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柳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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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木清

柳木清。

這三個字在歷紅枭的腦子裏炸開,嗡嗡作響。

聚義廳裏瞬間的死寂之後,是更大的嘩然。

“官兵打上來了?”

“柳家才子?哪個柳家才子?”

“還用問!山下柳家莊那個最有名的!”

“他一個讀書人,帶兵來打我們?”

底下的頭目們全亂了,剛剛才被歷紅枭畫出的大餅吊起一點希望,轉眼就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什麽安穩日子,什麽體面收入,官兵都打到家門口了,還談個屁!

不少人看向歷紅枭的眼神又變了,從剛才的信服變回了懷疑,甚至帶上了幾分怨怼。

“大當家,這……”吳三娘的臉也白了,她一把抓住歷紅枭的胳膊,“怎麽辦?”

怎麽辦?

歷紅枭也想知道怎麽辦。

她的正夫,那個見她皺一下眉都要心疼半天的柳木清,那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文弱書生,現在正帶着官兵,要來剿滅她的山寨。

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

可眼下,她沒有時間去想誤會。

“慌什麽!”

歷紅枭猛地一甩手,掙開吳三娘。她這一聲吼,用上了原主十足的力氣,聲音震得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這個剛剛還說要“積德行善”的大當家。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緊緊抿着,沒人能看透她眼底的情緒。

只有一直站在門口的白羽,饒有興致地眯起了眼。

他看到,在聽到“柳家才子”這個名字的瞬間,這個女土匪的身體僵了一下。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極度的震驚。

有意思。

“說清楚。”歷紅枭盯着那個報信的小喽啰,聲音又冷又硬,“多少人?領頭的是誰?那個姓柳的,長什麽樣?”

小喽啰被她看得腿肚子直哆嗦,結結巴巴地回話:“大……大概有兩三百號官兵,裝備精良!領頭的是縣裏的張都尉,但、但那個柳公子就站在他旁邊!穿着一身白衣,長得……長得比之前被我們抓上來的那個還要好看……”

小喽啰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門口的白羽。

白羽的眉梢挑了一下。

“他說什麽,官兵都聽!張都尉好像很給他面子!”

不用再問了。

就是他。

歷紅枭的心往下沉。

山下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敲擊在歷紅枭的心頭。

“山上的賊寇聽着!你們擄掠江南沈家家主,罪大惡極!識相的,立刻交出兇手歷紅枭,再打開寨門投降,否則,今日便踏平你這黑風寨,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沈家家主?

歷紅枭愣住了。他們以為她被擄走了?可柳木清分明是親眼看着她落水的。

她想起游湖那日,畫舫傾覆,她墜入冰冷湖水,在窒息前,她分明看到柳木清那張驚恐失色的臉,還有他奮不顧身撲向水面的身影。

所以,柳木清知道她落水了。

那這“擄掠”之說,又是從何而來?

一股巨大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歷紅枭!你這個蛇蠍毒婦!滾出來!”

又一聲怒吼。這次的聲音更加清晰,帶着泣血般的恨意,直刺歷紅枭耳膜。

是柳木清。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着箭樓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她。他的手指,指向她這裏。

“你還我妻主性命來!”

歷紅枭猛地一震。

他要的不是“人”,而是“性命”。

他不是以為她被抓了,他是以為她死了。而且,他把她的死,算在了歷紅枭頭上。

吳三娘的手抓緊了她的袖子,聲音顫抖:“大當家,他、他好像是來……尋仇的。”

尋仇。

歷紅枭苦笑。

她沈元清,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卻要替她“尋仇”。這算什麽事?

她腦中飛速運轉。她記得當時落水好像是因被誰推了一把,那時候吵吵嚷嚷的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沖擊力令她腳下不穩,就這麽掉進了水裏。不過這和黑風寨的土匪頭子有什麽關系?

黑風寨惡名昭彰,又在附近盤踞已久。難道柳木清情急之下,将妻主的“失蹤”或“死亡”怪罪到土匪頭上,甚至為了調動官兵剿匪,不惜編造出“沈家家主被擄”的說法。

她可以理解他的絕望和悲痛。可這誤會,也太大了。

黑風寨前山關隘。

歷紅枭站在高高的箭樓上,透過垛口往下望。

山道上,黑壓壓的官兵已經列好了陣勢,刀槍林立,旗幟招展。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匹白馬之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

一身白衣,身形清瘦,眉目如畫。

不是柳木清是誰?

他看起來清減了許多,臉色蒼白,原本溫潤的眼中此刻卻滿是冰冷的恨意和決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風寨的旗幟,仿佛要把它燒出一個洞來。

歷紅枭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大當家,你看,他們又在叫嚣了!”吳三娘又喊道。

山下,那武将見山上沒有動靜,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刀,再次大喝:“再不交出賊首,格殺勿論!”

歷紅枭握着刀柄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轉頭,對吳三娘下令:“準備一匹馬。”

吳三娘大驚:“大當家,你要乾什麽?你不會是要一個人沖下去吧!”

“我不是去沖殺。”歷紅枭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去把他帶回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帶回來。

把柳木清帶回來,然後,把一切解釋清楚。

白羽站在角落,清楚地捕捉到歷紅枭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先是震驚,再是了然,最後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近似于柔和的悲傷。

他看着那個女土匪,此刻,她身上絲毫沒有土匪的兇悍,反而多了一分詭異的……執着。

她真的要下去?去面對一個來尋仇的男人?

白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場戲,越來越精彩了。他倒要看看,這個歷紅枭,要如何化解這局面。

這個柳家才子,怕不是又一個被她看上的“獵物”吧?為了一個男人,鬧出這麽大陣仗,先是金盆洗手,又是官兵圍山。

這戲,可比京城裏的任何一出都要精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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