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官宣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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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柔熙開着那輛黑色奔馳消失在高速路口,祁北洲還站在原地。
陽光落在空蕩蕩的停車場上,風很輕。
祁北洲想起剛才她站在收銀臺前的樣子,她穿着一件淺駝色的大衣,料子軟軟的,裹在身上顯得人很纖長。
衣領豎起來,露出半截白皙的頸子,耳垂上有一粒小小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三百塊,租他一天。
祁北洲在加拿大讀書七年,剛回國沒多久,并不知道國內還有這種租男友的操作。
看着沈柔熙開的車,奔馳G級越野車,他腦子裏冒出的念頭是:小富婆?包養?一天三百?
三百這個價格讓他困惑了很久。如果是包養,三百也太便宜了。如果不是包養,那租男朋友是什麽意思?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她就已經問他要微信了。
他還在猶豫的時候,沈柔熙已經去衛生間了,再後來她徑直離開。
沒給她微信,不是因為讨厭她。恰恰相反,沈柔熙站在那裏的樣子,讓他多看了一眼。那是一種很柔的美,像冬天的陽光,不刺眼,卻讓人想靠近。
祁北洲收回目光,走回收銀臺後面。
算了。反正不會再見了。
一個小時後,沈柔熙接到了許雲初。
車駛上高速。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田野往後掠去,灰撲撲的冬色裏,偶爾能看見幾株早開的梅花,粉粉的。
許雲初的手機響了,是陸聿辰。
“上車了。嗯…韻致家的菜?好,知道了。”
又聽了幾句,她說:“嗯,老公你放心,我會的。你忙你的。”
挂了電話,許雲初把手機握在手裏,轉頭看沈柔熙:“我老公說,叫了一家私房菜,送到家裏。你等會一起來吃吧。我家阿姨過年也放假了。”
沈柔熙挑眉:“韻致家?那家私房菜還有外賣?”她記得肖一廷說過很貴,還是會員制,而且只有堂食。
“嗯。他讓店裏員工送的。”
“陸總不錯嘛。”沈柔熙笑,“出着差呢,還惦記着給你訂飯。”
許雲初微微笑着,“他總擔心我在他老家吃不好。”
過了片刻,沈柔熙開口:“雲初,我有事想找你幫忙。”
“你說。”
“我打算搬家。”沈柔熙握着方向盤,看着前方的路,“今天回去想把東西打包一下。能不能先放你家幾個箱子?我今天下午就找房子。”
許雲初轉過頭看她,“分了?”
沈柔熙點頭。
許雲初沒問為什麽,只是說:“好。你今晚住我家吧,可以住客房。”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車窗外,田埂邊有了淺淺的綠意,若有若無的,像宣紙上洇開的一滴淡彩。幾株早開的油菜花點綴其間,黃得還不成氣候,只是一星星、一點點,但是春天的影子越來越近了。
一個多小時後,到了許雲初的家裏,很快韻致餐廳的飯菜也送來了。
獅子頭炖在紫砂盅裏,湯清得能望見底,肉卻是酥爛的。大煮乾絲用雞湯煨着,切得比火柴棍還細,筷頭一挾,便軟軟地垂下來。清炒蝦仁是現剝的河蝦,粉粉白白的一盤,蘸一點鎮江香醋,鮮甜裏帶出江南的溫存。
沈柔熙看着這一桌,忽然覺得好感動。陸聿辰人不在家裏,可這滿桌的菜,每一道都在說一件事:他惦記着她。
可是,當時誰也沒有想到,當初有多甜蜜,後來他們離婚就有多麽痛徹心扉。
吃完飯,沈柔熙回去收拾東西。
整理好箱子的時候,肖一廷剛從衛生間出來,頭發亂着。他看見沈柔熙打開行李箱準備收拾東西,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乾嘛?”
沈柔熙沒擡頭,拉開衣櫃,開始往外拿衣服。
“我問你乾嘛。”肖一廷的聲音沉了幾分。
“搬家。”沈柔熙把衣服疊好,放進箱子,“我們分手了。”
肖一廷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種笑很淡,帶着一點“又來了”的意思。
“別鬧了。”肖一廷說,聲音懶懶的,“我不是說了嗎,等新房裝修好,就結婚。我又沒說不娶你。”
沈柔熙手上動作沒停。
肖一廷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嘴角那點笑慢慢收起來。他看着她,看她把一件件衣服往箱子裏塞。
肖一廷心裏忽然有點煩。
是那種“又來了”的煩。他決定,他知道她想要什麽,想要結婚,想要一個名分。可他不想。或者說,不想現在這麽早就定下來。
肖一廷看着她把最後一疊衣服塞進箱子,拉上拉鏈。
“你非要這樣?”他問。
沈柔熙站起來,拖着箱子往門口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我們今天就分手。”她說,聲音很冷靜,“我直接搬。”
算了。肖一廷想,她就是這樣,鬧幾天就好了。
他擡手看了一眼手表。
“我要去見客戶。”肖一廷說,從門邊直起身,拿起外套就走。
走廊裏傳來電梯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一陣安靜。
沈柔熙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站了幾秒。
這一間的房租,這個季度是肖一廷一個人付的,下個季度輪到沈柔熙付款,還有十幾天就到付款日,她不打算再付了。
然後她拖着箱子,給另外一個室友宋映雪發了消息告知,然後走了出去。
*
京城的三月,夜風還帶着涼意。
長安街旁私人會所的包廂裏,燈光暖黃,觥籌交錯。長桌兩側坐着五六個人,皆是互聯網圈子裏叫得上名號的面孔。
菜是淮揚菜。
一道文思豆腐,細如發絲的豆腐在清湯裏舒卷,仿佛江南煙雨。蟹粉獅子頭墊着碧青的油菜,肉嫩得用筷尖輕輕一碰便散開。酒是茅臺,倒在白玉杯裏,澄澈透明,挂杯的弧度像時間的印記。
服務員上菜時悄無聲息,一襲月白旗袍,腕上戴一只銀镯子,動作間偶爾叮當作響,極輕。
陸聿辰坐在主位右側,一身深灰色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一絲不茍。
“陸總,您那個關于下沉市場用戶留存的分析,我是真服氣。”說話的是某電商平臺的創始人,周總,他端起酒杯,“去年我們做了一版用戶畫像,折騰了三個月,結果您一句話就點破了核心問題,這是信任敏感,而非價格問題。這句話我記到現在。”
陸聿辰微微颔首,唇角勾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然後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動作矜貴而疏離。
“周總過譽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用戶行為的底層邏輯其實不複雜,複雜的是能不能跳出自己的經驗圈去看。”
旁邊的劉董來了興趣,“陸總細說說?我還打算今年上半年有個新項目要跟你合作。”
陸聿辰和劉董相談甚歡,席間劉董接了電話先走了。
“陸總,您那個智能供應鏈的方案,我們團隊研究了半個月,越研究越覺得厲害。”說話的是某電商平臺的創始人吳總,端起酒杯,“但我們也有點小想法,想和您探讨探讨,看看能不能在分成比例上……”
吳總說着,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
坐在陸聿辰身側的女孩适時傾身,因為剛才她給陸聿辰敬酒,他并不喝,于是女孩改成茶,替他斟滿茶杯。她妝容精致,眉眼嬌豔,黑色的裙擺下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動作間帶着刻意的優雅。
倒完茶,她并沒有立刻坐回去,而是側着頭,目光盈盈地落在陸聿辰臉上。
“陸總,您喝杯茶。”
聲音軟糯,尾音微微上揚。
陸聿辰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又移開,沒有看她。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然後轉向吳總,語氣平穩。
“吳總說的分成比例,我理解。”陸總說,“但辰嶼科技的技術投入和後期運營成本在那擺着,這個比例是我們反複測算出來的底線。再降,服務品質跟不上去,最後砸的是雙方的口碑。”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水。
一席話說完,吳總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眼神裏多了些認真。
吳總原本想借着酒桌的氛圍,用幾個漂亮女孩分散陸聿辰的注意力,自己趁機讨價還價。但此刻他發現,對面這個人從進門到現在,目光始終清明,沒有任何可以被趁虛而入的縫隙。
飯局即将結束的時候,坐在陸聿辰旁邊的女孩又動了動。她拿出手機,解鎖,屏幕上是微信二維碼,往他那邊遞了遞。
“陸總,聽您說話真的長見識。加個微信吧,以後有什麽不懂的,也好向您請教。聽說您很久以前做過程序員,我對寫程序也很有興趣。”
她微微側着頭,笑容恰到好處,眼角眉梢都是期待。
“不用。”陸聿辰說。
兩個字,語氣平平,沒有任何解釋。
女孩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陸聿辰已經轉過頭,繼續和李總聊起了用戶畫像模型。
飯局結束,衆人起身寒暄。陸聿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剛邁出一步,胳膊被人輕輕拉住了。
是那個女孩。她站在他身側,仰着臉看他,燈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顯出幾分楚楚可憐。她的手輕輕搭在他手臂上,力道很輕,像是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開。
“陸總……”她輕聲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陸聿辰沒說話,迅速拿開她的手臂。
他的目光,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她還想遞出名片,但是明顯感覺到陸聿辰不想看
女孩的手指像是被冰水浸過一樣,下意識地縮了回去。她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掠過一絲狼狽。
陸聿辰沒有再看他一眼。他将大衣搭在小臂上,轉向幾位老總,微微颔首,語氣如常:
“幾位老總,改天再約。分成比例的事,我讓團隊把數據再跑一遍,下周再看。”
門在他身後合上。走廊裏安靜下來,他邊走邊拿出手機,給許雲初發了一條消息:雲初,我應酬結束了,你在乾嘛?可以給你打視頻嗎?
許雲初家的客廳裏,暖黃的光暈籠着沙發那一角。兩個女人坐在沙發兩端,中間擺着一盤切好的水果,還有兩杯喝了一半的熱牛奶。
沈柔熙靠在靠墊上,剛才聽到陸聿辰又給許雲初打了一個視頻電話,噓寒問暖。
沈柔熙開口,“我以為情侶夫妻關系久了就會淡,你們居然一直這麽好,你有什麽秘訣?”
許雲初正往嘴裏送一顆草莓:“什麽意思?”
“就是那種……”沈柔熙想了想,“又帥,又有錢,又高冷,又只對你一個人好的。這種男人,很少吧?”
許雲初把草莓咽下去,慢條斯理地說:“他就是個普通人,會出差,會應酬,會忙得顧不上我。只不過……”
她頓了頓。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他忙的時候,會告訴我他在忙。他顧不上我的時候,會找人來顧。”許雲初轉頭看她,“比如今天。”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暖黃的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壓着,但屋裏是暖的。
“我今天發了個朋友圈。”沈柔熙說。
“嗯?”
“官宣分手。”
許雲初沉默了一下,她看着沈柔熙的側臉,她想起大學時的沈柔熙。那時候的沈柔熙,眉眼間都是清澈的光,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三月的春風。學校的走廊裏,總有男生假裝路過,就為了多看她一眼。
可沈柔熙選了肖一廷以後,就把所有追求者都拒之門外了。那時候的肖一廷,追得确實用心。
大學裏追沈柔熙的那些男生,有幾個現在過得很好。有一個做了律師,有一次在朋友圈發了和妻子的結婚照,配文是“終于等到你”。許雲初看到的時候,莫名替沈柔熙難過,別人等到了,她還在等。
而肖一廷的那些“誠意”,她看在眼裏,冷在心裏。
作為沈柔熙最好的朋友之一,這些想法,她和陸聿辰商量過很多次,怎麽和沈柔熙開口。
此刻,許雲初釋然了。
沒多久,那條朋友圈下面,多了一條評論。是沈柔熙部門的同事,平時話不多,開會坐最後一排,見面點頭打招呼的那種。評論寫着:柔熙,你單身了?明天有空嗎?我想請你看電影。
下面還有一條私信,也是那個技術部的同事發來的:其實暗戀你很久了,以前你男朋友老往公司送花,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就沒敢打擾。現在看到你發的,想問問你,給個機會行嗎?
沈柔熙盯着那幾行字,看了一會。
“以前肖一廷往公司送花,”沈柔熙慢慢說,“我還覺得挺有面子的。”
“現在呢?”
“現在覺得……”她頓了頓,“那些花,就像籬笆一樣。攔在那兒,別人進不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柔熙低頭一看,來電顯示:姨媽。
她接起來,那頭的聲音熱情得能透過話筒冒出來:“柔熙啊!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我跟你說個事兒!”
“姨媽,什麽事?”
“我有個朋友,她兒子,海歸!加拿大讀書好幾年,剛回來!程序員,一表人才!她急得不得了,天天催兒子結婚!我說我家柔熙也是單身,要不你們聊聊?”
沈柔熙愣住了,看來感情空窗期會很短。
“我把微信發給你啊!”姨媽根本不等她回答,“你加他!他叫祁北洲!祁連山的祁,北方的北,洲際導彈的洲!名字多霸氣!”
“姨媽,我——”
“好了好了,你加他!兩個人聊聊!不合适就當交個朋友!挂了!”
電話挂了。
沈柔熙握着手機,看着屏幕上跳出來的那張微信名片,愣在那裏。
姨媽也是一向很幽默的,明明是五大洲的洲,她非要說是洲際導彈的洲,仿佛這樣那對象就能更厲害一點。
在沈柔熙看着微信名片時,祁北洲已經向她發送了好友申請,備注只有一個字“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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