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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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沈記百貨生意火爆。

“極樂湯池”的名號雖然還沒挂出去,但那天“京城貴人”在後院洗澡的消息卻不胫而走。

再加上張都尉那一嗓子“沈家是大手筆”,周圍的商戶看沈記的眼神都變了。

那不是看暴發戶,那是看財神爺。

柳木清趁熱打鐵,直接把後院那個用來救急的大澡池子給擴建了。

“這怎麽行?那是咱們洗澡的地方!”歷紅枭看着那一車車拉進來的木材和石料,抗議無效。

“賺錢不寒碜。”柳木清撥着算盤,“前院賣貨,後院泡澡。只要給錢,那就是上帝。再說了,你不是嫌咱們自己洗太費水嗎?開放了讓人來洗,這水費不就賺回來了?”

歷紅枭目瞪口呆。

這到底是她是土匪,還是這柳木清是土匪?這簡直是雁過拔毛啊!

沒過幾天,沈記浴池真開張了。

第一批客人就是趙大戶。

這老娘們被放回去後,吓得病了一場,聽說沈記開了藥浴,立刻帶着全家老小來捧場,生怕歷紅枭再去找她麻煩。

“舒坦!真舒坦!”

趙大戶泡在池子裏,顧長風黑着臉給她搓背。

這是柳木清定的規矩:凡是想在沈記混飯吃的,都得輪班去浴池幫忙。

“輕點!哎喲輕點!”趙大戶被搓得呲牙咧嘴,“這位小哥手勁真大!練過?”

“殺過豬。”顧長風冷冷道,手下沒停。

趙大戶吓得一哆嗦,不敢吱聲了。

前櫃,歷紅枭正趴在櫃臺上數錢,笑得合不攏嘴。

“照這個速度,不出倆月,咱們就能把債都還清了,還能給姐妹兄弟們蓋新房。”

“別高興太早。”

柳木清把一本賬冊扔她面前。

“三房那邊又有動靜了。”

“沈三德?”歷紅枭翻開賬冊,“他又作什麽妖?”

“不是沈三德。”柳木清神色凝重,“是沈家真正掌權的那個老太太——我那位好祖母,派人來了。”

沈老太太?

歷紅枭腦子裏搜刮了一下記憶。

那是個吃齋念佛的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實則手段狠辣。沈家能有今天,全靠這老太太當年一手打拼。

“她派誰來了?”

“沒明說。”柳木清指着賬冊上一筆奇怪的支出,“但這幾天,咱們買藥材的渠道被人掐了。蘇墨去問過,幾家大的藥商都說沒貨。這手段,只有老太太使得出來。”

斷藥?

這可是沈記的命脈之一。浴池的藥浴、蘇墨的義診,全靠那些藥材撐着。

“這是要逼咱們低頭啊。”歷紅枭把賬冊一合,“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老太太人在江南,手還能伸這麽長?”

“別小看沈家。”柳木清看着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沈記百貨看似紅火,實則根基未穩。只要老太太動動手指,咱們就得關門大吉。”

正說着,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都圍這兒乾什麽!”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頂青呢小轎停在沈記門口,轎簾掀開,走下來一個穿着體面、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

這人手裏拿着方帕子,翹着蘭花指,眼神高傲得像只公雞。

“這是……”白羽湊過來,“宮裏出來的?”

那氣質,太像太監了。

“不是。”柳木清臉色一變,手指緊緊扣住櫃臺邊緣,“這是老太太身邊的掌事公公,叫福貴。專門替老太太清理門戶的。”

清理門戶?

歷紅枭心裏一驚。

那福貴公公也不進門,就站在臺階上,用那太監特有的嗓音喊道:

“沈家正夫柳木清,何在?”

柳木清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走了出去。

“柳木清在此。”

福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好啊。正夫不在家為家主守靈,反倒在這土匪窩裏做起了買賣。老太太有令,命你即刻回江南領罪!”

他又看向歷紅枭,眼神裏全是鄙夷。

“至于這女土匪……來人!把這妖言惑衆的賊人拿下!亂棍打死!”

話音剛落,轎子後面呼啦啦沖出幾十個身手矯健的護院,個個手裏拿着胳膊粗的哨棒。

這可不是沈三德帶來的那些家丁,這是沈家豢養的死士。

“我看誰敢!”

一聲怒吼。

顧長風光着膀子從後院沖出來,手裏還拿着把搓澡的大刷子。

趙小梁背着弓箭跳上房頂,箭尖直指福貴。

吳三娘帶着黑風寨的兄弟們把大門一堵,鬼頭刀拍得震天響。

“想動我們大當家?問過我們手裏的家夥沒!”

場面一觸即發。

福貴沒被吓着,反而笑得更陰森了。

“一群烏合之衆。柳木清,你想看着沈家的名聲毀于一旦嗎?還是想看着這土匪窩血流成河?”

柳木清站在臺階上,背挺得筆直。

他回頭看了一眼歷紅枭。

歷紅枭正挽起袖子,準備乾架。

“福貴公公。”柳木清開口,聲音清朗,“沈家家主尚在,何來守靈一說?”

“家主尚在?”福貴嗤笑,“在哪?若是拿不出人來,今日這沈記,咱家就給拆了!”

“在這兒。”

歷紅枭推開擋在身前的顧長風,一步步走下臺階。

她沒穿那身大紅的衣裳,也沒穿紫茄子,而是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青布長衫——那是柳木清昨晚連夜給她改的。

她走到福貴面前,沒行禮,也沒發火。

只是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在福貴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私章。

玉質溫潤,上面刻着個“清”字。

這是沈元清的貼身私印,連柳木清都沒見過幾次。

福貴臉色變了。

“這東西……怎麽會在你手裏?”

“撿的。”歷紅枭把私章往空中一抛,又穩穩接住,“不過這東西既然在我手上,那我就代表沈元清。你若瞧不清真僞,那就讓老太太自己來驗驗。不過她老人家腿腳不好,這一來一回折騰個一年半載的,到時候沈記賺的錢,怕是都夠買下半個江南了。”

她湊近福貴,壓低聲音。

“回去告訴老太太。我在北方給她打江山,她在家裏安心念佛就好。要是再派這些不男不女的東西來惡心我……”

歷紅枭眼神一冷,殺氣畢露。

“我就帶着這幾百號土匪,回江南給沈家‘祝壽’。”

福貴被那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這眼神……太像了。

不是像那個唯唯諾諾的沈元清,而是像年輕時那個殺伐果斷的沈老太太。

“你……你……”

“滾。”

歷紅枭吐出一個字。

福貴咬着牙,看着周圍那一圈虎視眈眈的土匪,又看看那枚私印。

“好。好得很。這筆賬,咱家記下了!”

他一揮手,帶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轎子遠去,歷紅枭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柳木清扶住她,手心裏全是汗。

“那私印……哪來的?”柳木清聲音發抖。

“在顧長風劈的柴火堆裏撿的。”歷紅枭一臉無辜,“可能是沈家主以前掉那兒的吧。”

其實那是她偷偷讓王叔送來,在自己以前的內衣夾層裏摸出來的。

柳木清看着她,久久沒說話。

柴火堆?

那種鬼話也就騙騙福貴。

但這女人身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了。

“大當家。”柳木清忽然笑了,如釋重負,“今晚不用抄《清心咒》了。”

“真的?”

“嗯。今晚……給你加個菜。”

“什麽菜?”

“紅燒福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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