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小大人

君念蘇九歲那年，開始自己管賬了。

起因是春草有一次給她做新衣裳，買布料的錢記錯了賬，多花了三塊靈石。

君念蘇坐在桌邊翻着賬本，指尖點着那行數字數了三遍，擡頭看向春草，說了一句：“春草姨姨，這裏多記了三塊靈石。”

春草愣了一下，接過賬本看了看，确實多記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好賬本：“小小姐眼睛真尖，奴婢沒注意。”

君念蘇從她手裏拿過賬本，翻到第一頁從頭看起：“春草姨姨，以後将軍府的賬我來管吧，您專心做飯就好，九九說您記賬不太擅長。”

春草站在旁邊，看着君念蘇小小的人坐在大桌子後面，手裏捧着比她臉還大的賬本，翻頁時指尖小心翼翼地把紙角撫平，像是怕弄破了一樣，她想說點什麽，想了想又沒說。

“那奴婢去給您做晚飯，小小姐想吃什麽？”

“清蒸魚。”

春草轉身去了廚房。君念蘇低下頭繼續看賬本。

九九蹲在窗臺上，翠綠色的頭發從窗沿垂下來，被風吹着輕輕晃動着：“小主人，您真的打算把将軍府的賬都管起來？

您才九歲，那些賬目又雜又亂，比煉二品丹藥複雜多了。”

君念蘇翻了一頁賬本，沒有擡頭：“煉二品丹藥也是從不會到會，賬本也一樣，慢慢看就懂了。”

九九沒有再說話，蹲在窗臺上，看着她一頁一頁地翻着。

春草在廚房裏切菜的聲音從院子裏傳進來，油鍋滋啦一聲響，緊接着飄來炸魚的香味。

君念蘇翻完第一本賬本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她把賬本合上放在桌角，揉了揉眼睛，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到院子裏。

春草剛好端着清蒸魚從廚房出來，看到她走出來，把魚放在石桌上：“小小姐，飯好了，快趁熱吃。”

君念蘇在石凳上坐下，九九從窗臺上跳下來蹲在另一個石凳上，春草給她也添了一副碗筷。

三個人圍着石桌吃完了晚飯。春草收拾碗筷的時候，君念蘇又從桌角拿起第二本賬本翻了起來。

春草回頭看了她一眼，想叫她別看了，歇一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小小姐，那本賬本您慢慢看，不急這一時半刻。”

君念蘇沒有擡頭，應了一聲。

春草端着碗筷回了廚房，九九還蹲在旁邊的石凳上，翠綠色的頭發從凳沿垂下來。

她看着君念蘇翻頁的手指，指尖在紙頁上留下一點點微小的褶皺，字跡被她的手指擋着，看不太清。

“小主人，您看完了第二本賬本，有什麽發現嗎？”

君念蘇翻到最後一頁，合上賬本，擡頭看向九九：“第一本賬本和這一本對不上。

第一本說去年買靈藥花了三百靈石，這一本說去年買靈藥花了二百五十靈石。差了五十靈石。”

九九從石凳上跳下來，翠綠色的頭發在半空中甩了一下：“那五十靈石去哪了？”

君念蘇沒有回答，翻開第一本賬本找到買靈藥的那一頁，又翻開第二本找到對應的一頁，并排放在桌上，指尖在兩條記錄之間畫了一條線。

筆跡不同，雖然都是黑墨，但一個收筆時有微小的上挑，另一個則收得乾淨利落。

“這兩筆賬不是同一個人記的。一筆是春草姨姨的筆跡，另一筆不是。”

九九湊近看了看，點了點頭：“确實不是同一個人寫的，那另一筆是誰寫的？”

君念蘇合上賬本，沒有回答。

第二天，她拿着兩本賬本去找到了趙伯。

趙伯在将軍府管了一輩子賬，看了之後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那條差異上點了一下：“這一筆不是府上的人記的，應該是采買的時候被中間人動了手腳。”

君念蘇沒有追問，把賬本收進懷裏：“趙伯，以後采買的賬我來核對。”

趙伯看着她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第三天，君念蘇坐在院子裏重新整理賬本，将兩年來的每一筆采買記錄逐一對照。

蘇清鳶從主院出來的時候，她正在紙上寫寫畫畫，眉頭擰着，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好幾次。

“你在算什麽？”

君念蘇擡起頭：“娘，去年府上的采買被人多收了五十靈石。

我找到是哪一筆了，是買靈參的那次，中間人虛報了價格，實際價格比賬上少了五十靈石。”

蘇清鳶在她對面坐下，倒了一杯茶：“你打算怎麽辦？”

君念蘇想了想：“換一個采買的人。趙伯說那個中間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沒人查賬。”

蘇清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評價她的決定，也沒有多問。

君念蘇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寫字，九九蹲在她旁邊的石凳上，翠綠色的頭發鋪了一小片。

春草從廚房端了一盤點心來，放在桌角，看了一眼君念蘇面前攤開的賬本，又看了一眼蘇清鳶，沒有多說話。

君念蘇寫完了最後一行字，把紙折好收進懷裏：“娘，我想去一趟天域，重新找一家可靠的靈藥商號。”

蘇清鳶放下茶杯：“你自己去？”

“嗯。九九陪我去就行。”

蘇清鳶看了她片刻，沒有拒絕：“路上小心。”

君念蘇從石凳上滑下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九九從石凳上跳下來變回人形跟在她身邊。

兩個人穿過院子走向傳送陣，君念蘇走了一半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蘇清鳶：“娘，我走了。”

蘇清鳶點了點頭，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和九九一起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裏。

君念蘇走了之後，春草站在院子門口，看着傳送陣的方向，雙手攥着帕子，攥得緊緊的：“小姐，小小姐才九歲，一個人去天域找靈藥商號，會不會太早了？”

蘇清鳶放下茶壺：“她也九歲了。”

春草沒有再說話，手裏的帕子卻一直沒松開。

三天後，君念蘇回來了。她帶着一份新的采買合同和一個新的中間人介紹信，合同條理分明，價格比舊合同便宜了整整一成。

春草接過那份合同看了又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小小姐真的長大了，都會替府上省錢了。”

君念蘇在石凳上坐下，九九蹲在她旁邊，翠綠色的頭發在晚風中輕輕擺動着：“春草姨姨，以後府上的采買我都管了。您專心做飯就行。”

春草站在院子裏，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彎着。

蘇清鳶站在主院門口看着院子裏的三個人，海棠樹的葉子在秋風中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色的地毯。

君念蘇坐在石凳上翻着一本新的賬本，九九蹲在她旁邊的石凳上，翠綠色的頭發垂在石面上。

春草轉身回了廚房，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混着油鍋的滋啦聲。

蘇清鳶沒有走出去，轉身回了主院。

桌上的茶還溫着，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從靈汐镯空間裏取出一株紫靈草放在桌上，看了片刻，又收回了靈汐镯空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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