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電影 “這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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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照片的高中生們收拾收拾東西, 推開小木屋的門。
小木屋內陳設簡單,門邊貼着一張白紙黑字,寫明了這是臨時救助點, 留有一些物資,風雪天氣沒有信號, 可供臨時落難的人歇腳。
屋子裏還有看起來有些年代的壁爐,旁邊各種燃料成堆, 顯然是前不久剛有人補給過的。
架子上擺放了各種速食、零食、餅乾牛奶面包,并寫明了如有需要可以自取。
高中生們新奇地逛來逛去。
“蛙趣,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嗎?好神奇的感覺!”
“我以為小學課本上的東西都是騙人的, 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啊!”
“回去就讓我爹使勁投資, 感謝各位好心人救我狗命!”
“帶我一份,也救我狗命!”
“哇,有薯片!”書來翻到一包番茄味的薯片, 還在挖有沒有青瓜味的,眼前落下一道人影。
唐雲卿皺着眉,不悅地看着眼前一脫離危險, 就開始變得不靠譜的女生。
四目相對。
書來眨眨眼, 一點點把剛翻到的薯片扯回懷裏。
“別亂動東西,回沙發上坐着。”
唐雲卿音質偏冷,很有威懾力,本來還閑逛的少年們, 被他趕小雞一樣趕回去。
只字沒提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的書來,好似沒看見她的小動作。
顧千澈恨恨放下手裏的可樂,“管幼兒園小孩子呢你?!”
話是這麽說,還是被江應遲拉着回到了沙發上。
書來挨着蘇聽晚坐下,沙發有點小, 年輕人們各不相讓推推搡搡,很快她左手邊被人肩膀蹭了一下。
她外套口袋裏鼓囊囊的薯片發出一點聲響。
陳清嶼垂眸,表情有一瞬間愕然。
唐雲卿還在不遠處,整理貨架上的東西。
他先清點數量,暴雪一天兩天停不了,他必須要計算好每一個人的分量。
書來伸手拉拉旁邊小陳的袖口,因為爬山,男生穿了一件黑色的沖鋒衣,衣料偏冷硬,露出一截骨骼清晰的手腕。
一顆被捂的溫熱的糖滑進他手心。
是封口費。
—
溫暖的屋子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冰雪,十幾個高中生放下背包在沙發上,然後圍在一起研究壁爐怎麽用。
壁爐年代久遠,早已退出了聯邦歷史舞臺,在場的都是互聯網沖浪少年,沒人知道啓動原理。
不過好在壁爐旁邊有人留下了一本手劄,手劄被擺在桌子中間。
翻開之後,每一頁的字跡都不一樣,顯然是之前落難的人留下的,其中就包括了壁爐如何使用。
半個小時以後,溫柔的火舌慢慢燃起,橙紅色的光芒搖曳生姿,屋子裏一下變得溫暖起來,灰頭土臉的少年們快樂擊掌!
解決了壁爐,剩下的小火爐也是輕而易舉,很快一壺水就燒起來,分工的同學去廚房拿了杯子,少年們一人捧着一杯熱水圍在壁爐前取暖。
沙發上坐不下,有一部分人盤腿坐在了地毯上。
顧千澈一看她和陳清嶼挨着的距離,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書來膝蓋前,一頭金毛時不時蹭到她手心。
書來撸狗的心一下子膨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沒忍住狠狠揉了兩下他的狗頭。
傲嬌的少爺假裝沒感覺,不回頭。
她揉完才想起來問,“上一次洗頭什麽時候?”
顧千澈:“……”
“啧。”
江應遲笑一聲,意味不明。
窗外的鵝毛大雪還沒有停歇的意思,北風卷地白草折,幸好屋子加固工作做的不錯,只等雪停或者救援隊到達,他們就可以平安回家。
明明是這樣凄慘的境地,一群名校富家子弟卻沒有多少抱怨。
對他們而言,此刻身邊的是一起跨雪山尋木屋的同伴、朋友,從前種種,都變得無足輕重。
也不知道是誰起頭嘆了一句“好無聊”,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別燒水了,我實在是喝不下了!誰懂啊我跑了三趟廁所了……”
“剛就想說了,那位兄臺一直抖腿,踢我好幾腳!”
一道輕快的女聲——
“那我們就來看電影好啦!”
投影儀和光盤不用研究,書來當年露營活動的時候學過,很快在木屋裏找到一塊白布,搭起來一個簡易的臨時電影院。
她從抽屜裏翻出一張《尋夢環游記》的光盤。
這個時代夾帶私貨太多,可能是作者的潛意識代入,書來已經見怪不怪。
高中生們沒看過,一聽說是動畫片,自然吐槽說太幼稚了,可當影片開始,大家還是安靜下來,認真觀看。
特別是當亡靈城出現,滿地金黃的葉子,骷髅亡魂們生動的形态,讓他們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嘆。
書來和唐雲卿争取,終于讓他點點頭,分出來一些零食,讓大家一邊吃一邊看。
她一邊嚼着爆米花一邊觀察腿邊的人。
顧千澈一開始還混不在意,很快被動畫裏的男主人公吸引了注意力,連手裏零食被江應遲順走都沒發現。
電影将“死亡”兩個字的意義娓娓道來。
一個熱愛音樂為此出走家庭的男人,終于在某一天,在外漂泊感到疲憊,卻失去了再見一面深愛女兒的機會。
“家人是比夢想更重要的事情。”
“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記得你。”
“在愛的記憶消失以前,請記住我。”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下來,屋子裏只有壁爐火焰溫柔地跳動,投影儀上的畫面不斷變化。
接近兩個小時的電影,從下午五點到七點。
最後的最後,那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終于記起了深愛的父親,破碎的照片被粘好,影片迎來了圓滿的結局。
片尾曲慢慢播放着。
屋子裏一時間非常安靜,溫暖如春,沒有人開口說話。
直到有人吸一吸鼻子。
大家才後知後覺,有人哭了。
好強心勝過天的年紀,立即就轉頭想要嘲笑哭的人,卻被自己眼眶裏掉落的眼淚砸的一激靈。
高中生們面面相觑,發現大家不是紅眼眶,就是默默流眼淚,還有乾脆趴在桌子上掩飾的。
一包剛開封的紙巾遞在中間。
随着第一張被抽出來,很快半包紙就沒了,大家默默背過去擦眼淚緩解情緒。
書來收回了剩下的半包紙,面前蹲着的金發少年一動不動,仿佛一座雕塑。
她想了想,回頭在包裏翻着什麽。
一頂被烘烤得溫暖的帽子劈頭蓋臉,從後面罩住了顧千澈的半張臉。
也遮掩了少年一雙紅紅的眼眶。
顧千澈一愣,靠在她膝蓋旁的肩膀僵硬。
好像安慰人還有一個步驟。
畢竟是算是她弄哭的。
書來拼命思考了一會兒,有點不确定一把拍在了少爺的肩膀上。
因為他們坐的有點偏,一半陷在陰影裏,她沒留神拍到了少爺的胳膊。
還沒來得及收回手,手背覆蓋上少年人溫暖乾燥的手心,可能是因為壁爐,手心熱意滾燙。
書來掙紮了一下,沒掙開,看到少爺還顫抖的肩膀,最後沒選擇用力抽開。
裝作沒哭的學生們在屋子裏根本平複不了心情,紛紛起身說出去逛逛。
顧千澈沒有動,書來也沒有。
屋子裏除了他們倆,一下子只剩下唐雲卿、江應遲、以及剛走到門口蘇聽晚和安可夏。
蘇聽晚腳步一停,最後沒有回頭,和安可夏一齊踏出了房間。
門被人輕輕關上。
本來已經播放完陷入黑暗的屏幕驟然亮起,像是插入了一段亂碼。
嘈雜的背景音樂以後。
畫面裏出現一張中年滄桑的面容。
和顧千澈幾分相似,一目了然。
他看着攝像頭的位置,眼神溫柔,語氣思念。
“親愛的小澈,我是爸爸。”
一片寂靜裏。
在場的其他兩人不由微微睜大了眼睛。
顧千澈緩緩擡起眼睛。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結束,畫面一黑。
站在投影儀旁邊的人按下了關機鍵。
陳清嶼取出了裏面的光盤。
然後遞向顧千澈。
—
小屋二樓陽臺,風雪漸漸。
“屋子裏面的東西都是你準備的嗎?”半個身子依靠在欄杆旁,書來冷得哈氣搓手,胸腔裏被清新的冷空氣占據。
她和小陳站在陽臺上,屋內又被其他同學占據,只是看見了錄像帶的幾個人都有些沉默。
她出來透氣,陳清嶼也跟着出來。
那盤錄像帶顧千澈最後沒有拿走,他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最後還是書來接過來,半蹲在他面前,都做好憑借三寸不爛之舌的準備了。
奇怪的是,少爺擡眼看看她,居然擡手接過了。
風雪從北邊吹過來,陳清嶼側身看着她,難得有些其他情緒。
他搖搖頭,聲音清和,“我找到這個地方的時候,裏面東西已經在了。”
上次初雪,書來讓他幫忙尋找原著裏出現的小木屋,這裏就是顧千澈和蘇聽晚定情的地方,她乾脆一道利用。
只是沒想到,原著裏冰涼蒼涼讓男女主生死相依的地方,會因為普通人善良的心而溫暖如春。
書來有些高興,“看來這個世界還是有救的。”
陳清嶼看着她,似是好奇。
“這就是你這樣在意他的原因?”
女生發絲纏繞脖頸間,身後的滿山雪白,烏黑的發襯着她明亮的眼,仿佛一切見不得人的心思都會被她看穿。
這也是我這樣在意你的原因。
書來頓了頓,似乎覺得當下說這句話很奇怪,乾脆不說了。
男生還在安靜地注視着她。
書來想了想,還是說:“也算是幫幫一位母親吧。”
“顧上将說,她很後悔這些年沒有好好陪伴顧千澈,讓他變成現在的樣子。”
“我回去查閱過顧上将的資料,二十二歲入伍,二十多年的歲月都奉獻給了聯邦。曾榮獲三次一等功、七次二等功……她站在國家未來的藍圖上,撐起的是無數家庭的燈火。”
“她說她愧對顧千澈,可我只想說她無愧于國家。”
可能她自己沒有注意,但陳清嶼清楚地看清了,書來說到幾等功時發光的眼眸。
她也想成為如顧上将一般的人。
又來了。
抓不住眼前人的錯覺。
陳清嶼蜷縮在身側的手指顫動,幾乎想要拉住女主飄動的衣袖。
有人敲敲牆面,腳步聲輕緩。
唐雲卿立在陽臺門口,不知站了多久,聽見了多少。
他淡淡開口:“顧千澈不見了。”
—
書來聽到顧千澈不見了的第一反應,心說這少爺不會承受不住打擊悄悄吊死在哪扇門口了吧。
但找遍了所有的人房間,都沒有在門外門內發現屍體,書來松了一口氣。
知道顧千澈玩失蹤的只有他們五個人,書來也沒打算告訴其他人,平白惹出麻煩。
幾個人分頭尋找,一無所獲的書來看了眼樓梯間底下新踩的灰塵腳印,若有所思。
她在木屋廢棄的地下室找到了顧千澈。
推開門一股潮濕陰冷的空氣襲來,她忍不住憋氣了一會兒才走進來。
地下室堆放了很多損壞不用的家具,破洞的沙發,斷胳膊斷腿的桌子椅子,燒壞的水壺……
書來夜間視力很好,她走近兩步,在布滿灰塵的沙發旁邊看見了那頭金毛。
聽到動靜,坐在地上靠着沙發的少爺也沒有反應。
他接過的錄像帶在旁邊,投影儀也開着,只差按下播放。
書來掃一眼屋子,“不冷嗎?”
方才在壁爐旁邊太暖和,他脫掉了外套,此時只有一件單薄的黑色衣服。
不說還好,一說少爺就忍不住抖了一下,顯然也是凍着的。
他本想說“不冷”,忽然想到期末考的體育課,她沖過去給陳清嶼遞衣服。
還沒來得及再說。
“冷也不會脫衣服給你的。”書來裹緊自己的圍巾,頗為無情,“因為我也冷。”
死孩子也不知道怎麽發現的這個地下室,冷意像是從地底刺上來,凍得她想原地做套廣播體操暖和一下。
算了,早就忘了怎麽做了。
她正搓手,忽然見原本低着頭的人向她伸出手。
“做什麽……”
話堵在嘴邊,她手腕被一雙熱得燙人的手握住,往前一拽。
書來措不及防被他拉着跌坐在地上,一頭紮在他肩膀上。
隐約聽到少爺吐血的聲音。
原本還有點惱怒地書來頓時想笑了。
但她是專業的,忍住了。
顧千澈無語:“究竟是誰報複誰啊。”
書來剛盤腿坐好,錄像帶轉動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響起。
應該是剛剛不小心碰到了。
想到少爺變扭又傲嬌的性格,她伸手想去關,被顧千澈伸手攔住。
黑暗裏,投影儀的光不足以書來看清他所有的表情。
落在面容上的光線開始變幻。
畫面裏又出現了那張熟悉的滄桑面容,正靜靜看着鏡頭。
顧千澈的父親。
作者有話說:
qwq盡量存稿ing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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