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4章 第 54 章 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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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小星星

蘭軒一聽這話, 唬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向荀自唯,“老師, 他是算命的道長嗎?”

荀自唯亦是奇怪, 謝長溪怎會曉得蘭軒母親的名姓。

謝長溪仔細打量起蘭軒, 從上至下,目光由陰翳冷冽漸次溫和柔情。是了, 是了,只有和他生得孩子才這麽像他。

難怪荀自唯會說這孩子像他, 原來就是他的兒子。

他盯着蘭軒的目光越發癡狂,蘭軒悚然一驚,一股腦地往荀自唯的懷裏鑽。

施筠啊施筠, 你果然不會先我一步死了。你這樣的人, 怎麽會輕易的死了。這麽多年的相思折磨,輾轉難眠, 只将他困住。

思及此,他胸中火氣大漲, 卻又極其慶幸, 她還活着。

只她還活着,過往種種, 又有何不可抛。況她還為他生了個這麽可愛的兒子, 娶她也不過一句話的事。

從前她不願做妾, 如今有了孩子,她還有什麽是不肯的。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大晟二十七年到大晟三十四年。七年!整整七年!這是怎樣的七年, 這七年她有沒有旁人,這七年她有沒有念着他。

一定是念着他的,否則怎麽會生下蘭軒。

七年啊, 筠娘!

蘭軒見謝長溪眼中有淚,不知他是怎麽了,心下害怕。荀自唯瞧謝長溪不對勁,便召來小厮,“送你家大人回去。”

謝長溪擡手制止。

鶴木猝然頓步,順着謝長溪的眸光看向蘭軒,心覺那小子有些像誰,一時說不上來。

且他家郎君今日着實怪異,先時逗一個小孩,複又熱淚盈眶。

謝長溪心頭大恸,悲喜交加,種種情緒交雜,終是化成一句,活着便好。他從未想過逼死施筠,不過是想要她服軟,要她依靠着自己。

怎麽就會到了橫刀自刎的地步,倘若再來一次,他...他一定...換種法子磨她。

他二人之間,總歸是他對不起她。

活着便好,活着便好...人死不能複生,還好她還活着。

“蘭軒,你過來讓我瞧瞧。”他如墨般的眸子蕩漾起別樣的光亮,與蘭軒方才見着的人簡直是兩幅面孔。

蘭軒眉頭高高蹙起,似在看什麽怪異的人,“我憑什麽要過去,你方才還诋毀我娘親!”

謝長溪抿唇,面露難色,心下雖有氣,卻見他維護娘親,也是好的。再退一萬步講,到底是親兒子,狠不下臉來。

七年相隔,他不認他也是常事,也不知她這七年是如何過的。憑她的本事,也應過得不錯,只是這世道待女子總要苛刻些。

她那樣要強,如何能好過。

“蘭軒,這位大人在你這個年紀,已經能把一整部《漢書》背下來了。且他十七歲中探花,鹽鐵改制、清剿水匪,樁樁件件都不是尋常人做得來的。”荀自唯見蘭軒表情忸怩,便知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蘭軒人小,志向卻遠,平日裏最仰慕的便是憑真本事立身的人。以蘭軒的才智,往後定是個能臣。

荀自唯這番話,叫蘭軒重新打量起謝長溪,向他走了一步,“可你方才說,權勢地位最要緊,你也是憑本事立身,為何要看不起我。”

謝長溪心道蘭軒定是被施筠教壞了,這樣好的苗子,卻被教的剛直倔強,簡直是翻版的她。

“何謂看不起?不過是你心裏覺得低人一等,才覺我看不起你。”他不欲和蘭軒争,到了這地步,他不妨教他些道理。

“打你進門起,你與我長輩與後輩,縱我待你輕慢,你也不該覺得我看不起你,只你心裏有這茬,才覺我是如此輕慢你。我且告訴你,不論出身如何,好的出身那是實打實的底氣,人與人生來便是不同,出身賤籍,自來就是低人一等。”他眸光淡淡掃過蘭軒,捧起茶盞,呷了口茶。

“其實你說的不錯,方才我确實輕慢瞧不起你,你膽小、怯懦,無半分男子氣概,你娘親就是這樣教你的?”他語氣平平,言語間的傲慢讓蘭軒不适,卻無力反駁。

鶴木奇了,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要什麽男子氣概。他打小跟着謝長溪,二人幼時與蘭軒也無甚差別,只蘭軒看上去吃得多,圓溜溜的。

這倒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他家郎君為何要對一個小孩斤斤計較,惹得人眼眶通紅。

荀自唯心疼蘭軒,低聲呵斥謝長溪,“他多大,你多大,你這個年紀也不必他強,倒在他跟前裝起老爹了。”

蘭軒揩了一把淚,直想回家去。早知道他今日就不來送糕點了,先是被人瞧不起,又被一通數落。

此人太壞!

“過來,你不想學些真東西?”謝長溪放軟聲音,面色柔和,朝他笑笑。

蘭軒被他這笑唬得頭皮發麻,那裏是笑,分明是刀。他心裏害怕,卻也想問問他,是如何十七歲探花及第,是如何平亂,做一個大功臣的。

他若做了大功臣,往後他和娘親就能過上好日子,他也不會再被人瞧不起。

“大人,你不能撒謊。”蘭軒亦步亦趨地走向他,咬緊下唇,“我娘說了,世上不會有人無緣無故的對自己好,大人若是要什麽請直說。”

話真多。謝長溪微微蹙眉,拉過他的短胳膊,雙手摁在他肩上,将他左右轉了一圈。

像,很像,非常像。

不僅像他,也像施筠。眉眼像施筠,輪廓像他,身板如今還瞧不出來,他和施筠皆不是圓鼓鼓的人。

蘭軒被轉得腦袋發暈,待他再回過神看謝長溪時,他隐隐看見謝長溪眼中有淚,在透過他的眼睛看什麽。

那目光似要将他鑿穿,駭人得緊。

“我問你,若你有機會,你想做什麽?”謝長溪語重心長地問。

蘭軒被這問題問倒,思索良久,才緩緩道:“想和娘親一直生活在一起,讓娘親老有所依。”

謝長溪凝眉,以爛泥扶不上牆的目光看他,末了他緩了緩神色,循循善誘道:“不是這個,若你想要權利,你想要什麽樣的權利。”

蘭軒不解,但明白自個兒想要什麽:“至高無上的權利,要天下不再貧苦戰亂,人人都有飯吃。”

聞言,謝長溪架起蘭軒的胳膊,将他高舉起來轉了圈,朗聲大笑,“好啊,好啊,不愧是我的兒!”

此話一出,荀自唯同鶴木俱是一愣。

如此,方才謝長溪怪異舉動便有了解釋,謝長溪極少與孩童交談,方才破天荒地談了許多,又陰晴不定。

鶴木猜出幾分,只是,太荒謬,太離奇。

七年。

這七年裏,謝長溪不提婚嫁,亦不許旁人近身。前兩年,謝長溪喝得爛醉,蘭芳做女使打扮,神韻足有七分像施筠。

蘭芳以為只消一次便可飛上枝頭,豈料,被謝長溪識破,攆出了侯府。後來,蘭芳如何,鶴木便不得而知。

這些年,施筠的舊物,舊事一直是謝長溪的禁忌。就連鈴香平日與他相見,也要避開謝長溪。

蘭軒腦袋暈乎乎的,竹林在轉圈,人在轉圈,轉着轉回了家。蘭軒嚷嚷着頭疼,施筠忙上前摸了摸他額頭。

“這是怎麽了?今日病恹恹的,明日要不告假?”她輕聲問他。

蘭軒搖了搖頭,糯聲糯氣地道:“娘親,我今日見着了一個狠厲害的人?”

施筠擔心他生病,順口應付着問:“什麽人?”

她一面說,一面擰了帕子給蘭軒擦額頭。

今日蘭軒是荀自唯親自送回來的,施筠覺着那老先生很眼熟,在何時見過卻記不太清。

平日裏蘭軒皆是她或是阿春接送,今日怎麽會是老先生送回來,還提前了一盞茶的時間。

蘭軒歡喜地說:“老師說,他十七歲就中了探花,可厲害了。娘親,我以後也要做探花,要阿娘富貴,有很多很多的人服侍娘親,讓娘親成為最尊貴的人。”

施筠眸光微顫,緊了緊手上的帕子。她從來沒教過蘭軒這些,人與人是平等的,何來服侍一說。

“蘭軒,人貴自重。不是旁人對你阿谀奉承,就能成為尊貴的人,明白麽?”她揉了揉蘭軒的腦袋,溫聲細語的教導。

“可是,娘親,若我出身好,旁人也不會輕看我呀。我貴在自重,旁人卻不這麽想,若我家世好得不能再好,便也不會有人敢輕慢我,輕視我,也不會有人輕視娘親了。”蘭軒耷拉下臉,振振有詞。

“蘭軒,你上哪裏去學的這麽些歪理?可是那老師教你的?”施筠起身,心頭悶着一口氣,将帕子丢進銅盆,濺起大片水花。

她無法反駁蘭軒的話,在現代不論你如何身份,旁人也會尊敬你幾分。可這是在吃.人的古代,什麽尊貴體面都是依靠身份地位。

于這件事上,蘭軒說得沒錯,她亦沒錯。蘭軒沒有爹,又只有她這麽一個寡母,往後若真要走仕途,她實在無力托舉他。

這麽多年,施筠頭一回感到無力,若蘭軒資質平平,一生安于現狀,做些小生意,她還能助力一番。只他胸懷大志,非池中物,終有一日,他會走他爹的路。

蘭軒與謝長溪再見,不過是時日長短,同朝為官,到那時怎麽藏也藏不住。命運予她走的路太窄,太單一。

這一生,好似不論做什麽,都無法真正的逃離謝長溪。

想到此處,施筠心下悲戚,眼底淚意朦胧,背對着蘭軒偷偷揩淚。

“娘親,別哭。是蘭軒不好,這些話,蘭軒以後再也不說了,娘親別難過,蘭軒不會抛下娘親的。”蘭軒從凳上跳下來,抱住施筠,稚氣的說,“娘親,我永永遠遠站在你身邊。”



打那日過後蘭軒總怪得很,早出晚歸,渾然不似往日按時守規矩。且他這兩日話也少了,好似憋着一口氣,難不成是課業太重?

施筠左思右想,眼下暮色四合,卻不見蘭軒的身影。若是擱在往日,早就在窗前,歡歡喜喜的喚她。

因這兩日蘭軒回來得晚,施筠心頭不安,蘭軒向來聽話,近來實在太奇怪。思及此,她擱筆起身,只剛出門,便見一個小厮在鋪子前躊躇。

小厮見着施筠,忙迎上來,笑盈盈地道:“娘子可是出來了,若娘子還不出來,我便要進去尋娘子了。”

施筠凝眉,将這小厮上下打量一番,這才驚覺他有幾分眼熟,似在哪裏見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

“你是?”她心下生疑,不知怎得,總有說不上的怪異之處。

小厮恭恭敬敬地道:“施娘子莫怪,我是荀大人身邊的人。這兩日蘭軒在學堂格外用功,現下還在書塾,荀大人便命我來請施娘子,去勸一勸蘭軒。”

施筠聽罷,煞是擔心。蘭軒雖對詩書有興趣,可也不至于到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

難不成是從蘭軒那日說的那番話,話裏話外皆是對權勢地位的向往。他那樣小的孩子,懂得些什麽,想來是有人教唆。

日暮時分,霞光輕柔如錦緞。

小厮引着施筠往書塾的竹林後去,竹林清幽寧靜,只竹亭裏空無一人,且四周靜得出奇,亦是空落落的一片。

風一吹竹葉,簌簌作響,撓得人心口癢癢。

施筠猝然頓步,疑道:“此為何地,蘭軒呢?荀大人為何不在此地。”

小厮面露難色,他那裏知道是何事,不過受人之命,請蘭軒的娘去竹林禪房。那禪房平日裏是荀自唯所用,這兩日有貴客至,便将那處給了貴客。

這回他請施筠來此,亦是那位貴客的命令。

眼見就要到了,小厮撓撓頭,道:“娘子,若有話不妨到裏頭說,我也只是聽人的命令罷了。娘子請進。”

語罷,他躬身做請。

施筠心下猶疑,禪房地勢偏僻,隐在竹林間,倘若出事...不不不。

荀自唯怎麽會動她?他們無冤無仇,只是這做派究竟是何意,而蘭軒又為何如此反常。

如今,恐怕只有禪房內的那人才能同她說清楚。

良久,木門嘎吱一響,裏頭挂着許多素紗白綢。窗棂大敞,四面清風灌進來,光陰斑駁,紗綢随風飄搖。

如夢似幻的清淨地,施筠謹慎地往前走了一步,只她一動,身後那扇門砰的一聲被合上。

施筠指尖攥緊衣袖,僵立在原地,低聲喚了聲,“蘭軒?別和娘親躲貓貓了,快出來...”

不多時,有琵琶聲響起,竹林清風悅耳,與琵琶同奏頗為風雅。只施筠心慌意亂,無心欣賞。

琵琶聲零碎斷斷續續,似有些不熟悉,而後漸次連了起來,輕快的、上揚的、近乎天真的音節。

單一的重複,可施筠聽得熱淚盈眶,淚眼迷蒙間,她好似看見一盞又一盞的小燈在眼前亮起,它們對着她眨眼睛。

竹葉沙沙作響,琵琶聲還在繼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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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閃一閃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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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都是小星星。

是《小星星》。

這是媽媽從小給她唱的歌,也是人人都聽過的現代兒歌。想到這裏,施筠心血翻騰,猝然擡眼,撇開飄搖的白紗,循聲而去。

這世上!這世上...難道還有與她一樣的人,從現代來,從那個平等光明的世界而來。

十三年!她穿來十三年了,她快要忘記自己只是剛畢業的小姑娘。

“誰!你是誰!你從哪裏來!你可以帶我走嗎。”施筠喉頭發緊,眼前的白紗怎麽撩也撩不開。

她想回家,媽媽會親昵的安撫她,叫她寶貝女兒。爸爸也會給她買心愛的琵琶,她活得那麽燦爛,怎麽會過成這個樣子!

疾風翻卷素綢白紗,她覺察到身後的人,驀然回首,陰雲蔽日,一道冷沉的光灑在那人身上。

如暗鬼一般在飄搖白紗裏盯着她,看她的眼神灼熱嫉恨,似有燒不盡、說不完的幽怨,而他手上的琵琶弦被生生掐斷,血珠滴在地上。

沸騰翻湧的鮮血驟然變冷,施筠腦袋發懵,渾身不受使喚的立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連帶呼吸也忘了。

她靜靜地看那模糊的噩夢變得清晰,一次又一次,謝長溪又一次打碎了她的美夢。

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多倒黴蛋,有她一個就夠了吧。

七年再見,謝長溪風姿依舊,歲月未曾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唯獨他眼底的癡纏怨念,越發的深,似要将她拆吃入腹,将她囚于永夜。

逃不開啊...逃不開啊!這些年,三度出逃,膽顫心驚,身心俱疲。命運從不肯放過她,就連這些微小的願望,也要被拆穿戳破。

施筠垂首不語,感知他的靠近,每一寸肌膚都開始顫栗,想要後退,卻像是生了根紮在原地。

是命運鎖住了她。

任她機關算盡,任她透支驕傲尊嚴,終抵不過命運輕描淡寫。

只施筠心裏記恨命運無情,謝長溪卻叩謝命運有情,讓他得見筠娘。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前,垂眸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

這麽多年,他以為他了解施筠,他明白她有傲骨心氣。可此刻再見施筠,見她低眉垂目,知她骨氣尚在。

眼睛,是一個人最容易露破綻的地方。他的筠娘,至始至終待他都是狠心腸。

他恨她的呀,恨不得日日将人鎖在身邊,恨不能吃了她的心肝,永遠與他融為一體。

可那又有什麽意思,心與心隔得太遠,他什麽都想要。

想要施筠的真心,想要她的人。她本該屬于他的,他們有過水乳交融,如今還有一個孩子。

他的筠娘宅心仁厚,難道忍心讓孩子沒有爹,讓他承受鑽心蝕骨的痛。

到如今,他已經知道錯了。錯在當初手段強硬,應該放軟态度,讓他的筠娘可憐可憐他。

是啊,同情、可憐,不是她最柔軟的地方嗎。他的筠娘這回跑不掉了,他們有了孩子,唯一的孩子,“筠娘,你好狠的心。這些年,我日夜飽受相思之苦,你可知道?”

他若有似無的嘆息,唇角微揚的笑意,都讓施筠覺得惡心。施筠穩住心神,緩緩擡眸,黑寂的瞳仁劇烈顫動,“我不想知道!”

謝長溪恍若未聞,步履輕盈地繞到施筠背後,不緊不慢地啓唇,“筠娘,你一個人養大了我們的孩子,蘭軒長得頗像你,聰慧伶俐,膽大心細,向來是你悉心教養的。七年了,我不敢忘了,當年你在我面前自刎,脖子上的傷口還疼嗎?下了藥的海棠糕,為了逃開我,也不怕手下失了力道,多劃了一寸該如何辦呀。”

“筠娘啊,有些事,是命。若我不過杭州,來日我亦會在朝堂上見到蘭軒。”他墨如點漆,在陰沉的禪房裏如伏在夜裏的蛇,目光尖銳陰濕。

漸漸地,他擡手去撫她脖頸上的傷痕,下颚抵在她瘦削的肩,仍舊瘦得單薄。

多年來,他的筠娘什麽都沒變。這樣就好,她還是以前的筠娘,他有的是時間跟她耗上一生一世。

施筠被燥熱的氣息吞沒,身後的人像蛇一樣纏着她,壓得她身心難受。她正欲掙脫,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叩住腰肢。

他了解她,了解她身上的弱點,以及敏感點。夢裏柔軟有溫度的身體,終于...終于又出現了。

眼底水霧氤氲,一滴熱淚落在施筠肩上。

謝長溪在哭,她又何嘗不想哭,人與人的悲歡并不相通。

這回她結結實實地栽在謝長溪手中了,她有了軟肋。一個母親,可以為孩子豁出一切,傾盡所有。

“謝長溪,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能找到我。你說這是命,我認了。這麽多年,無論多苦多難,我也熬了過來。我且告訴你,你若敢向從前那般逼我,鎖着我,我也不介意再逃一次。”施筠咬緊後槽牙,忿忿說着,她扭了扭身子,卻他摟得喘不上氣。

謝長溪聽她話裏有威脅的意思,只他明白她,不過是外強中乾的紙老虎。從前她尚不忍身邊人因她遭難,如今有了蘭軒,又怎會輕易抛下他。

她愛蘭軒,必然舍不得他颠沛流離,四處躲藏。

“筠娘,你不會的。”他窩在她頸間,若有似無的香氣,他輕輕地舔舐她的傷口,指尖劃過腰間的系帶。

“你做什麽!”施筠如驚弓之鳥,眉心一擰,踩了謝長溪一腳,這才趁勢從他懷裏掙脫開。

“謝大人,還請自重,禪房這樣的地方也由得大人胡來麽?”她擡步欲往外去,但聽身後人雲淡風輕地開口。

“筠娘是說別的地就可以了?那我便去你書鋪、宅子裏,不知筠娘喜歡那個地方,我這兒無下榻的地方,還要你收留我一陣。”語罷,謝長溪挑眉笑笑。

施筠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冷聲駁道:“謝大人既然當官窮到了這個地步,也別和蘭軒相認了,別叫蘭軒知道有你這麽個落魄爹。”

“你也知道我是蘭軒的爹!”謝長溪頓了頓,放低聲音,“你既然知道,不若讓他認祖歸宗,也好過如今這樣。筠娘,你是聰明人,不會不知他天資過人,日後前途無量,他若只這樣跟着你,往後恐怕也埋沒了天賦。你身為他娘,難道甘願看他泯然衆人矣?”

施筠深知謝長溪說得不錯,蘭軒跟在她身邊,除了能保證他衣食無憂,旁的學問,她給不了。

可那又如何,蘭軒是她的孩子,她看着他從那麽小的孩子長到如今,親熱的叫她娘親,說要一輩子陪在她身邊。

穿來這麽些年,難道連唯一的亮光都不能留嗎。

“你想将蘭軒從我身邊帶走?”施筠驟然回身,嗓音嘶啞,“你憑什麽!你憑的是什麽!”

“憑我是他爹!”謝長溪看她目眦欲裂,恨不能吃了他,他便明白,從蘭軒身上下手,事半功倍。

孩子算什麽,總會再有,他要的至始至終只有她。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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