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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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文突然拽住姜無許的胳膊,嗓門一下拔高了:“不是,姜無許,你要乾嗎啊!人家陸則熠又沒出軌,一直挽留你,你還有完沒完了!”
姜無許的火“噌”地竄上來,甩開她的手。
“關你什麽事?我們之間的事用得着你來出頭?你也不看看你自己。”
“你說你們離婚是因為我,那你今天給我說清楚,跟我有什麽關系?”
“有什麽關系你心裏清楚!別逼我把話說得太難聽。”
陸則熠和沈新莊趕忙上前拉人。沈新莊一臉懵。之前她倆關系不是挺好的嗎,怎麽突然就反目成仇了?
陸則熠心裏跟明鏡似的,連聲勸:“行了行了,你們倆還吵上了?”
“有你什麽事?”
“還不是因為你!”
兩個女人異口同聲沖他喊。
清吧裏其他客人都往這邊張望。丢人。
姜無許憋了一口氣,不想再跟這幫人糾纏。她一口把杯裏的酒悶了,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新文還在後面嚷:“你別走啊!有什麽事說清楚,你走算什麽本事!”
沈新莊按住她:“行了!人家的事你摻和什麽?”
四月的江城,白天熱得能穿夏裝,晚上卻還透着涼。姜無許從清吧出來,臉上挂着未消的怒意。剛才吵得渾身燥熱,被江風一吹,冷得直起雞皮疙瘩。她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連外套都沒拿。
她真以為沈新莊是要談工作,沒想到是個鴻門宴。
陸則熠追了出來。
“老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這都是我的主意,跟新莊沒關系。”
姜無許冷哼一聲:“陸則熠,你死了這條心,婚離定了!”
她狠狠甩開他的手臂。
他又追上來:“你要是覺得跟我住一起難受,那我們先分居三個月、半年,哪怕一年也行。但是能不能——”
“不能!”
她突然停下,轉過身,眼神兇得像要把他吞了。
“你有那麽恨我嗎?”他聲音發澀,“我是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
恨?
姜無許愣了一下。
曾經陸則熠是她世界的全部。她那麽依賴他,覺得這個男人比誰都好。怎麽如今他說這些話,倒像是她成了罪人?
她胃裏一陣惡心。
陸則熠站在那兒,幾天不見,人憔悴了一圈,胡子拉碴。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下去:“我可以接受離婚,但我接受不了這個理由。我們又沒有原則性問題,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夜風把姜無許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她雙臂抱胸,背靠在欄杆上,盯着百米外那排清吧的燈火,聲音空空的:“日子怎麽過成現在這樣,我也想知道。”
“所以咱們能不能不急着離?哪怕分居三五個月,到時候你還想離,我真的不攔。”
“現在離和幾個月後離,有什麽區別?”
她把目光挪回他臉上。
陸則熠雙手抓住欄杆,面朝漆黑的河面,對岸是熱鬧的街區。他緩緩吐出一句:“是我還不能接受。這比出軌都難以接受。”
姜無許不想再掰扯了。耐心早就磨沒了。
“那随便你。”
她扔下這句話,快步走遠,生怕他身上那點零星的火苗再濺到自己身上。
一年以前,她覺得自己是個心軟又能忍的人。無論什麽事,哪怕知道不是自己的錯,她都會一遍遍勸自己,一直勸到相信真的沒問題。可為什麽現在連信任都沒了?還不是因為她在這段關系裏永遠低姿态。
以前相信,是因為不想猜忌。再說,這個男人确實“拯救”過她。可現在的信任就是一盤散沙,再怎麽勸自己,也填不平那道鴻溝。
她不是沒良心,是真的忍不了一點。
回到出租屋,姜無許把家裏每一盞燈都打開。
她坐在沙發上,仔細打量這間屋子。裝修和家具确實不如陸則熠的家,但小有小的好,一個人夠住了。
她想,先努力工作,以後掙了錢,也要過上王妍那種舒心的日子。
手機震了一下。沈新莊發來消息:抱歉啊無許,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清楚裏面什麽情況。
她看了兩眼,沒回。
姜無許走後,陸則熠回到清吧。遠遠就看見沈家兄妹正争得面紅耳赤。
沈新文拍着桌子:“我怎麽就多管閑事了?我還不是為他們好!”
“你為他好?”沈新莊氣得直笑,“你為他好,你就別在那火上澆油!人家老婆都要離了,你還幫着吵?”
“我說錯什麽了?他又沒出軌!”
“沒出軌就完了?那你天天半夜給人打電話,讓他陪試婚紗,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找人家。不是沈新文,你也不傻啊,怎麽能乾出這些事出來。”
沈新文眼眶一下就紅了:“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是我害了他們?”
沈新莊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我不是那個意思,但你得有點分寸。”
陸則熠走回來,頹然坐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沈新文看見他那副模樣,語氣軟下來:“則熠哥,她走了?”
“嗯。”
“她怎麽說?”
陸則熠沒吭聲,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悶了。
沈新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了,回去早點休息。”
陸則熠搖了搖頭,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她說随便。你知道這什麽意思嗎?意思就是,她連跟我吵都不想了。”
沈新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新文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就別說離婚的話啊。”
陸則熠沒接話。他盯着杯底那點殘酒,燈光映在裏面,碎成一團。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不是我不想,是她不要了。”
清吧裏換了一首慢歌,吉他聲懶洋洋的,像在替誰嘆氣。
沈新莊結了賬,拉起沈新文:“走吧,送他回去。”
三個人走出清吧。江風還在吹,把路燈的光吹得一晃一晃的。
陸則熠走在最後,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淡。
他突然停下,掏出手機,翻到姜無許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房子不要折現,你自己留着。下周去民政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後他把手機揣回兜裏,大步跟上前面的人。
什麽也沒發。
姜無許坐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那盞舊吊燈,發了好一會兒呆。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沈新莊,是王妍。
她說:你今晚不是去談工作嗎?怎麽樣了?
姜無許想了想,打了幾個字:是鴻門宴,沈新莊幫陸則熠勸和的。
王妍秒回:我就知道。你沒事吧?
她說:沒事。吵了一架,回來了。
她問:沈新文也在?
她回:……嗯。
王妍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句:她是不是又在那裝好人了?
姜無許沒回。她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些事攪在一起,像一碗煮過頭的粥,稠得化不開。
電話響了。王妍打來的。
“你聲音不對。”王妍說,“哭了?”
“沒有。就是累。”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放不下?”
姜無許靠在沙發靠背上,把手機貼在耳邊。王妍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放不放得下,都得放下。”她說。
“我問你是不是,不是問你該不該。”
沉默了幾秒。
“有時候會。”姜無許說,“但不是因為他。是因為……習慣。你懂嗎?就是突然少了一個人,空落落的。不是心疼,就是空。”
王妍嘆了口氣:“空就對了。你跟一個人在一起五年,突然沒了,不空才怪。”
“我知道。”
王妍那邊傳來翻東西的聲音,然後說:“行,你知道就行。對了,你那組插畫甲方說什麽了?”
“合同簽了,要出系列。”
“你看!事業不比陸則熠靠譜?男人會跑,稿費可不會跑。”
姜無許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了就行。”王妍說,“早點睡,別畫畫了。明天再畫。”
“嗯。”
挂了電話,姜無許沒有去睡。她走到桌前,打開電腦,調出畫稿。屏幕上的女人還站在窗前,窗外是她加上去的那盞小燈。她盯着那盞燈看了幾秒,然後拿起筆,在女人的手裏畫了一個杯子,冒着熱氣的杯子。
燈關了,屋子暗下來。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點光,照在天花板上,細細的一道。
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腦子裏閃過晚上那些畫面。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心跳慢慢平下來。
想着想着,意識開始模糊。
同一時間,陸則熠回到了家。
屋裏黑着燈。他站在玄關,沒有開。月光從陽臺照進來,把客廳照得半明半暗。一切都沒變,但什麽都不一樣了。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沒開燈,就那麽坐着。
他從褲兜掏出手機來,又翻到姜無許的對話框。
他打了幾個字:房子你真的……
沒打完,删掉。
又打:我不是不想……
又删掉。
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說什麽都沒用了。
他靠在沙發上,仰起頭,看着天花板。月光照在上面,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灰。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姜無許,是沈新文。
她說:則熠哥,對不起,晚上我不該那麽沖動。
他沒回。
她說:我是真的看不過去,覺得她太欺負人了。
他還是沒回。
她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打了幾個字:沒有。睡吧。
然後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
屋子很靜,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又翻到姜無許的對話框。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重新閉上眼。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她靠在他肩上說:“陸則熠,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不會找我?”
他當時笑着說:“你能去哪兒?”
她說:“去哪兒都行,反正不讓你找到。”
“那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他以為她在撒嬌。
現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在撒嬌。
她是在問,在他心裏她有多重要。
因為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她也不會等他回答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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