠收了收,先給青荷上香。

幾炷香裏摻了沉香,又疊了檀香。

“郎君為何不來跪一跪。”施筠回首見謝長溪立在原處,動也不動,并無上前祭拜的意思。

謝長溪聽罷,便吩咐鶴木,“替我給青荷上柱香。”

“郎君金尊玉貴,若是看不起阿荷,也不必讓旁人來羞辱。”施筠橫眉冷道。

謝長溪這樣的人,怎麽會給青荷跪下上香。

施筠沉聲道:“鶴木,你不必給青荷上香。郎君若不肯跪,那也只當郎君不認阿荷這個妹妹。”

鶴木犯了難,他家郎君只跪祖宗長輩和天地,豈會跪一個什麽都不是的人。縱使他家郎君有幾分喜愛施筠,亦不可能下跪。

“筠娘,今日我不欲同你置氣,我叫鶴木替我給青荷上香,已是尊敬你。你若不知趣,別怪我将你押回去。”謝長溪嗓音沉冷,已沒了好脾氣。

施筠巋然不動,亦不回話。

“我應了你陪你來見妹妹,你如今倒好,要我給她跪下上香。筠娘,你好大的臉面。”他三步并作兩步上前,立在她身側,俯視她。

“我只跪天地,跪祖宗,跪君父。”語罷,他俯身去撈施筠的手臂,“你跪也跪過了,香也上了,跟我回去。”

施筠使勁掙開他,仰頭看他,冷笑一聲:“憑什麽!憑什麽!”

“什麽憑什麽,筠娘你瘋了嗎。”謝長溪惱意橫生,見她又在使性子,心頭血氣翻湧,不知怎得,竟怒喝一聲,“你到底回不回去。”

他正欲擡手去捉她,卻見她驟然起身,發了瘋似的往西北邊跑。

“施筠,你能跑到哪裏去!”語罷,謝長溪示意鶴木去追,鶴木三兩步飛身上前。

施筠知道跑不了多遠,在聽見鶴木應聲而來時,她便停下,從袖中抽出匕首,回身正對鶴木。

謝長溪闊步而來,看她拿着匕首對着鶴木,心覺好笑。那匕首用來防身只堪堪夠用,若要對付他的護衛,毫無用處。

“筠娘啊,總這樣鬧,有什麽意思。打量我不肯動你?你太天真了筠娘,這回我必叫你吃一番苦頭。”他對施筠的耐心,實在太多,惹得她三番四次的忤逆他,戲弄他。

馴服不了,難不成還殺不了了嗎。

疾風乍起,林間枝葉簌簌作響,陰雲遮住日光,天色轉暗。施筠目光灼灼,見眼前一衆護衛和鶴木,她如何能打得過。

她不能在這裏被捉回去,否則功虧一篑,前功盡棄,就是死她也不怕。

施筠握緊匕首架在脖子上,仰頭朝謝長溪道:“郎君只管來捉我,是死是活,全在郎君!”

一面說,一面快步往後退。她要退,退到山崖邊,退到鈴香為她鋪好的地兒。

她一退,鶴木便帶人往前一步。

鈴香亦追了上來,被施筠這陣仗唬了一跳,她看着那匕首,離脖子那麽近,刀刃又那般鋒利。

謝長溪長眉深蹙,扶了扶額,無奈地跟着她往西北邊的山崖去。施筠自然是敢死的,她可以死在他手上,卻不能叫她自殺。

她的命,該由他做主。

“筠娘,何苦呢。”他嗓音沉悶,心下更是煩悶不已,腦子亦有些昏昏沉沉,總捉不住重心。

施筠腳下不輕不重,直至踩到枯枝鋪陳的落葉,她餘光遇到刻字的石頭旁,于山崖前停下。

鶴木急聲道:“夫人,後頭是山崖,別再退了。”

謝長溪不知她要鬧哪出,胸腔火氣積郁,深吸口氣,冷聲怒喝,“施筠,你有膽子就跳下去。”

施筠反唇相譏,泠然一笑,“謝長溪你以為我不敢嗎?”

“你有什麽是不敢的,若我此刻說放了你,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敢的。”他怒極反笑,眼含輕蔑笑意,“你想死,自有一百種法子。只我說過,你就是死了,亦是我謝家的人”

崖邊風大,施筠衣袂翩然,塵土吹進眼裏,她背過身揩淚,趁勢吞下避息丸。複又回身,恨恨道:“謝長溪,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我要你看看你和韓家那些人,骨子裏毫無區別!”

話落,她從袖中取出火折子,輕輕一吹,火星燃起。

“你瘋了!趕緊過來!”謝長溪臉色驟變,暴呵一聲。

眼見她将火折子丢下,只片刻便燃起一道火牆,橫斷前路,而她身後又是萬丈懸崖。

謝長溪正欲上前,卻見那火燒得極快,不過片刻便有半人高。他豈能不知施筠想求死,她那樣的人,死也渾然不怕。

她不怕,可他心裏卻怕極了,這俱意傳至四肢百骸。

他怕她翩然而去,怕她自刎在他眼前。

“施筠!”他聲音被疾風吹得發顫,天不助他,風越發的大,西北風一起,那火光愈發的旺,“我帶你回去,什麽都好說,你先過來!”

火光照在他臉上,那張素來沉靜的面孔,驚懼交加,漸次猙獰。

施筠立在山崖前,葳蕤火光映出她清倔的眉眼,明滅不定。天色昏昏沉沉,風裏裹着土腥氣。

“帶我回去?”她笑了一下,笑意極淡,“回哪裏去?棗冢巷?那些地方都不是我的歸處,你逼我逼到如此地步,早該想到有這一日的。”

“你若不想回去,我帶你去別處,只要你過來。”他立在火牆前,雙手攥緊,被火焰灼得微微眯眼。

施筠亦被烈火灼得面頰發燙,現下她頭已有些暈,身子也沉,想來是避息丸的藥效要起了。

她也不欲同謝長溪掰扯,只一想到七日後,重獲自由,便覺暢快。

鳳凰涅槃,也不過如此,向死而生罷了。

謝長溪看着她,恍然憶起三年前,施筠跪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眼底似有幽火。那幽火終于在此刻燒了起來,徹底在她眸中映了出來。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左右死了也是他的人,他凝着眉,背過身,複又轉過身。

“你不過來是麽?”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那好,我過去。”

他說着,便要往那圈火裏邁。身後的鶴木猛地撲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腰:“郎君不可!火勢太大,過不去的!”

謝長溪掙了兩下,咬着牙低吼了一聲:“松手!”

鶴木下了死勁,施筠離山崖不過一丈遠,這火又燒得旺,稍有不慎就會出人命。

何況施筠手裏拿着匕首,誰又曉得施筠心裏想些什麽。

風從崖底湧上來,将那圈火吹得更烈。施筠覺着時辰差不多了,濃煙遮蔽視線。

很快,很快就會結束了。阿荷,保佑姐姐,這西北風吹得再烈些。

“筠娘——”謝長溪眸光大顫,他自來目力極佳。

火牆在他眼前燒得劈啪作響,将施筠的身影隔成一團晃動的虛影。他看見她握匕首的手微微擡起,刃尖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寒光。

她要自刎——

施筠微微側身,刀刃抵在頸側,鮮血噴湧,順着脖頸往下流,浸濕素衣白裳。風過無痕,她猝然跌落消失在火牆後,便好似仙子乘風欲去。

“施筠!”謝長溪使了狠勁,肘開鶴木,越過火線。

鶴木忙命人用沙塵撲火,謝長溪沖進火海,火舌燎過他的左臂,袖口瞬間卷起焦黑的邊緣,皮肉被灼出一陣刺骨的疼,似是銀針同時紮進皮膚裏。

他不敢停下,顧不上看身上的灼痕。

施筠奄奄一息,呼吸放得極輕,迷離中見他來,連動的氣力也沒了。

謝長溪快步上前,心頭大恸,跌跪在地,他手足無措地抱起她,頸側那道刀痕滲出的血染透了她半邊衣領,在他懷裏洇開一片深色的、溫熱的濕意。

她的呼吸極淺,他低頭看她,左臂的灼痛後知後覺的湧上來。

“筠娘,你怎麽能...怎麽能恨我恨到這個地步,你當真是命也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

他擡手想要止住她頸上的傷痕,可怎麽止都止不住。滿手都是溫熱的血,濃重的血腥氣被火烤得怪異。

施筠頸上很疼,她擡手攔下的手,氣若游絲。

謝長溪見她似有話要說,即刻俯身,側耳聽她說話,“我永遠......永遠!恨你!我死後,要你...把我葬在阿荷...旁邊,若入你謝家祖墳...”

施筠疼得面容扭曲,稍喘了口氣,咬牙道:“你不得好死!我就是輪回...也要...殺了你!”

“別的話呢!”謝長溪捂住她的脖頸,看她氣息愈發的弱,漸漸不再呼吸,猝然垂下手。

“說點別的!筠娘!我不要聽這個,你說別的!”他将人摟起,抱在懷裏,側耳貼近她的胸膛,沒有心跳,沒有氣息。

死了,真的死了。可她的血還在流,流得越來越多,血流成河,他和筠娘都被血淹沒了。

血,好多的血,全是她的血!

“筠娘...”他一遍遍地喚她,懷中人卻毫無知覺。

少頃,謝長溪将人打橫抱起,他一垂眸就能瞧見豔紅的血滴從頸上往下流。火已被鶴木用沙石撲滅,鶴木迎上前來。

“郎君!”鶴木見謝長溪面色有異,正欲詢問,只他尚未開口就見謝長溪嘔出一口血,雙膝一軟,便抱着施筠栽倒在地。

鈴香快步趕來,瞧見滿地的血,心頭一緊,忙上前去,“姐姐!”

她探了探施筠的鼻息脈搏,皆無動靜,便知這事是成了。

施筠頸上血已乾涸,鶴木細細瞧了瞧,一時竟有些分不清。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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