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水淨(三) 再看底下的那張紙,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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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棠記得後山靈泉旁有一顆柿子樹,因為長在仙山上與凡間的不同,柿子小還飽滿,一顆顆橙紅,要是挂在屋檐下,顏色鮮豔又有生活氣息。
在儲物間找了一個竹編的簍子,背着去摘一簍柿子回來。
到了柿子樹下,擡頭望着結在高處的柿子,也沒有用靈力,單純爬上樹去摘柿子。
她自從長大,好多年沒體會過孩子般爬樹摘果子的快樂了。
摘了一背簍的柿子,輕輕一躍就下樹了,還是修仙好,感覺這個下樹的方法可以裝一下。
靈泉水涓涓流淌,給靜谧的深山帶來活潑,蹲下用竹筒裝了一筒靈泉水。
這水回去可以泡茶喝,還能提升點靈力,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靈力對她來說也是積少成多,畢竟針灸是一直在損耗。
此處靈氣充裕,忙完了要忙的事後,她也不着急回去,尋了一塊石頭,在此打坐修煉。
修煉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擡眼,日頭已經偏西。
她背起裝滿柿子的竹簍往下走。
回到一水淨,放下竹簍,找了一個筐出來,用刀将柿子皮削掉,這樣以後串簾摘下來也可以做柿餅吃,甜絲絲的,修仙辟谷不能體會口腹之欲,真真是沒意思。
摘柿子的時候,每只柿子的柄她都留下了,用麻繩在柿子柄處系好。
直到太陽落山,才把串好的柿子串在屋檐上一排一排挂好,望着小院被這些橙紅點綴,似乎一下就有了蓬勃生氣,讓她也有了在這條路中獨自一人堅持的勇氣。
*
山中時日幽長又緩慢,不數着日子似乎不知日子流逝。
一水淨的小院已和從前大不相同,院子裏有一排架子,架子上的竹簾曬滿了各種藥草。
橙紅色的柿子被串成串,系在屋檐下,垂過窗子。
窗子開着,裏面一名女子正低頭忙着什麽。
南棠用藥杵将曬好的藥材研磨成粉。
突然,結界破開,一把青劍載着一青衣男子入了一水淨,停在了她的窗前。
兩人的視線隔着橙紅的柿子串交彙到一起。
終究他還是來了。
今日江衍穿了一身繡着雲紋的青色仙袍,頭上沒有戴往日常帶的銀紋發冠,而是配了一支碧玉簪,少了一絲平時的高貴,多了味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禁欲感,只見那修長如玉的手,一個挽花收了拂青劍,動作潇灑利落。
不得不感嘆青色更适合江衍,陌上仙君舉世無雙。
江衍的視線先落在了屋檐上的柿子串,一挂珠簾都沒有,寒酸。
隔着串簾轉向窗邊的人,簡單的發帶纏起黑色的發,并沒有穿女仙們喜歡的複雜的廣袖仙衣,只是很簡潔的窄袖衣衫,衣着也寒酸,他不認為她是不喜歡穿那些漂亮的衣裳,估計是沒有靈石買。
以後可會是有靈石買了,畢竟宰了他這個冤大頭。
瞧見桌子上一堆堆的藥粉,是醫修日常會做的事。
視線從桌上又回到人身上,那不明豔的眉眼,正沉靜坦然地望着他,枉若無論他什麽時候來,她都在這裏等。
江衍打住這亂七八糟的想法,定是暈了頭了,倨傲道:“本少君同意你那日的提議,口說無憑,立一個字據。”
“少君想要,我便立。”南棠并沒有拒絕,放下手裏的藥杵,取了紙墨,将她答應的內容寫下來,落款寫上她的名字,付了她的印契。
寫完她猶豫了一會,為了讓江衍安心,不立不破,又寫了一張和離書,裏面簽上了她的名字和印契,只要江衍簽名附上印契就能生效。
将寫好的兩張紙從窗口遞出去,“少君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江衍接過,字寫得倒是秀氣,可惜人庸俗,仔細看了一遍,契約上只約定了一方,她針灸為他治病,他付多少診費,待到他認可怪疾治好,她便會和離。
再看底下的那張紙,和離書明晃晃的三個字,“夫妻情斷,此緣不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雙方自願,無有脅迫。”落款上有名字有印契。有了這張和離書,他簽上字就能和離,但是,也許這女子就是想和離另覓高枝呢,他可不會輕易簽,不過,如果怪疾真治好,也可以放了她。
“免強湊合吧,不補充了。”
他滿意地用靈力将墨水烘乾,折好紙張收了起來。
南棠一手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江衍有一會了,此時見江衍收好了契約書,從串簾中伸出另一只手,言笑晏晏地道:“少君,本小利薄,概不賒賬,診金需要提前支付,不知少君可否帶了足夠的靈石來。”
江衍看向南棠那一副怕他沒靈石的樣子,奸商嘴臉,庸醫,鑽錢眼裏算了。
他仰着臉瞥了一眼串簾下那只細嫩小巧的手,不屑一顧道:“本少君帶了,就怕你那手太小抓不住。”
“帶了就成,我自是不能用手抓住那麽多靈石,不過少君可以進屋裏付靈石。”南棠抽回伸出窗外的手,給了江衍一個小人得志的笑。
她站起來,将桌上的藥粉折好,以防被風吹散。
江衍推開門後,便聞到滿屋子的藥味。
南棠一邊包藥粉,一邊招呼江衍,“少君,靈石放桌上便可,我可在給少君騰地方。”
江衍掃了一眼窗邊的桌子,藥粉已經被包起,臉色憋悶地走過去,嘩啦啦倒了一堆靈石。
南棠看着如小山高的發着光的靈石,原諒她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畢竟五味谷是真窮,她喜不自勝地拿起一顆,真想咬一口,怎麽能這麽可愛,突然覺得在靈石面前,江衍可以往後排排,也不是那麽主要。
江衍看着南棠那兩眼放光的財迷樣,淺薄。
“少君可以上床了。”南棠一面裝着靈石進儲物袋,一面對說道。
江衍聽了臉色登時青綠,感覺受到侮辱,發了脾氣,“注意你的言辭。”
聞言,南棠擡頭,看了看江衍那惱怒的表情,剛才她說什麽了,哦,讓江衍上床,也太敏感了,這樣咬文嚼字,“少君可以上床紮針嗎?”
“我絕不在你的床上紮針。”江衍視線望向窗外,倔強道。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他才不要在她睡過的床上紮針,惡心。
南棠後知後覺品出一點味來,江衍這是嫌棄,以前兩人每日睡一張床,她習慣了,并未當回事,如果換一個人不是江衍,她也不會讓人躺她的床。
現在不是從前,江衍什麽也不記得,她也要注意分寸。
“儲物間有張矮榻,少君可以去搬,以後每次來針灸的時候搬進來,針灸後再搬出去,我不碰。”
江衍未說話,沉默地走了出去,不一會回來,手裏多了一張矮榻,叮叮咣咣地将矮榻放在了窗口下。
她收好靈石,見江衍站在矮榻前沒動,估計拉不下臉面。
“少君。”
她又在自己身上指了指衣裳,示意江衍脫衣裳好紮針。
江衍看懂了暗示,知道針灸必須得脫衣裳,告誡自己,只有怪疾好了才能擺脫這個女子,他忍。
南棠望見江衍那壯士斷腕的英壯表情,她覺得,更應該悲傷的應該是她,她那情路漫漫啊。
為了讓江衍的注意力不在集中到脫衣裳的怨念上,她開口道:“少君前十日針灸,一日來一次,以後隔一日一次。”
聽到每日都要來,江衍有些忍不了,直接反對,“本少君不同意日日都要來,都隔一日。”
不想惹得江衍下次不來,她妥協道:“前十日,必須是一日一次,間隔的話,就要從新算十日,以後暫時隔兩日一次,少君這樣成麽?”
能少來一日是一日,對于争取到的,江衍還是滿意,“嗯。”
“少君趴下,我先把脈好紮針。”
江衍暗暗告誡自己,忍住不發火,只穿一條亵褲趴在一個女子面前,他少君的高冷蕩然無存,咬碎一口銀牙,等怪疾好了,他再也不要看到南棠,馬上和離,讓她滾回五味谷。
南棠見江衍趴好,走過去抓起一只手腕把脈,然後才開始施針。
一只手落在他的背上,江衍瞬間脊背僵硬了起來,感覺那周圍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實在忍不住吼道:“南棠,你紮針就紮針,手為什麽要放本少君背上?是不是要占本少君便宜,快把那只髒手拿開。”
她真是服了,還不如犯病時紮針,不能動,随便紮,現在怎麽都不對,占他便宜,她的便宜不知道被他占去多少,在老婆婆家裏的時候,半夜偷親過她多少回。
沉了一口氣,不要被影響了紮針,“少君肌肉太硬,不借助點力,憑空下不去針,背上本來就肉少,針進的深度有限,少君忍忍,就當我的手是件物品。”
江衍聽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郁悶,他日日練劍,自然有肌肉,還以一身肌肉為傲。
他只是不喜歡南棠手落在背上的觸感,是她自己說的,把她手當物品,就當是死物,死物,死物。
念了一會,實在是念不下去,她的頭發紮針的時候不停落在他身上,癢癢的,好在,針很快紮完了。
一條棉布蓋在了他身上,遮住了他的身體。
棉布只有皂角的味道,沒有藥味,算她還有些眼力見。
“少君,棉布是新的,我洗過了,沒有人用過。”
半天再沒有話傳來,江衍還以為南棠會找他說話,上次他不能動,口不能言,她坐床邊說了好多話。
沒想到今日紮完就坐在榻尾打坐,不說話更好,好像他願意和她說話似的。
兩刻鐘,起針。
起完針,南棠突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囑咐江衍,“少君,針灸過後的一個時辰內不能沾水,否則針眼會紅腫。”
說完,感覺穿衣裳的江衍僵硬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起初江衍:我絕不在你的床上紮針。
後來江衍:觊觎娘子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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