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我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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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筠接不了韓令儀的話, 不論說什麽,韓令儀總能繞到韓家去。見她淚眼盈盈,施筠遞了一張繡帕, 吩咐內侍上茶。
內侍從前見過韓令儀, 暗嘆, 物是人非。往日韓令儀入宮,那派頭可與公主比肩。
韓令儀含笑接過兔毫盞, 淡聲問她,“娘娘, 我今日話有些多,瞧着外頭天都要黑了。娘娘會不會嫌我煩?”
施筠轉頭看了眼外邊的天色,霞光澄明, 确實不早了, “怎麽會韓四姑娘,不若在宮裏多待些時日, 也好散散心。”
宮牆太高,她有點記不清宮外是什麽樣的了。這世上, 她的朋友又太少, 從前裴桢算一個,如今也算不得了。
她想和人說說話。
韓令儀聽到“韓四姑娘”這四個字時, 指尖幾 不可察地顫了顫, 旋即她又抿出笑, “娘娘,我是不是該走了?”
施筠一時失言, 喚了往日對她的稱呼。她擡眼看向殿外,算着時辰,謝長溪快要過來用晚膳, 只她不好攆客,何況韓令儀似乎還有話要說。
“裴夫人還有話要說嗎?若有的話可要盡快了,再晚些時候,太上皇要過來了。”她溫聲說着,害怕觸動到韓令儀。
韓令儀置若罔聞,轉頭說起了別的,她語調凄切,“娘娘不知道丈夫背叛的滋味,我以為我待裴桢是恩情,我的父兄提拔他,讓他官途順遂,我亦做起賢妻良母,時時照顧他。可是他跟謝長溪反了呀,他不知道謝長溪明裏暗裏的給韓家使絆子嗎,他都知道呀。”
裴桢明明什麽都知道,仍舊選擇與謝長溪同流合污,韓家株連九族,裴桢卻還要假惺惺的留下她的命。
施筠抿唇,正欲拉過韓令儀的手,卻聽外頭內侍步履匆匆,進殿禀道:“太上皇來了。”
聞言,韓令儀猝然起身,雙眸通紅,死死盯着殿門,“娘娘,我活不下去了。”
暮色四合,漫天霞光灑金仁明殿,通往仁明殿的宮道上,蘭軒遞了一包芙蓉糕給裴文希。
“我娘親最拿手的就是芙蓉糕啦,但是娘親許久不做了,宮裏的比我娘做的差些,但也不錯,你嘗嘗看。”蘭軒目不斜視,只盯着宮道盡頭的那處虛無。
但他的餘光總能不經意的瞥見裴文希,裴文希嘗了一口,歡喜地點點頭。
“我還是頭一次去娘娘的殿裏,娘怎麽這麽久還不來找我。”裴文希抿唇,芙蓉糕再甜也沒有滋味了。
蘭軒頓步,裝作大人的模樣,拍拍她的肩,“沿着這裏一直走就能到仁明殿,你娘肯定在那裏等你。”
聽他如此說,裴文希稍稍安心,抿唇輕笑:“好,我夜裏很怕黑,從前都是娘陪我一起的。”
仁明殿。
“你還我韓家的命來!”韓令儀上前幾步欲行禮,豈料她剛走出兩步,便抽出袖子裏藏着的匕首。
施筠瞳仁驟然一縮,身子不聽使喚地往後跌了半步,匕首的刃尖正刺向謝長溪。
韓令儀動作極快,眼見就要刺到謝長溪,謝長溪一動不動,冷眼看韓令儀瘋了般地沖過來。
內侍眼中精光一閃,忙上前踹了韓令儀一腳,将她整個人踢倒在地。
謝長溪選在身邊的內侍皆是會武的人,他不需要親自動手,何況還是韓令儀這麽個閨閣女子,縱使有再大的力,也不過是個花架子。
“拉下去,她進宮時為何沒有搜身?今日值守的人都是廢物嗎?”謝長溪越過地上狼狽不堪的韓令儀,徑直走向施筠。
“有沒有傷到哪兒?”他将施筠上下左右看了個遍,确認無傷才慢慢看向韓令儀。
韓令儀的匕首被內侍收走,因握刀不順,她的掌心被匕首劃開一道口子,素衣被染得鮮紅。
仁明殿的宮女燃了燈,又匆匆退出去。
韓令儀笑得發苦,淚眼婆娑,她仰頭看謝長溪,聲嘶力竭,“你和裴桢!同流合污,謀權篡位,不得好死。”
“可惜了,我有心饒你一命,既你不知好歹,也不必活着。刺殺太後可是株連九族的罪名,你的女兒,你的丈夫,一個都跑不掉。”謝長溪面沉如水,眸光渡上一層殺氣。
韓令儀又何嘗不是,一雙丹鳳眼淬了毒一般地看他,恨不能将他一口吞下,碎屍萬段。
事已至此,她從沒想過活着走出仁明殿,腰腹被踹得生疼。
韓令儀眸光堅決,勾唇冷笑,什麽株連九族,謝長溪不會傻到殺裴桢,至于她的女兒,裴桢一定會保全的。
“爹娘,女兒不孝!”韓令儀仰頭嘶喊一聲,目光迅速錨定那根豔紅粗大的梁柱。
語畢,她一頭碰死在宮柱上。
韓令儀磕破額頭,倒在血泊裏,染紅了素衣。血腥味鋪面而來,引得施筠胃裏一陣惡心,她眼眶濕潤,尚有些不可置信。
方才還在跟她說話的韓令儀死了,死得慘烈悲壯。施筠推開謝長溪,別開頭掩唇痛哭。
世上情義向來兩全,韓令儀強撐着活到如今,想必是極痛苦的。她不敢深想,韓令儀是靠恨活到現在。
她必須依靠恨才能活着,可她明明知道殺不了謝長溪的。
施筠心緒紛亂,緊咬薄唇,淚止不住地往外淌。
“娘——!”裴文希揚聲大喊。
仁明殿的燈燭那樣亮,亮得她看清娘流了多少血,看清娘眼底的怨恨傷痛。她娘不要她了,她沒有娘了。
裴文希跑到韓令儀跟前,匍匐在地,她伸手摸了摸流血的額角,眼淚滾滾落下。
“娘,你流了好多的血,娘你不要文希了。”裴文希悲痛欲絕,眸光看向立在殿外不知所措的蘭軒。
她再一轉頭,便瞧見冷眼旁觀的謝長溪以及低聲啜泣的施筠。
施筠頭一回見到裴文希,那雙眼睛很像韓令儀,一個母親竟舍得抛棄自己的孩子。
“文希?”她想上前安撫哄她。
一個小姑娘親眼看見母親死在面前,這太殘忍。
只施筠還未上前,便聽謝長溪冷沉的聲音,“把她送出宮去,無诏令裴文希日後不得進宮。”
施筠微怔,疑道:“她還小!你這樣吓他做什麽。”
謝長溪對施筠的話充耳不聞,反手叩住她的手腕往殿外走,殿前她見着蘭軒像木偶一樣呆着,眸光空洞虛幻。
“蘭軒,蘭軒你也瞧見了嗎,別怕,娘親今晚哄你睡好不好。”施筠掙開謝長溪的手,“蘭軒你跟娘親說句話,你怎麽了?”
蘭軒耳邊一陣嗡鳴,他不知道施筠唇瓣開合在說什麽,方才他和裴文希都看見了,看見一身素衣的女人碰死在宮柱上。
而那個女人是裴文希的娘。
施筠本想去牽蘭軒的手,蘭軒卻面無表情地甩開她,一個人往殿外走,沒入宮道。
謝長溪扶起施筠,命內侍跟了上去,他見施筠惶恐不安,溫聲撫慰,“筠娘,這不怪你,與你沒有乾系。”
施筠鼻尖酸澀,淚眼迷離,她擡眸看他,心頭酸脹,“當然不怪我,怪你啊!這一切,不都是因為你嗎?不是嗎?”
“你知道什麽!韓家人本就該死,我留韓令儀一命已是仁慈,你覺得我應該大度?我應該放過韓家?”他眸中怒意橫生,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筠娘居然要站在他的對立面,當年謝凝玉死的時候,韓家又放過她了嗎。
謝長溪捏着她的肩,眸光将她鎖死,恨恨道:“你同情旁人,卻從不體諒我一二分,這就殘忍了?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施筠勾唇冷笑,多日積攢的怨氣恨意噴薄而出:“我憑什麽要體諒你!我憑什麽!要體諒你?謝長溪,你就是什麽大善人嗎,全天下只你最委屈嗎?”
疾風乍起,吹落殿外枯枝敗葉。細密悲痛的哭聲自殿內傳出,裴文希依舊守在韓玲身邊,她索取躺在溫熱的鮮血旁,還像是在母親的懷裏。
施筠餘光瞥見這幕,長舒口氣,淡聲道:“我不想和你吵,你讓我靜一靜,好不好。”
“你确實需要靜一靜,來人,将太後送到延福宮。”謝長溪被施筠那番話氣得不輕。
言外之意,還是他在強她,他所做的一切難不成都是無用功。
延福宮的榻上,施筠輾轉難眠,她一閉眼便會看見韓令儀含恨的目光,看見仁明殿滿地的鮮血。
一連幾日,她都在做這個噩夢,夢裏謝長溪還殺了好多人,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
裴宅。
裴桢得空便陪在裴文希左右,蘭軒時常跟着裴桢出宮,朝堂上的政務由謝長溪把關,蘭軒其實什麽也不用管。
裴文希許久沒說過話了,她只呆呆的坐在慧靈身邊,她知道慧靈在哭,也知道蘭軒在外頭陪她,可是她喉嚨發出聲音,一句話說不出。
她好想娘,好想好想。
慧靈輕輕摟着裴文希,低聲道:“都是因為謝家的人,韓家落得如此下場都怪謝家的人。文希,你要記着,若有機會,一定要報仇雪恨。”
裴文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沒有娘了,只剩慧靈姑姑了。
—
施筠那場噩夢一做便是五年,這五年裏謝長溪每日都回來看他,以再平常不過的語氣跟她說話,就好似仁明殿的事從未發生過。
他們都在揣着明白裝糊塗,日子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下去,對誰都好。
“蘭軒近來如何?我許久不見他了。”施筠淡聲問他。
謝長溪眉眼溫柔,眸中汪着一池春水,他面帶微笑,喂她吃了一顆梅子,“他學得很快,比我當年更有天分,也興許是裴桢教導有功。”
自仁明殿那事之後,她和蘭軒的話更少了,蘭軒亦不像從前那般纏着她。平日他課業重,極少來見她。
施筠心裏比誰都明白,蘭軒其實不想見她。
如今蘭軒年歲漸長,往後他們母子見面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少,漸行漸遠,一切都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去。
“過幾日便是春日宴,從前你稱病不出,這兩年你身子大好,你可想去?”謝長溪輕言細語地問她。
施筠像個瓷人,有時他說什麽,她就做什麽,總之不會輕易地主動提及什麽。
施筠願意這樣同他演夫妻和睦這出戲,他便陪她,倘若能演一輩子,又怎麽不算真的。
謝長溪眸中笑意愈深,“筠娘,你可是有顧慮?”
施筠搖搖頭,憶起仁明殿裏的那個小姑娘,便道:“其實沒什麽有趣的,不過我想見見裴文希,不知她如何了。”
謝長溪明白施筠記挂着那孩子,索性順水推舟,買她一個開心,“你想見她,那便解了她入宮的禁令,只是筠娘,你又如何哄我開心呢?”
施筠還能不明白他,他給她一顆甜棗,她必要舍身取義。
“我這話說得輕巧,筠娘可要做給我看看。”語罷,他一把攬過施筠,将人圈在懷裏,低頭吻她。
施筠回應他,按照他想要的回應,這麽多年,早已熟悉彼此的身體。謝長溪輕咬她耳垂,他垂眸能瞥見她動情的容色。
只是動情,身體上的情動。施筠可以騙他,他甘願被騙,只是他還是希望她有真心,一絲真心。
他貪戀她的溫柔小意,她待旁人總有十成十的善意,柔韌美好。這世上不會有人不愛這樣的她,可她的心裏好似裝不下他。
施筠明明在吻他,謝長溪卻垂淚,吞下腥鹹的眼淚要她跟他一起品嘗。
“筠娘,為何這樣倔,你為何不肯回頭看看我?”他問她,一遍又一遍地問。
施筠不語,只吻他。
謝長溪在意她的回答,可她不想回答,她對謝長溪不是沒有真心,江陵城外她甘願為他赴死,可是謝長溪辜負了她的真心。
前後十八年,她早生華發,郁結于心,什麽愛不愛,都已經不重要了。
只是為了蘭軒。
—
春日宴,桃紅柳綠,繁花擠在一處争奇鬥豔。
施筠想了許久,她還是不去宴會,外頭越熱鬧,她的心就越冷。鎏金銅鏡前,她指尖拔了一根白發,她臉上尚未有細紋,但她今年已三十二歲了。
歲月流逝,容顏也有衰退的跡象。她從前向死而生的心氣亦被打磨,有一兩個瞬間,她竟覺得如此一生亦沒什麽不好。
只這念頭一出,施筠便恨自己,竟然想要一輩子做掌中雀。
鏡子裏的人笑靥如花,滿頭珠翠,她笑笑,“有什麽不好的,不用為生計發愁,再說也逃不掉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去哪兒都會被捉回來,何必折騰呢。”
施筠眸光微動,黛眉深蹙。她沒有說話,是鏡子裏的人在說話,那不是她,不是她。
那是誰!
鏡子裏的臉跟她一模一樣,唇瓣一張一合,笑得太妩媚妖嬈。
施筠怒從心起,一把推開梳妝臺上的脂粉盒子,連帶那面銅鏡亦被摔碎。
殿裏的響動,引得內侍忐忑不安。
阖宮皆知太後脾性最好,極少發火,如今卻摔東西,砸盒子。施筠頭腦昏沉,眼前恍惚一瞬,待她再回過神,就見滿殿的人都跪下。
每個人都在發顫,神情惶恐害怕,而他們只是因為她而害怕。
施筠閉眼,極力抑制顫抖的聲線,“收拾好了就下去罷,這事就別告訴太上皇了,我不過是失手打碎了鏡子。”
春日宴上,蘭軒瞧見裴文希,又驚又喜。當年太上皇不許裴文希進宮,蘭軒只敢出宮去見她,沒曾想過竟能在宮牆內遇上她。
他目光時不時落在裴文希身上,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的蓮紋纏枝衫裙,發髻簡單,釵環素淨,淡極生豔。
裴文希得知施筠要見她,允她入宮,那一瞬她腦子裏一片空白,而後又蹦出當年仁明殿裏的情形。
宴會上她不茍言笑,只靜靜地飲酒。
蘭軒看出她面色不虞,便遣了內侍跟她說悄悄話。裴文希看了他一眼,旋即跟着內侍出去。
內侍引她到殿外,裴文希下颚緊繃,指尖有意無意地摩挲袖口。
“文希妹妹!”蘭軒借口身子不适,從席上脫身。
裴文希乍一聽見他聲音,心頭一驚,抿唇生澀的笑,“你喚我出來是有話說麽?”
蘭軒面帶微笑,溫聲詢問她的近況,他們有半月未見了。
裴文希敷衍了幾句,她見蘭軒身邊無內侍跟着,眸光一轉,便笑盈盈地說,“聞說是太後娘娘允我進宮的,你帶我去見太後娘娘吧。”
語罷,她眸光迅速別開,垂眸看被月光映得發亮的地磚。
宮道兩側的燈燭微弱,一擡眼是望不到頭的。
這一剎那,裴文希心頭悵惘,憶起韓令儀在她面前又哭又笑,那時她的心就像這宮道,空洞見不到底。
慧靈姑姑告訴她,她娘是被謝家人害死的,這一切跟蘭軒脫不了乾系。
倘若蘭軒沒有自作主張的讓她娘進宮,她娘就不會死,這一切都是因為蘭軒。被送出宮的那天,宮道也是這麽長,這麽黑。
裴文希緊了緊袖口,餘光掃到蘭軒的衣袂。只要他死了,也算為娘報仇,太上皇會很痛苦,太後也會痛。
“對不起,蘭軒哥哥。”裴文希心下一狠,拔出匕首,鋒利的刀刃刺進他的胸膛。
月上中天,清輝灑滿宮道。
蘭軒沒躲開,他受了裴文希那一刀,血浸染明黃衣衫,他擰着眉,緊緊捂着傷口。
撕裂的疼痛傳遍全身,盡管如此,他仍舊溫柔地安撫惶恐不安的裴文希,擦去裴文希眼角的淚。
“沒事的,沒關系。”蘭軒眸中帶淚,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從仁明殿那天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文希,真的沒關系,是我對不起。這麽多年......你也很難過...對不對。”他氣息漸次微弱,跌跪在地。
裴文希甩開帶血的匕首,聲淚俱下,她掩面搖搖頭,淚珠滾滾,“慧靈姑姑說,只要殺了你,就可以給娘報仇。我做夢...都忘不了。”
宮道那頭,謝長溪帶着內侍趕來,他本是想看蘭軒因何而病,卻不想在這裏看到這幕。
謝長溪目力極佳,又聞到血腥味,旋即闊步而來,抱起蘭軒,眸光森冷幽寒,“裴家也是活夠了,到底是流着韓家的血,當初也不該留你。”
聞聲,侍衛架起裴文希,将她帶到暗室裏。
蘭軒想為她說情,只他身上太疼,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麽也感知不到了。
蘭軒被刺殺的事很快傳到延福宮,施筠着急忙慌地趕到福寧殿,她滿目擔憂,輕輕揭開他胸前的傷口,血肉淋漓,刺得施筠雙眸通紅,
謝長溪這會不在福寧殿,想來是去問罪裴桢。
施筠默默守在蘭軒身邊,淚也流盡了。
蘭軒醒時,驚動神經緊繃的施筠,她揉了揉酸腫的眼角,溫聲問:“好些了沒,還疼嗎?”
看着母親急切憂心的目光,蘭軒悄然垂眸,咬了咬牙,強撐起身子,“母後,我有事求你。”
施筠扶起他,疑道:“什麽事?只要我辦得到,我一定為你去。”
蘭軒知道利用娘親的愛很可恥,可他沒有辦法了,太上皇一定會殺了裴文希洩恨,但他不想裴文希死。
其實是他欠裴文希的,他能為她做的事太少。太上皇從未真正将權利下放,他名為皇帝,朝政卻不由他做主。
他是個什麽用都沒有的皇帝,他說的話不是聖旨。
福寧殿一片死寂,施筠屏退衆人,再次關切的問他:“蘭軒,你想要什麽?”
“娘親或許不知道,六歲那年我随爹上汴京,爹讓我提劍走過宣德門,不許我哭,要我見人就殺。這幾年我用功讀書,只為早日掌權,可是爹根本不讓。”蘭軒頓了頓,下榻跪在施筠面前。
“我要娶她,我要娶裴文希為妻,請母後成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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