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代替 我媽喊我回
關燈
小
中
大
墓園遠在身後,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蘇聽晚沉默片刻,關機之後便丢在了路邊, 孑然一身地踏上另一條路。
她來到了比郊區更偏遠的地方,遠到打車也需要好幾個小時, 烈日炎炎,她敲開了 監獄的門。
雖然從沒來看過他, 但蘇聽晚記得江應遲就被關押在這裏。
探望窗口很小,小到從外往裏敲,只能清楚地看清那扇緊閉的門。門打開了, 有人穿着囚服慢慢走到了跟前, 擡起了頭。
江應遲怔怔地看着她:“你怎麽會來看我?他知道你來這裏嗎?”
蘇聽晚微笑:“我來這裏,只想問你一個問題,無關緊要的事情不用說。”
他們隔着一扇逐漸透明的牆。
蘇聽晚清楚地看見江應遲臉上一閃而過的困惑, 但很快便被異樣的情愫占領。
像是一瞬間的掙脫,随後又陷入既定的程序:“聽晚,你問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你夢見過書來嗎?”
“……書來?你是說沈家的那個沈書來?”他蹙眉, 厭惡的神情閃過, “沒有,我怎麽會夢見她,這個惡毒的女人,顧千澈還沒解決她嗎?”
他不願意再多提起有關沈書來的事情, 心裏暗想聽晚怎麽會問到她,便見蘇聽晚臉色又蒼白了一些。
“聽晚?”
蘇聽晚像是聽不見任何聲音,霎時間慘白地笑了兩聲。她記得江應遲曾問過他們是否相識,那時他表現奇怪,現在想來, 他是不是也看見了一些片段?關于命運。
眼前的人狼狽卻丢不掉骨子裏的衿貴做派,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貴公子。他說可以為她發瘋,卻綁架了她,帶給她那麽多的惶恐不安。
蘇聽晚很快恢複了平靜。
她沒再管江應遲的自述深情,臨走前忽然握住門把手,回頭看了他一眼。
“江應遲,如果你還覺得愧對我,那麽請你不要再提起書來的半句是非。”
出了監獄,她卻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她還能去找誰呢?
唐雲卿遠走國外,陳清嶼不知所蹤,小安早已被逼離開聖德斯櫻……就算能見到陳清嶼又怎麽樣呢?夢裏那麽多人喜歡書來,只有他真正做到了在書來眼裏有一席之地。
可這個世界的陳清嶼不是。
所以蘇聽晚不想見他。
那就結束這一切吧。
蘇聽晚借用街邊的電話亭,撥出去一串爛熟于心的數字,“我們見一面吧,xx咖啡館,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說完不等電話那頭回應,蘇聽晚挂斷了電話。
手機丢在了不知名的街頭,想要買一瓶礦泉水都做不到。蘇聽晚想了想,摘下了脖子上的項鏈,和路邊的小女孩換了一瓶飲料。
項鏈是生日那天顧千澈送的。
她記不清當時的情緒如何激動了,也無所謂,喝了兩口水,火燒一般的喉嚨才舒服了一點。
一天沒喝水了,光顧着走路了。
一瓶水很快見底,蘇聽晚擰好瓶蓋,丢在垃圾桶裏,又回到咖啡館前的臺階上坐着,拖着腮發呆。
也不知等了多久,看了多久的行人,視線裏斜刺過來一直白皙的手腕。
“喏。怎麽找那麽遠的地方?你知道打車過來有多貴嗎?我坐公交還走錯了兩條路!”
她擡起頭,迎着刺眼的眼光,看見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她也是沈書來,蘇聽晚在夢裏沒有見過她,她清楚地知道面前的人并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書來。
蘇聽晚沉默得想流淚,冷藏的飲料冒着冷氣,她一瞬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對面的大小姐被她的表情吓了一大跳,“蘇聽晚,你又在耍什麽把戲?這裏沒有那幾個人,你也不用繼續和我裝了。”
沈大小姐說着想變幻表情,吓退她,卻五官扭曲。
蘇聽晚卻看着她笑,“你熱嗎?我們進去聊吧。”
語氣很熟稔,沈大小姐卻不領情,她白生生地站在太陽底下,額角都在流汗。蘇聽晚注意到她的裙角有了陳舊的痕跡,在帝都得罪了那四個人,沒有人的日子會好過。
“今天你不約我,我也早想找你了。”沈大小姐居高臨下看着她,變扭道:“蘇聽晚,對不起。”
蘇聽晚怔了一下。
沈大小姐雙手叉腰,忽然變得很沮喪,“我不知道自己會什麽會做出那麽多針對你的事情,但我做了就是做了,所以向你道歉。我也遭了報應,現在過得和你也慘得不相上下。”
蘇聽晚繼續看着她,不住地點頭。
“你別誤會,我說這些不是想祈求你的原諒。我只是覺得我欠你很多,不止是一個道歉,但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去還你。”沈大小姐輕聲道。
她說着感到腿酸了,蘇聽晚挪開了位置,她猶豫了一下,也坐在臺階上。反正沈家都被他們搞垮了,現在的她也沒什麽名媛的面子可以丢了。
旁邊人的目光柔和,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呢?”
或許是天氣太好,或許是她的語氣太溫和,沈大小姐想了想,說:“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希望可以回到那次綁架案,無論如何,不再參與他們的人生。”
說到這裏沈大小姐突發奇想,“要是有個很厲害的人代替我也不錯,真希望她可以改變這一切……”
咖啡店不斷有人進出,她們坐在角落,偶爾有人投過來異樣的目光,但兩個女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天地裏,像是故友重逢。
蘇聽晚拉着嘴角,無聲地笑了,眼淚卻止不住落下來,“有人代替你,你會消失的。”
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那個夢裏,此刻她心裏有了答案。
或者說,那根本不是夢。
她的淚水吓到了沈大小姐,她呆愣了兩分鐘,腦子才運轉起來。
“蘇聽晚你今天很奇怪。”她憤怒道,“你是不是在戲弄我?”
嘴上那麽說,她還是回答了她的話,不知道為什麽,沈大小姐很少有這樣耐心的時刻,她抿唇:“代替就代替呗,什麽破人生,我早就不想過了。希望她代替我以後,我能過上點好日子。和你說那麽多乾嘛,反正我在你眼裏也是個壞人,我要走了,以後估計不能再見面,希望你能過得好一點吧。”
“再見。”蘇聽晚嘴唇顫抖了下。
其實有一刻,她也想把一切都告訴沈大小姐,告訴她,她有一個最好的朋友,也叫沈書來,她像個太陽耀眼,她真的做到了,改變了一切。可是蘇聽晚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大小姐放棄這一段人生,才有了書來的出現,她說不清對大小姐是什麽樣的感情,沒有怨恨,沒有諒解,只是認識了很久。大小姐會覺得虧欠她,其實也是經歷了太多次輪回有所察覺嗎?
蘇聽晚依然坐在臺階上。她哪裏都不想去了,哪個人都不想再見,那些記憶裏的人都不是她願意看到的那面,再見只是徒增難過。她只能靜靜地等待命運來臨。
大街上依舊人來人往,這個時節夏天馬上過去,秋天快來了,落下的葉子被孩童踩碎,大人們牽着孩子的手數落着路過,飯店熱火朝天,時不時有人喝醉了被扶出來。
有人從黑車上下來,掃一眼看見了她,大步流星走過來,裹攜着怒火與風雨。
蘇聽晚站起身來,和他對視。
顧千澈眼裏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手機攥着的東西捏的關節突出,“你知道我今天找了你多久嗎?”
東西摔落在地上,是她丢下的手機。
蘇聽晚冷靜說:“你需要時間清醒一下。”
她眼中刺骨的冷意澆滅了顧千澈大半的怒火。他驚覺面前的人陌生又熟悉,分明是心心念念的人,又像是真正的故人相見。
蘇聽晚率先進了咖啡館,沒有打招呼,顧千澈原地站了兩分鐘,揮退了身後的人,跟着她進來。
他進來後不久,管家便悄然出現在店內,很快驅散了客人,館內的音樂聲也戛然而止。
蘇聽晚坐在店內唯一的一臺鋼琴前,脊背繃緊,回頭看他面色鐵青地站在店裏沒動,無動于衷。
今天的蘇聽晚實在奇怪,顧千澈忍住怒火:“你最好就今天的事情給我一個解釋,管家說你去過了監獄,我說過我不喜歡你去見他。你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
他話裏連江應遲的名字也不提。
蘇聽晚想到班裏,這兩人是前後桌,每天勾肩搭背,江應遲落魄的那幾天,甚至靠和他打牌贏錢為生。雖然大部分的錢都被書來和陳清嶼卷走。
于是她冷硬的表情微不可見地放松了,即使顧千澈話裏話外的倨傲讓她極度厭煩。
她敷衍地“嗯”了一聲,口中卻說,“本來是準備在你生日那天彈,也當是我和c班的同學告別,和她說好了四手聯彈,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場合。”
“你究竟在說什麽啊?”顧千澈皺眉,“什麽四手聯彈,c班?我的生日?你究竟怎麽了小晚?”
“聽我彈完這一曲吧,如果一切結束,你會得到答案的。”
悠揚的鋼琴聲響起,蘇聽晚沒再管他的反應,而是專注在黑白琴鍵上。
爛熟于心的旋律流瀉而出,顧千澈不知何時安靜下來了,因為他發現了女生額頭上沁出的汗滴,她的每一次按下都仿佛伴着巨大的阻力,可她咬着牙就是不後退。
印象裏她不是這樣的性格,究竟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是誰改變了她?
他覺得自己應該知道答案,那個名字模糊得像是湖底的一顆鵝卵石,他分明清楚就在那裏,伸出手去,只能撈到一手清水。
汗水滴落在黑白琴鍵上,蘇聽晚按上去,濕漉漉的觸感,同時她的耳鳴聲越發嚴重,從她向顧千澈投擲花瓶的那一刻開始,腦海便“嗡”的一聲炸開,像是十幾顆煙花同時炸開。
她能保持清醒到現在,只希望能彈完這一曲。
手上壓制的力道越來越重,旋律慢下來,她氣力難撐,唇角卻勾起一抹笑意。
原來也不過如此。
“停下!”
恍惚間有人在她耳邊吶喊,可她什麽都顧不得了。眼中的天地旋轉起來,她想要按下最後一個鋼琴鍵,世界崩潰了,地面裂開,從地下飛出的灰塵遮蓋住了眼前的一切。
牢籠破碎,籠子裏的鳥還能活着嗎?
沒有人能解答,蘇聽晚摩挲着琴鍵,她用不下勁兒了,有另一只手蓋在了她在找的琴鍵上。
塵埃沒有落在顧千澈臉上,被系統壓制的自我快速覺醒,他卻清楚地看見了蘇聽晚的狼狽。
他指尖抵着最後一個琴鍵,眼睛卻看着窗外,“她叫什麽名字?”
窗外破碎殆盡,露出一片荒蕪。
蘇聽晚微笑:“她是書來,沈書來。”
“原來是叫沈書來嗎?”他說。
決定命運的琴鍵發出“咚”的巨響。
—
顧千澈看完了一場漫長的“電影”。鋼琴鍵按下以後他并沒有死,而是坐在虛空中,浮光掠影地旁觀,另一個顧千澈的人生。
看他在站在聖德斯櫻食物鏈的頂端,冷眼旁觀蘇聽晚的不幸;看她如何在與蘇聽晚的周旋中癡迷與她,從而與好友決裂、母親翻臉……他得到了蘇聽晚的愛情,卻時時想要掌控她,他感覺不到安全,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心底一片荒蕪,愛情滋潤不了他的內心,他其實一直站在高樓上俯視一切,又被一切抛棄。
故事裏的沈書來完全和他認識的沈書來不一樣,陳清嶼亦然,只有他們倆不同。
顧千澈想起這一次他們故事的開始,他的惡劣倨傲,江應遲的游戲人間,唐雲卿的冷漠無情,只有陳清嶼是不一樣的。
書來離開的那幾年,只有陳清嶼身上沒有被陰霾籠罩過,因為他從未放棄過尋找她的蹤跡,即使被他們三人所不理解。
這就是原因啊,顧千澈想,看來他輸得并不冤枉,在重逢之前,陳清嶼就贏在了起跑線。
虛空中一道威嚴的聲音,“你得到了愛人,孩子,權力,財富,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你得到了一切,為何要反抗?”
顧千澈站起身來,眼神淡淡,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自顧自地說:“我該回家了,我媽喊我回家吃飯呢。”
作者有話說:
最近有一個很萌的腦洞,說出來和寶子一起快樂一下,做夢可以玩戀愛游戲的妹寶,第一個副本就是妹寶變成喪屍追着男主啃,太萌了,很想寫這個,但是存稿不多,想多存一點,想問問有沒有喜歡的設定呀,到時候我可以試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