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雪地 “她們長得
關燈
小
中
大
從一開始被系統選擇, 為了生存不得不去完成任務【改造新時代好少年】,到後來雞飛狗跳的相處日常,書來一直在思考, 怎麽樣才算真的改造他們?
或者說,他們需要的是改造嗎?
她年少時曾經在書桌底下偷偷看完了這本瑪麗蘇小說, 除了吐槽,一個下午都感到遺憾。遺憾最後男女主終于跨越階級走到了一起, 卻早已沒有了分享幸福的對象。
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遠走他國,最美好的少年時光被莫名其妙的愛恨情仇填滿,唯一的家人也漸行漸遠。
書來覺得, 這不該是他們的結局。
為你放棄一切的愛情固然珍貴, 可是如果真的能有情飲水飽,那還要米飯乾什麽?
愛情當然能改變一個人。
可親情和友情,也是人生的必修課。
對于顧千澈來說, 親情這門課,他還沒有落筆,已經有人給他打了滿分。
已經足夠。
視頻播放完畢, 陷入寂靜, 此時地下室裏陰冷潮濕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視頻殘留的溫度慢慢消散。
書來說完顧上将傳達的話,顧千澈還是埋頭在膝蓋裏一動不動。
不會是哭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嗎!
算上看電影的一次,這算顧少在自己面前第二次哭了。
書來一邊在衣服口袋裏翻紙巾, 一邊有點無奈地想嘆氣,壞了,自己好像真成幼師了!
她抽出兩張紙巾,拍在顧千澈手背上,少年一頓, 扯住紙巾一角開始擦眼淚。
少爺一如既往地傲嬌,擦眼淚還低着頭偏過去,昏暗燈光下,根本看不清他表情。
一張又一張。
書來捏着最後兩張,面露不忍之色。
五塊錢一包,要不還是讓他用袖子擦擦算了吧……
她遲疑着想開口,忽然顧千澈說,“紙巾上有黃瓜味妙脆角的味道。”
書來:“……”
算你狗鼻子靈。
他們一直是前後桌,書來從前讀書就喜歡帶零食,現在也改不掉這個習慣,顧千澈和江應遲偶爾也過來搶兩塊,然後被她制裁兩下。
從前總是一口一個廉價挂在嘴邊的少爺,現在也能一下認出妙脆角了。
看在少爺今天不容易的份上,書來只好肉疼地拿出妙脆角,剛拆開還沒來得及吃,一拿出來,香香脆脆的氣息散開來。
顧千澈毫不客氣一把拿過來,“嘩啦”一下倒了大半,然後把空殼丢還給書來。
少爺還帶着鼻音,聲音沉沉的,“歸你了。”
書來不死心地抖了兩下袋子,很好,連碎渣都不剩。
大概是她咬牙切齒又拼命忍耐的表情取悅了顧千澈,他兩口嚼完了妙脆角,又欠揍地伸手要紙巾擦手。
小不忍則亂大謀。
書來勸說自己,又溫柔地遞出去一張紙。
換來的是少爺見鬼的目光。
他帶着感嘆,強行不讓自己的脆弱那麽明顯,“你終于有點女生樣子了。”
“喂,不要對女生有刻板印象啊!”書來忍不住想揍他了,卻溫柔一笑,“所以你嘻嘻完了嗎?”
顧千澈:“??”
書來說:“現在你該不嘻嘻了。”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忽然眨眨眼,微彎腰朝他壓過來。
烏黑的馬尾因為少女低頭的動作,重重擦過他額頭。
一塊邊角被磨損得厲害的木牌,被拍在他胸口。
顧千澈一愣。
動作遲緩地接住木牌。
地下室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樓梯間明亮的光照進來,木牌如同被點亮,上面的黑字如此灼熱,仿佛正在燃燒。
“明年,我們帶着十一歲的小澈,再游山區。”
在那個人死去的那一年。
是許願,是期盼,是懷念。
這塊木牌存在了一個又一個冬天,終于在今天,到達了命運的終點。
“幸好,還有很多人愛你。”
隐約中,顧千澈好像聽見這樣一句話。
—
下了一晚上的雪,早晨推開木門,昨天學生們留下的淩亂腳印已經被掩蓋了,院子裏枯枝被壓斷了好幾段。
時間還早,睡得死沉的同學們還沒起,書來剛出門就倒吸一口涼氣,一瞬間想打退堂鼓回到被窩溫暖的懷抱。
她走進雪地裏,一深一淺踩下腳印,積雪已經沒過一半小腿,寒意直竄天靈蓋。
忽然小腿一酸。
她措不及防要跌倒,衣領被人往回一抓,整個人退後一部撞上男生堅硬的胸膛。
唐雲卿低頭看着她,書來穩住腳步以後又跳了兩步,準确避開了積雪深厚的區域。
這次她做足了準備,沒有一步滑倒的趨勢。
書來一邊跳,還不忘回頭說,“謝謝啊剛剛!”
他皺眉:“你又在突發奇想什麽?”明明不舒服,為什麽還要強撐。
關心的話太難說出口,斟酌再三,往往就變了責備。
書來已經習慣這人不會好好說話了。
經過顧千澈的事情,作為一個優秀的幼師,書來覺得自己變得包容了,她更能理解別人了。
孩子還小,有點讨人厭是正常的!
于是她指指遠處樹林裏的小路,通向半山腰的邊上,能看盡一半風光。
“那邊高,想去那邊看看。”
他沉默兩秒,無視面前深厚的積雪,快步走過來,半蹲在書來面前。
“上來,我背你過去。”唐雲卿向來清冷的音色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他垂着肩膀,不敢去看身後的人表情。
“畢竟,救命之恩,也有我的一份。”
也不知說的是六年前的雨夜,還是昨天的雪天。
但是書來很質疑他們幾個人的人品。
特別是有顧千澈這個前車之鑒,把她摔草叢裏吃一嘴草的事情,現在想起來還是恨不得去把人抓出來暴打一頓啊!
“你們最好沒有做了那種,幾個人輪流摔我一次的惡毒約定!”
書來說着,還是趴上了唐雲卿的背。
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天氣一冷書來就全副武裝,帽子手套圍巾全上陣,馬尾早就披肩窩在脖頸間,圍巾嚴嚴實實裹好,一點冷風都刺不進去。
因為背的動作,她毛茸茸的圍巾也捂着他脖子。
紅色的圍巾映在雪面上。
唐雲卿敏銳抓住關鍵詞,“幾個人?”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書來放心了,便和他說起那回他們被困在器材室的後續,她第二天感冒的原因。
雖然嘴上說着生氣,可她歡快地語氣,分明已經不在意了。
“所以那天你為什麽會在醫務室啊?”書來忽然想起來。
那時候他們關系比較惡劣(她單方面認為),自己惡心了他一頓以後就逃走了,沒想過他怎麽會在醫務室。
唐雲卿抿了抿唇。
過了會兒,才聽見他的回答:“怎麽,還不允許我們有錢人也用用醫保嗎?”
書來:“……其實你不說話的時候更帥。”
然後一路上唐雲卿就再沒開過口。
他用力把書來往肩上送了送,被颠的一驚的女生勒得他想翻白眼,他卻繼續穩穩行走在雪地裏,走出院子,走上小道,又穿過壓滿雪的樹林。
到了她指定的地方,書來從他背上跳下來,又聽見他問:“幾個人裏面,包括他嗎?”
“誰?”她眺望遠方,從懷裏抽出被捂的溫熱的地圖,一邊看一邊随口問道。
下意識又說一句,“小陳嗎?”
又開始起風了,她心神都在地圖上,偶爾又看看山下的風景或者天色,在估算他們獲救的時間。
原來不是來看風景。
雖然嘴上不說,其實她比誰都擔憂,比誰都在意,希望他們都能活下去。
唐雲卿看着她,女生神色認真。
他淡淡道,像是自言自語,“原來不包括啊。”
說話間書來已經收起了地圖。
她踮起腳,向遠處看去。
遠處太陽還在遠山中艱難升起來,晨曦清冷的光線遙遙刺穿薄霧,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唐雲卿站在她身後兩步,忽然有種抓不住她的錯覺。
這種感覺如此強烈,以至于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攔在她身前。
還沒付諸行動,前面的人回頭看他。
“聽說初雪日出的時候,在雪麗山區挂上許願牌,願望就會成真。”
她麻利地遞過來一塊嶄新的牌子,又沖他谄媚地眨眨眼。
“價格不貴,收你二十!”
分明是山腳下老爺爺第二個半價。
單個十五,現在收他二十。
唐雲卿點點頭,抽出兩張十塊的紙幣,拿到了那塊被女生一直捂在衣服裏的木牌。
殘留着暖意,以及淡淡的栀子花香。
是她常用的護手霜味道。
因為想推銷牌子,書來随身帶着黑色水筆,此時殷勤地遞過去,唐雲卿接過直接開始寫,沒有避着她的意思。
太陽光線明亮起來,書來眯了眯眼睛,看清了他寫下的前兩個字。
“小渺。”
“是你妹妹嗎?”她問,并不是完全不好奇的。
唐雲卿一頓,“你知道?”
“of course.”書來拽句英文,比了個勾的手勢,“唐雲卿,你很有名。”
聖德斯櫻論壇上就差連他們四個內褲顏色都要扒出來了,當然很有名。
書來互聯網一級沖浪選手,早就刷過了所有八卦貼。
一邊說着,唐雲卿已經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們站立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松樹,枝丫上落滿新雪,在冷風裏巋然不動。
木牌被他挂在粗壯的一截上。
唐雲卿特意打了死結,舉起手時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腕。
“是我妹妹,唐雲渺。”他聲音略帶了一絲涼意,說不清是對他自己還是對書來。
“她從小就身體不好,五歲那年,生了很重的病。”
未盡之意,心知肚明。
兩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因為來時他踏過的腳印還在,書來拒絕了他背自己,一步一步跳過去踩中他剛才走過的路,動作利落乾淨。
男生步子太大,她要跳起來才踩得中。
說話時她已經跳出一步,驀然回頭看他,烏黑的發絲飛揚,紅色的圍巾跳躍出弧度。
“難怪你那麽喜歡時邈妹妹。”
“她們長得有幾分像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